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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玲儿姑娘都不甚在乎,老夫将这信送过去亦无干系。只是如今你我合作,老夫觉得凡事应多与玲儿姑娘商量,才多此一事、替姑娘拦上而已。”
祝九嘲讽一笑,道:“算了吧,你不过是想用它来试探我,又何必说得光冕堂皇?”
秦桧眼中闪现一丝光泽,看了看祝九,而后将信装好、用蜡再次封严,道:“玲儿姑娘果然名不虚传,看来,老夫没走眼。”
“既然答应你了,就会兑现我的承诺,大人大可放心。只是不知秦大人给我的承诺、又是什么?”
“此事好说,只要玲儿姑娘与老夫同乘一条船,他日必定让你回家、安度余生。”
“他呢?”
“保证带到你面前时,安然无恙,如何?”
“好。”
“今后你便在这书房端些茶水,日夜跟随老夫身旁,也好放下心来、明白老夫言出必行、断不会反悔。”
祝九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他,思量片刻,转而问道:
“秦大人真的以为杀了岳飞,就能从此天下太平?”
听到此话,秦桧一贯苍老淡漠的脸上现出一丝惊愕,而后问:
“此话怎讲?”
“您明白我的意思,又何必让我再解释一次?”
“老夫何时说过要杀岳飞?”
“……”祝九再次看了看他,觉得与他这样兜圈子的谈话简直无聊至极,想了想,索然无味道,“呵,没什么。那么,我什么时候来这里做事?”
秦桧却依旧执着问道:“难道,是圣上有此打算?”
此话一出,祝九也疑惑了,一边分辨着这问话的真心假意,一边快速思索着,忽然想起这里除了她,没有人知道历史、知道结局。她知道一切,所以就先入为主的认定了是秦桧想要杀死岳飞,而现在看秦桧的表情,又似毫无这种打算,他是装出来的吗?若是在她面前假装,又是否有这个必要?而若不是装出来的,那么最后岳飞的死,难道不是他一手造成的么?
想罢,更加糊涂,也懒得再深究其中原委了,敷衍道:
“他怎么想、哪会让我知道?我也是随便猜猜罢了……”
“恩……”秦桧点了点头,长舒一口气,“今日你便下去准备一番,明日起就来书院吧。”
“好。”
祝九简短应道。
她退出去以后,秦桧叫来了许之善,问:
“你去想办法打听一下,上面是否真对岳家起了杀意?”
许之善听罢,一怔,忙应道:“是,属下遵命。”
“你肯定她对岳云并无私情?”
“应当如此,一早属下已向大人禀告过此事,大人是否仍不放心?”
“若单看表象,应是如此,不过她一向诡计多端,还是要小心为妙……那个姓萧的可有什么其他消息了?”
“仍旧是那次向大人禀告的那些,近一年仅在大理一带出没过,且不能确实。”
“她可知道这些?”
“没有大人的吩咐,属下并不敢多言。”
“恩。”秦桧满意的点了点头,顺手将桌上的竹筒递给他,道,“这封信也还回去罢,不要让人发觉。”
“是。”许之善恭敬的将竹筒双手接过、放入了怀中。
“她可与你提起过圣上?”
“这……倒是提过……”他唯唯诺诺的答道。
“都说了些什么?”
“她……她说他是一只狼……”
“恩?”秦桧听罢,不由得一愣,问,“还说了什么?”
“还说狼养了一圈羊,什么羊反抗其他的狼也会反抗他,还说什么羊圈大小小没关系……属下也是听得云里雾里,不懂她在说什么……”
秦桧却是听懂了,沉默的坐在那里,不出声。
半晌,他极轻的叹了一声,道:“你去做事吧。”
186。作者的编后语。。。。…第185卷 皇权独在手
这一年,祝九进了秦府后不久,金宋两国便达成了共识、要议和了。
整个临安家家户户、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纷纷。此事自是瞒不过岳飞的,他在庐州听说宋金和议将达成,立即上书曰:“金人不可信,和好不可恃”。
可高宗却视若无睹。
就这样,两国的第一个正式和议,在岳飞、韩世忠、张浚、王庶、李纲等人的反对声中,由秦桧操持了下来,赵构以及他的南宋王朝,迎来了短暂的所谓“和平”。
五月,夏时节,烟雨如丝,在池塘上溅起了圈圈涟漪,有些锦鲤浮上水面,吐几个泡泡后又潜了下去。大片大片的荷叶蔓延开去,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被雨水冲刷的鲜绿艳丽。秦桧站在假山上的凉亭内,对着雨中的一片绿海怔怔出神。
祝九随侍于其身后,也怔怔望着远处,想得却是别的事情。
“明日就要签与和议之约了,之善,你那里准备得如何了?”
许之善持剑守在凉亭外,任雨丝不断打在自己衣襟发丝上,都如雕塑般纹丝不动,这会听到秦桧问话,忙恭敬回道:
“回大人,都已备好。”
“圣上那边可有消息?”
“回大人,据宫里消息所言,依旧病着。”
“……你下去做事吧。”
“是,属下告退。”
过了一会,秦桧悠悠自语道:“山河美如飞天境,铁马踏破篱笆门……这一步走下去,似是柳暗花明,其实也或山穷水尽了。”
祝九依旧只是站着,不理他。
一连数月,她时时跟在秦桧身旁,每次当他这样的自语之后,她通常都是沉默应对。这人心思缜密复杂,祝九不想多说,也不太关心什么和议或者征战。她只想快些见到萧峒,亲自问问为何这么久了、他都杳无音讯?而其他的,又与她何干?
她断然不会傻到去相信谁,无论是当初的赵构,还是现在的秦桧。没有人是可以相信的,一旦他们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她就会第一个成为刀下鬼。她自然也是不相信秦桧能够真的将萧峒送到她面前的,想要找到他,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可是,人海茫茫,让她怎么寻?
况且宫内外早就传遍了“岳云侧室祝九已死”这样的消息,哪怕有朝一日萧峒寻来,想找到她,也是难如登天……
想罢,更觉无力,一颗心惶惶然,犹如雨中摇摆着的荷包般,竟是无论如何都难以平静。
“玲儿,明日你同我一起去。”
秦桧忽然间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听罢,顿时怔住了,不可置信的道:“呃?……”
“你去准备准备,明日跟在老夫身后,可不能出了差错。”
“这……好吧……”她无奈的点了点头,望着他的削瘦背影,猜不透他到底打着什么算盘,隔了会,又问:“要准备些什么呢?”
“……也无甚可备,穿戴备上就好。”
“哦……”她低低应了声,又陷入了沉默。
“一个人站在雨中,觉得很寂寥吧?”秦桧苍老的声音再次传来。
祝九听罢,反而笑了,道:“不会,至少大人还在这里陪着奴婢。”
秦桧转过身来,瘦削灰白的脸上却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他静静打量着她,看不出表情。
“你觉得,自己可算是坏人?”
“恩,大抵算是的吧……”她想了想,回道。
“老夫呢?”
“大人?奴婢只是觉得您日夜操劳,计谋算尽,权倾朝野,逆水行舟,这样的人是不是坏人呢?大人,您觉得呢?您觉得这样的一个自己、算不算坏人?”
她幽幽望着他,反问道。
秦桧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半晌,挺了挺有些偻佝的脊背,道:“那么,当今圣上呢?”
“大人到底想说什么?”
“难得老夫清闲片刻,只是和你随便闲话些家常,并不想说什么。”
“这也算是家常?”祝九嗤之以鼻,道,“宋金和议也算是家常了?”
“你这么说,也并无不妥。国事家事,事事相通,现下就好比两家打架争抢一亩良田,只是陪上的,却是千万百姓的性命……”
“那又有什么关系?不是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目的达到了,一个还是千万个性命,又有什么分别?”
“人命可贵如金胄,也可贱如草芥,然勿论何,都不想即死。哪怕片刻安宁,养精蓄锐,才能让自己更加长久的活下去。这个道理,你应当是明白的罢。”
祝九思量着他的这番话,不由得轻轻点头,道:“哪怕片刻安宁,养精蓄锐,才能让自己更加长久的活下去。因为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如果一味执念送了性命,那么就什么都没有了……”
“呵呵,”秦桧大笑了两声,又背过身去望向远方的雨雾蒙蒙,片刻,道,“哪怕身背千古骂名,亦是无悔。”
“只是这样会很寂寞吧?没有朋友,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高处,除了呼啸的风声和滂沱的雨声,什么都没有。”
“人无良友,浅寂寥;人无敌朋,甚凄凉。”
祝九低声重复了两遍,想了想,问:
“大人的意思是说,人没有朋友只是会寂寥,如果连敌人都没有,那才是最凄凉的?”
“正是。”
“呵,这倒是。独孤求败的滋味不好受,简直比寻不到知己更加郁结。”祝九轻笑着总结道。
秦桧再次转身,意味深长的望了望祝九,道:
“可惜,是女子……”
说罢,不待她回答,便径自向凉亭外走去了,一旁的小厮忙撑了竹伞跟上,不久,二人便消失在灰蒙蒙的雨下曲径中了。
一股泥土的芬芳夹杂着些许腥味袭来,湿腻又有些阴寒的夏风吹进来,让她为之一振。
不知今后的日子,她会是“浅寂寥”、亦或是“甚凄凉”?
许之善着一袭黑衣短衫短靴,恭敬立在书案一旁,待秦桧喝了半杯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