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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罢,祝九心生一计,冷笑了一声,转身走出了房屋。
院子里寂静漆黑一片,乌云遮月,夏风习习。她蹑手蹑脚的走出下人院,绕过小花园走向后厨院的石径上,却忽然听到东侧一个荒废院落里、隐隐传来声响。
这么晚了,那个院子的拱门又一直用木栏栅围着锁起,怎么会有声响呢?
祝九心下一紧,胆怯的四下看了看,静悄悄的院子里空无一人,连老鼠都没有一只。
可这样的寂静、却更加清晰得映出了那个院子里的动静。
似是低低呻吟,又似喃喃轻吼。
几步走向那里,倚在拱门旁的墙边,侧耳倾听,还是听不真切。
正低头思索该如何是好,却一眼望见木栏栅上的铁链子只是绕了几圈、锁头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若不是走得这么近、即使在白天也是不会发现的。
难道,这里面有人?
这么晚了,这声音又这么怪异。她只是想出来做些小动作,可不想管这么多闲事。想罢,决定转身走人。
却在这时,那声音停了下来,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阵低低女声,隐约道:
“……还是你的主意好使……祝九……”
祝九身子一顿,忙又将头抵在墙边,继续听去,这女声这般熟悉,细细一听,竟然是芯儿?!
极轻又极快的伸手绕开铁链、打开木栏栅,又轻轻走进了院子,院子在黑得无底的夜色中、隐隐显出颓乱的轮廓,那声音自角落处一间漆黑房内传来。
走至离那房屋几步远之处,祝九停了下来,靠在回廊柱子后面,只听芯儿的声音继续传来,道:
“如今我身子不便,这事,瞒不了多久……可怎么是好?……”
紧接着,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道:“……不可能留他,吃付药做掉好了……”
这……
祝九心下百转千回,忽听里面有了脚步声,忙转身快速走了回来、复又掩好木栏栅、绕好铁链,转身又走回了下人院。
这一夜未能成眠,脑海里全是刚刚在那个荒弃小院里听来的那些声音。
很显然,芯儿和另一个人提起了她,只是……她又想对她做些什么呢?是否又要谋算于她?还有那句“身子不便……”,为何那人让她吃付药做掉?难道……是她与人苟且、并怀有身孕了?!
天将明未明之时,她索性和衣而起、直接去下人院准备木柴了。
小心翼翼的查看了斧头与那些堆在一起的木柴,并无异样,这才放心的拿着斧头劈砍起来。若说之前茶点屋的工务还算得心应手,那如今这砍柴烧火之事却真的是让她觉得力不从心了。看着满是水泡的双手,她喃喃自语道:
祝九,你还记得在驿站时对岳云说过的那些话吗?现在,再对自己说一遍吧——无论如何,都要忍耐的,只有忍耐,才能去改变,对不对?
言罢,眸中闪过了一股坚毅之色,用力的举起斧头、向下劈去。
晨曦普照大地之时,祝九随着一众下人前去给芯儿请安。苗叶端上粥点时,她细细观察了芯儿的反应,只见她单手掩着嘴,看都不看那些粥点一眼,反而有些不适的懒懒开口道:
“无甚特别之事、便都下去吧。”
众人忙恭敬作答、躬身退了出去。
这分明是害喜的反应,然而这件事,看来是谁都不知道的——包括苗叶。
若是在现在,未婚先孕最多是不小心中招的一桩小事;可若是在宋代,这却是一项万恶不赦的罪名。她还清晰的记得,当初朵朵栽赃别人时,用的就是以莫须有的“与男子苟且”之名这种招数。与男子苟且尚还如此,那么未婚而孕必然更加……
心下权衡一番,觉得若要闹、那便闹到最大,否则万一不了了之,以后查到她这里,则会更加难过。
如果有手机,那该多好,叫萧峒过来商议一番、帮个小忙,总好过她自己在这里干着急。
一个上午平静的过去了,午后,祝九揉揉酸疼的肩膀,一个人跑到小花园休息,正坐在回廊横木上发呆,便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走来。
正是萧峒与唐函。
祝九心下不解,起身冲二人笑了笑,道:“今天你们怎么不是飞来飞去的了?”
萧峒依旧浅笑着,低低开口道:
“今后,唐函便加入崎荀了。你若有事,可去找他商议。”
“哦?”祝九听罢,狡黠一笑,打趣道,“那不是离何小姐更近了?”
唐函听罢,尴尬的干咳一声,萧峒则无奈的摇摇头,转头看向唐函,道:
“这丫头,这会倒是机灵的很。”
唐函剑眉微蹙,目光注视着不远处的青砖地面,不作声。
63。第二章 珠帘翠袖汀凝玉…第六十二卷 无风起浪
祝九冲萧峒勾了勾手指头,用下巴指了指几步之外的假山,拉着他的袖子将他单独带到了山下,轻声问道:
“你知不知道什么东西吃了以后、可以让孕妇流产?”想了想,又解释道,“哦,应该是小产,或者叫‘滑胎’。”
萧峒听罢,神色复杂的打量了一番祝九,嘴边仍挂着一抹浅的不能再浅的笑,但眼眸却冰冷起来,沉声道:“你这是要做什么?进来崎荀不久,狠心事倒是学得快。”
祝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忙目光转向它处,敷衍道:“反正他们自己也是不要这个孩子的……就想请你帮个忙而已嘛,你说过你会罩着我的……”
“这人是谁?”
“不能说……”
“既要帮忙,总要知道你要谋害的是何许人也,否则,恐怕萧某难以成全。”
祝九白了他一眼,喃喃道:“反正不会是何小姐。”
萧峒依旧高深莫测的望着她,不作声。
祝九只好又补充道:“也不是蒋翠洁。”
偷偷扫他一眼,见他仍旧看着自己,只得沮丧的复又说道:
“真是被你打败了……是那个芯儿,她和别人有私情,那天夜里我在一个院子里……”
“好了,即使如此,他们又本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萧峒,你怎么婆婆妈妈的?口口声声说有事情会帮我,现在只不过问你件小事,就这么计较?如果不想帮就算了,我也不自讨没趣了!”
说罢,转身就走。
萧峒一边拉住她、一边转头看看立在不远处的唐函,沉默一会,道:
“萧某只是不想看祝姑娘自作聪明、作茧自缚。”
“你……?!”祝九听罢,气鼓鼓的瞪着双眼看着他,下意识的撅着小嘴,用力甩了甩袖子、想甩开他的手。
萧峒自行松了手,又道:“若要烈性,茶榆可片刻见效;若要慢性,柏根快则七日、慢则半月,可做到神鬼不知。”
“……有没有不快不慢、可以混在茶水里的?”
萧峒凝神想了想,摇摇头,道:“凡药性之物,必有异味,若长年饮茶,定会有所发觉。”
祝九听罢,沮丧的就地坐在一块石头上,道:“那么,这个计划泡汤了,还要重新再想一个……”
萧峒见状,依旧无奈,望了望远处,忽然开口道:“有一种毒,或可达到你想要之结果。”
“毒?什么毒?”祝九忙又站起来,拉着他的衣袖、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这毒名叫‘万花颠’,若用量得当,其中作用之一、便是可使有身孕之人滑胎。”
“怎么用?多久见效?”
“将此毒让其闻上半日,半日后即可见效。”
“要用闻的?不是吃下去吗?”
“此毒非同寻常,若直接服下,则三个时辰内必会毙命、且无药可解。”
祝九再次犯了难,心想:若要闻的,岂不是更加难办?想着想着,忽然又灵机一动,伸手打了个响指,笑道:
“有办法了!萧峒,这种毒你可不可以送来些给我?顺便帮我去镇上买些有香味的干花,再带些锦绣荷包给我,好不好?”
萧峒立刻会意,点点头,道:“你何时想要?”
“最好三日内就能给我。”
他微低下头,沉思了片刻,再次点点头,道:“好。”
说罢,转身冲等在一旁已有些时候的唐函点了点头,正要上前,祝九忙又拦在他前面,神秘兮兮的轻声道:
“唐函加入了崎荀,以后近水楼台,你这么做,岂不是把何小姐往他的怀里推?”
萧峒有些尴尬的复又望向唐函,同时干咳了一声,伸手揉了揉祝九的脑袋,道:“整日这颗脑袋竟是胡思乱想,我的事,你便不用操心了。”
祝九见状,顿觉好笑,跟着他走了几步,又笑道:“萧峒,用不用我去给你做个媒人呢?”
萧峒瞥了她一眼,不理她。
祝九继续笑:“旁敲侧击也没问题!”
唐函迎上来,问道:“好了没有?少爷那边不能等太久的。”
萧峒点点头,无奈的摇头浅笑道:“碰上了个爱纠缠的丫头……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祝九忙再次拉住他衣袖,小心翼翼问道:“那么,那件事……”
“我自会去找你,”说罢,忽然低下头俯身凑近她耳边,极轻的开口道,“此事你便不要再说与他人了。”
祝九只觉耳边一阵酥痒,边躲闪,边“咯咯”笑着问道:“哪件事?是我的还是你的?”
萧峒顿觉头上一片乌云压顶,又无奈又郁闷,只得转头冲唐函点了点头,二人快步走远了。
祝九站在阳光之下,继续坏笑。
等待萧峒音讯的这段时间内,祝九也没闲着。其实她心里早就想好了一个计划,只是不知能否行得通。这期间,一直在暗中准备着。
两日后的下午时分,祝九趁四下无人,拿了终于备好的东西、跑到一处僻静所在,藏在假山和灌木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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