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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堆得厚一些,遮些风,挡些雨,这样,你就不会冷、也不会孤单了……”
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眼前浮现出了萧峒的身影。
雪堆得厚一些,为你遮些风,挡些雨,这样,你还会觉得冷吗?还会觉得孤单吗?
她仰起头,强迫那些逼到眼角的泪水流回心中,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到她的唇角眉梢,似是晶莹的泪滴凝结着,又似是上天赐了玉浆甘露、流进了心中。
“寒冬腊月的,纵使如此,花亦难开。”
身后,传来了低低的声音。
是岳云。
她回过头去,望见他着一袭藏蓝色华服长袍,身披暗紫色披风,正站在她身后,身旁则跟了几个随从。
雪花无声的飘落,将她的人影映得斑驳虚幻,飘飘渺渺,如梦如镜,有那么一瞬间,他竟忽然觉得,其实她本就不应当属于这里的。她应当是属于那辽阔的天空、无际的草原,那样清澈的眸子,那样洁净的面孔,却被禁锢在这高高的灰墙之内,与这满园红灯笼竟是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然而这想法,却只是一闪而逝了。
那次刺客之事,让他吃惊太多,心中的隔阂也更加的深了。可他仍旧放不下她,每每深夜,便会情不自禁的回想起那年在军营中的种种。
她嫁过来这么久,几乎与他朝夕相对,可他却悲哀的发现,可供回忆之事竟还不如那年军营的短暂片段。或许,他倾心爱慕的,只是从前的那个祝九,而那个祝九,却早就“死”了。如今,面对一模一样的面孔,即使偶尔能找到当初的那个影子,然而越来越多的时候,却只剩下了失落,以及疏离。
祝九冷淡的看着他,片刻,转身对冬溏道:
“我们回去吧。”
“九儿,”他在她身后,唤住了她,“明夜除夕夜,来一起吃年夜饭罢。前些日子爹娘尚还提起你,念叨着想要见见你。”
祝九听罢,低低“哦”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雪地里,只留下了一行浅浅的脚印。
他的心中,猛地一阵抽痛。
她……就是这么的不想见到他么?
连和他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
他怔怔望着她的娇小背影,眸中一片哀恸。
她必定是怨着他了。
可他,竟然茫然无措、根本不知该如何化解彼此之间这越来越深的隔阂。
时候到了。
祝九心中想着,唇边漾起了一抹笑。
“二少奶奶,好不容易见了少爷一面,您怎么这么快就又走了?”
祝九摇了摇头,道:“只有忍耐,才是到达彼岸的唯一路途。懂得忍耐的人,才能成事。”
冬溏摇了摇头,似懂非懂。
越是疏离的,便越是勾人心思,越是表面冷淡的,则越是让人想要一探究竟。隐忍了这么久,也该到了收网之时了。
想着,转身复又冲她低声道:
“明天随我一同去吃年夜饭,带着那些东西,吃晚饭的时候,找机会放到她的饭菜中去。”
冬溏想了想,心下顿时明白,连连点头,道:“是!”
“这些时日她无法接近我,日常用度也有你小心看着,无机可寻,想必她会在明晚有所动静。你要万分仔细,不能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
“哼,她即使想有动静,众目睽睽,又能奈我们何?”
“对了,前些日子让你去置办的那些物品,可是都办好了?”
“当然都办好了。”
“可是不动声色?”
“奴婢都是托了好多关系、秘密购置的,别说那些下人们,就是身后的守卫,”说着,她转头向后看了看,笑道,“也都毫不知情。”
“这就好。你跟了我这么多时日,总算是办了一件对的事。”
雪花落在她高高的发髻上,竟像是披了一层薄薄百花般,她面容清冷,隐在层层叠叠的纷乱之中,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163。第四章 征途踏尽戏裳红…第162卷 缜密的心思
“砰——”
“噼啪!——”
远处,炮竹的声音响了起来。
雪停了,天却依旧阴着,院子里的雪都扫到草丛中去了,大小曲径上露出了干净的青石砖面。
岳府的下人们都换了红袄红裙,地位稍高些的,则还在头上别了红色的绒花钗饰。大红灯笼高高的挂着,随风微摇,在傍晚的空气中透着一股冷冽。回廊里飘摆着连绵红绸缎,上面绣着祥云百花图案,一路行至正殿,各处院子里的腊梅也都恰到好处的盛放了,白的粉的黄的,簇簇茸茸,与白雪交相辉映,好不热闹。
这已经是她独自度过的第几个除夕了?
竟连她自己也记不清了。
她找不出什么像样的衣裙,觉得那些华美的颜色太过刺目,实在亵渎了这样庄严的白雪,索性将那袭鹅绒白长裙又穿了上,加了件藕色宽袍于身,头上不着任何朱钗,依旧简简单单的别了几支银簪。缓缓走动,步子细碎,没有了昨晚熟悉的“咯吱”声,反倒空空落落了下来。
袍子是这样的藕绿,绣着百合花开。可是她呢?何时才能迎来那所谓的暖春时节?
穿过一侧的游廊,婉转至正殿,才看到今日的正殿热闹非凡,院中立了新的屏风,黑檀木框,薄丝裱于其上,披霞绣金,自一端延伸至另一端,上面喜鹊衔枝、百花齐放,迈上台阶,见不时有下人们三三两两的进出着,手中端着肉菜果盘,玉壶翠杯,还有些则在殿内两侧的盘子里放满了糖果,点上了熏香,置上了暖炉,触目一片红艳暖融之景象,府内洋溢着一片热闹祥和的气息。
站在殿内一侧,岳飞、岳云及李氏尚未来到,诺大的殿中只有她和巩秀娟四目相对,巩氏见到她,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而后款款行来,握住她的手,笑道:
“妹妹,好久不见,你身子可还好?”
祝九淡淡一笑,点了点头,心说:确是好久不见。
她携着祝九自殿中这一侧、绕了一圈后,行至另一侧,边指着殿正中那张大圆桌,边笑道:
“这些都是我命后厨们精心准备的,有一些还是亲自下厨所制。相公爱吃什么、喜好什么,我都一一备了上,他常年外出行军,总也吃不上一顿囫囵饭,今晚年夜饭,势必要做些好的,以慰相公辛劳。”
说着,又指向周边那些略小一些的圆桌,道:
“晚上,张将士、韩大叔他们亦都会前来岳府一聚,爹和相公要先进宫面圣,待他们回来,便可开宴。说起来,妹妹似是还未见过岳家军一众将士吧?待会他们来了,让姐姐来为你好好引进一番。”
寥寥几句话,高高在上的身份以及与岳云亲近的现状便显现了出来。如此直白的示威,连一旁的下人们也都向祝九投来了蔑视的目光。
祝九一直淡淡点着头,并不说什么,冬溏及昕柳跟在二人身后,也互不理睬。不会儿,有下人来报道:
“禀大少奶奶,王副将及夫人到!”
话音未落,便见一中年男子身着盔甲,大步流星的行了进来,见到巩秀娟,深深行礼,大笑道:“下将见过嫂子,这是内人,来来,还不快给嫂子请安!”
身旁的妇人忙躬身道安,并微微笑着与巩秀娟闲话了些家常,当她眼角扫到祝九的时候,不自觉的流露出了一股鄙夷之色。
“张副将到!”
“……姚副将到!”
“徐副将到!……”
眼见来人渐渐多了起来,巩秀娟则忙不迭的与来人一一行礼寒暄,祝九被冷落到了一旁,站着觉得腰身酸疼,刚想寻个地方坐一坐,却听身前的巩秀娟回头道:
“妹妹,可是乏了?这人也渐渐到得差不多了,且容我为你引见一番罢。”
说着,执起她的手,自王贵开始、一一见了一圈。祝九始终带着浅笑,每每见到一张陌生的面孔,均谦恭的一一行礼,下面众人见她如此,虽也听到过关于她的一些风言风语,此刻却也稍缓了神色、与她回礼。
“李夫人到!”
又有下人大声道。
众人一下子热络起来,纷纷行至殿外、亲自迎接。只见李氏一袭暗红色长裙夹袄,自白皑皑的雪地中行来,身后一袭下人拎着灯笼、提着暖炉,人未到,便被众星捧月似地围拢了起来,她淡淡笑着一一与那些部将寒暄着,亦步亦行,行至大殿后,坐到了主桌侧座上。
立刻有丫鬟们将门前的灯笼点亮、殿内也换上了新的红烛,暖炉又添了两个、放在角落,窗棂周边摆满了蔓藤水仙,薄雾弥漫,暖漾熏熏,欢声笑语不绝于耳,还未开席,便已响起了觥筹之声。
祝九站在一旁,无聊得打了个哈欠,冬溏附在她耳畔,低声道:
“二少奶奶,待会若是人来齐了,您要坐到哪里?”
祝九摇了摇头,反问:
“我怎么会知道?但是你要做的事情可不要忘了,若是再出了篓子,你唯一的出路就只能是回老家吃这顿年夜饭了。”
“是……”
“九儿,九儿?……”
“啊?”祝九收敛思绪,寻声望去,却见是李氏正坐在席上望向她这里。
“……”她疑惑的走了过去,不等站稳,便听李氏道:
“这年夜饭,娟儿筹备了两月有余,府里上下事务亦都是她亲自操持,这段日子,你又忙些什么呢?”
她看似慈祥的缓缓开口,眸子中却闪过一道冷光。
祝九看了看她,笑道:“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这段日子只好让冬溏四处置办些年货礼品,冬溏,你还愣着干什么?……”
冬溏立刻会意,抬起手中的包裹,双手奉上。祝九行至诸位将士面前,将包裹中的物品一一拿出、亲自送到各自女眷手中,客套道:
“这些小东西聊表祝九的一片心意,诸位夫君同我家相公一起常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