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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策的脸已经惨白,鲜红的血沫自他带有笑意的嘴角流出,蜿蜒成溪,流淌到两人之间,他费力地抬起手,温柔地轻抚陆筝的鬓角。
“看来,我们真的不用能垂垂老矣,便能死生相悦……多好……我再也不用担心失去你,再也不用……”
“只是……这算不算食言?”陆筝拼了命忍住疼痛,她感觉泪水和自己口中喷涌的鲜血在下颚上汇集,可是笑容却发自内心,如此情不自禁。
“不算,我们永远在一起,怎算食言……”
陆筝费尽全身力气,用力点了点头。
雷策的身体向前弯曲,一大口鲜血喷薄而出,他的眼神有一瞬间失神,可是却又马上再陆筝脸上聚焦起来。他张了张嘴,可是喉间却全部都是血腥涌动,鲜血接连不断,他已经渐渐感觉不到锥心刺骨的疼痛。
“我知道你要说的……每一个字……”陆筝双手扣在雷策的肩上,钝痛在身体中渐渐挥散,那是死亡来临前的号角,“我们一起闭上眼睛……谁也不先谁一步……你们这里相信人死后会走上黄泉之路……我……我愿意和你一起……地狱里见……”
陆筝闭上眼前的最后视线,是看见雷策轻微点了点头,他的眼睛阖上的一瞬见,自己的眼前也是一片漆黑。
身体似乎倾倒在地面,可是很奇怪,像是跌入了云层一般,没有半点刚才的痛苦可言,最后的生命在体内流失,陆筝觉得从未有过的温暖包围着自己,曾经的种种在眼前回溯,她觉得这两次生命的刺激叠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今日里,她竟可以死的如此痛快。
她一点都不疼了。
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融入了雷策的体温中。
真好。
停留在陆筝身体内最后的知觉渐渐扩散,那是与雷策相拥的无尽温存与缠绵。
而后,一切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这!不!是!大!结!局!
我!是!亲!妈!
☆、几多魂梦(大结局上)
回忆惊起心中的波澜时,陆筝被热咖啡烫了一下手。
她将手指尖含在口中,厌恶地看了一眼这台似乎永远修不好的咖啡机。
好歹是个政府机关!
但回忆的闸门没有因此而关闭,反而是涌入了更多的惊涛,拍打着陆筝的心。
她依稀记得醒来时光线穿过眼帘,她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寻找雷策。
可是却一无所获。
她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但是一无所有,孑然一身。
病床上的自己带着被枪击的痛苦,可是这一切都不如心底的失落来得更为难受。
如果就那样死掉该多好。
可是她没有。
躺在床上的身体属于FBI高级探员维拉王,一个二十四岁的华裔姑娘,陆筝看着这具和自己从前几乎毫无二致的身体与面孔,不禁一阵恍然。
恍然中,她突然意识到,如果那一次她和李欣欣一同死去又一起来到陌生的世界,那么这一次,她是不是能和雷策一同回到美国?
这个疯狂的想法让她忍不住因激动而颤抖起来,来查房的医生还以为是这个可怜的女探员因为枪伤受了什么刺激。
于是陆筝打算将这份身体的工作辞掉,一心一意地去寻找雷策。
这时正巧有人推门进来,从衣服和腰间的武器看来,显然是自己现在的同事,陆筝勉强地笑了笑,算作问好。
“维拉,祝你早日康复。”
“多谢。”
许久不说的英文有些生涩,陆筝咳了咳掩盖尴尬。
“我去关窗,”来人是一个高挑的白人姑娘,她以为陆筝被凉风吹到,因而将窗户关严后才开口,“闷得要死对不对?我上次被那个变态用散弹枪扫了一下就足足躺了一周,真是太要命了。”
“我还活着就算是奇迹了。”
陆筝说的实话,不过真正的奇迹只有雷策也在这里才算。
“那是自然,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地方法院已经起诉那个混蛋了,他的下半辈子看来要在联邦监狱里渡过了,”女探员调皮地挤了挤眼睛,随后又哦了一时说道,“抱歉,我忘记医生说你有些应激失忆的症状,居然还喋喋不休地说了这些。”
“虽然不记得,但我喜欢听,”陆筝说了谎话,她只是有些好奇,这姑娘到底是在FBI从事哪方面调查的,她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再给我讲讲这个案子,可以么?”
“当然!”女探员显然喜欢这样的对话,她坐在陆筝的床边,开始说道,“史蒂芬穆勒,他是个疯子,一连杀了七个无辜的学生,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他要对第八个孩子下手时捉到了他,你勇敢极了,一枪命中他的大腿,可是却被他的子弹打到了胸口,不过现在你还是好好的,这真是上帝的奇迹。”
“他为什么这么干?连杀七个人?”
“还能为了什么,心理专家评估他有反社会人格,自己的孩子在校车车祸中去世后他就有点疯了,用这种残忍又极端的手段报复起来。”女探员颇为无奈的耸了耸肩。
可是陆筝心里一动,马上说道:“我是在罪案侦查组?”
“维拉,你是探员中的精英,当然不是在反恐组就是在罪案组,”像是鼓励和安慰,女探员拍了拍陆筝的肩继续说道,“刚毕业两年的探员能有你的成绩实在难得,这两年里我们一同解决的棘手案子数不胜数,都是一些歇斯底里的疯子,不过你好了看来还是要和这些疯子打交道。”
不等女探员说完,陆筝便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医生说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她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样找到雷策更快的方法了。
至于以后,她相信遇到雷策后会有以后的。
可是三年就这样轻松的过去了,陆筝一无所获。
从探员到高级探员再到组长,很多人感慨经历过死亡的甜妞维拉变成了一个可怕的黑寡妇,但没有人知道陆筝内心深处的秘密。
无数个连环杀人案从陆筝手上经过,每一个人她都关心着他们的经历还有行为,生怕漏掉一个可能便和雷策擦身而过。
每次审讯时,她都喜欢以这样一个问题开场。
你送给过心爱女人最特别的礼物是什么?
没有一个人答对。
即便是在FBI这样的地方,大家也都是对这些穷凶极恶的心理变态感到些许恐惧的,审讯虽然是家常便饭,但大多不愿意亲力亲为,陆筝却不一样,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审讯,如果这个人不是她要找的,那么她也喜欢和这些人对话,来慰藉心头的空虚和落寞。或者干脆是假装在和雷策斗法,挖掘出这些人心中的那些阴暗角落。
陆筝也特别借着能够去美国各地出差查案的机会关照过每一个地方的唐人街,她觉得既然自己不论怎么折腾都是华裔,或许雷策也是如此。
每个地方的唐人街都满是华人,但没有一个人是雷策。
这三年中,时间越漫无目的的推延下去,每当深夜来临时,陆筝越觉得疲惫不堪。几次她都拟好辞呈想要放弃,她觉得自己这样大海捞针永远都无法找到雷策,或者雷策真的就那样死在自己的身前,永远不会出现在她的眼前。
痛苦的挣扎袭来时,陆筝便在自己公寓的床上蜷缩起来,眼泪有时能忍住有时却不能,索性她就将一切脆弱交付给夜晚,第二日上班时,精神而笔挺的黑色套裙下,依旧是那颗因为期待而跃然跳动的心。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是现在看起来都空空荡荡的,因为失败与错过而没有了任何意义。陆筝甚至试图找寻过先死一步的李欣欣,可是却同样一无所获。
难道真的只有自己注定活着,而且是孤零零地活着?
陆筝不明白,要说伤天害理,显然是雷策要更严重些,他才更应该受这份生离死别的折磨,可是现在自己正品尝着这份无法逃脱的苦果。
可是转念一想,如果真的自己的痛苦能换来雷策死后的平静,那么,她还是甘之如饴。虽然这所谓甘之如饴是这样的寂寞与凄凉。
陆筝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去放弃,她心中那微小的希冀总是在不经意间点燃曾经的全部温情,或许那些记忆有些并不足够温馨,可陆筝总是乐此不疲地回忆着那些她和雷策或是疯狂或是甜蜜的往事。
以后,她还记得这个承诺,她说他们的人生会充满了以后,但最终留给她的,只有回忆。
她不甘心。
咬疼了指尖,陆筝终于从回忆中挣扎了出来,她握紧咖啡瓷杯,指纹凹凸摩擦起一阵声音来,现实始终是现实,要么面对,要么逃避。
经历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前尘往事,陆筝不相信自己仍然能无牵无挂的再次开始新的生活,于是她必须一往无前地去寻找,寻找从前遗失的那个关于以后的承诺。
“组长,助理局长的电话。”一个探员找到了正在走出休息室的陆筝。
“知道了,几号线?”
“三号。”
陆筝做了个谢的手势,顺手拿起了最近的一部电话,按了一下三号键。
“我是维拉。”
“上次我和你说的事考虑的如何?”
“恐怕我得拒绝您了,我还是更喜欢一线的工作,调查办公室的事还是暂且放一放,我有自己的打算。”
一周前助理局长希望提升陆筝成为调查办公室的助手,陆筝其实当时便要拒绝,可她还是拿出了一贯的客套手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