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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心甘情愿与他……总之不关你的事,你可以走了。”
祝九半坐着倚在床边,淡淡开口道。
萧峒用一种打量陌生人的眼神望着她,良久,行至床前、伸手指着那些铁链,冷声道:“这些,亦是你心甘情愿的?”
祝九无谓的点了点头,冷然道:“他喜欢如此,那就如此了。”
“这些,亦是你心甘情愿?”说着,掀起她衣襟一角、露出了那遍体刀痕。
“是。”祝九将脸别向他处,点头道。
萧峒不再说什么,又幽幽望着她好久,而后起身,拎起长剑、打开了房门。
“你要去哪里?”祝九和唐函同时开口道。
“去杀了他。”
萧峒面色冰冷、低声回道。
“不许去,”祝九收起了仅有的一丝笑,正色道,“谁敢杀他,我就杀了谁。”
萧峒转过头,忽然嘲讽似的笑了笑,挑眉道:“凭你?”
祝九重重点头,答:“凭我。”
“为何?”
“我没必要告诉你。”
“是因你生来便如此低贱?”
“低贱”二字自萧峒口中说出,极轻极淡,仿若飘雪的林中荡落了几片薄叶般平静,可入得祝九耳中,则像是早春宁静的傍晚忽然响起了一声炸雷,两个字,刺进她心里、竟让她肝脾俱损、五脏如焚!
她紧了紧披在身上的长衫,缓缓下床、忍着伤痛行至他面前,而后,颤抖着开口道:
“滚出去。”
咬牙切齿的挤出这几个字,泪水却在眼中打转。她慌忙转向了他处、不敢再看那双比千古寒冰还要冷硬的眸子,身子一颤,再也忍不住的低低啜泣了起来。
萧峒后退两步、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唐函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泪痕的祝九,不知该说些什么。祝九擦了擦脸,喃喃道:
“奴婢告退。”
说罢,也转身趔趄着走了出去。
夜依旧,人面已不复当日,若知这般难奈,怎还会甩了衣袖执意走来这一程?
那只通体纯黑、内镶翠白玉珠的小兔子、依旧静静地躺在木盒中。
祝九极轻的抚摸着它,泪水洒了一地,忘不了那张面孔,一如忘不了曾经岳云那温和的笑魇和明亮的眼神……
过去了,都过去了……
从今以后,再不会有什么岳云,也再不会有什么萧峒。
而从前那个祝九,也一并被这一剑杀死了。
轻轻合上木盒,她决然的闭紧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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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仿佛是一下子到来的,前几日还暖阳温煦,今天一早,便见翠竹柳叶全都染了白霜,一些尚未来得及谢落的花瓣,一团团锦簇在一起,似披着银白薄衣般颤颤曳于枝头。
“你该不会是真的信她了吧?”唐函道。
“……我自是不信的,只是见她那么说,心下难过。”
萧峒淡淡叹了一声,复又扯出一抹笑,眼底闪出了一抹哀凉。
唐函无奈,只得转而言其他道:“可查出那药渣是什么?”
93。第四章 征途踏尽戏裳红…第九十二卷 梦魇
萧峒摇摇头:“我四处打探,然所有医术高明之人只道这是味毒性不浅的药方,却毫无缓解之法。”
“可还有他法?”
“暂时还未想到……你到崎荀这些时日,怎地也一副消沉之象?是否做得不妥?”
一席话,唐函眼前顿时浮现诸多面孔,一一闪现,最后定格在了何安这里。
回眸巧顾盼兮,云成霞,转霎那斜眸兮,无笑;粉裳玉冉冉飞天锻兮,似月盘仙子,抵柱廊千百迂折兮,不得遇……
“唐兄……唐兄?……”
萧峒见他兀自陷入了沉思,低声叫了他几声,唐函这才慌忙回神,道:“啊?怎么?”
“呵,你想得太入神了,若刚刚我欲害你,此刻你早已毙命。”
唐函听罢,惊起一身冷汗,又想起上次祝九亦是这样趁他沉思之际、让他毫无发觉的站于他身后,自己一向机敏,如今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想罢,精神为之一振,微微笑道:
“近日确是有些萎靡了,幸得萧兄提点,唐某感激不尽!”
“这话便太客套了,”萧峒淡然一笑,又不自觉想起了祝九,唐函会意,道:“这个时候,王川通常早就出去了,或许她正如常般在荷塘边闲坐。”
萧峒点点头,道:“那么,我去看看她。告辞。”
说罢,施展轻功、翻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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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天冷了,荷塘中的鲤鱼很少在清早游上来吃食了,祝九呆呆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里面仅有的三两条鱼怔怔发呆。
良久,忽觉身旁闪过了一道暗色身影。
转头,望见萧峒站在几步之外,静静看着她。
复又回转回去,微低着头,沉默不语。
时间流逝,她看着荷塘,他看着她。
时间继续流逝,她看着荷塘,他依旧看着她。
祝九渐渐觉得不自在,起身,湿滑的草地却让她一个趔趄、向荷塘的方向跌去,萧峒一闪身贴近于前、紧紧扶着她,而后,顺势将她轻轻地揽入了怀中。
“呀……”祝九轻呼一声,还未看清、下一个瞬间便见自己已经倚在了萧峒的怀里。
眼眶忽地模糊了,她轻轻拽着他的衣襟,泪水一下子冲出了眼眶。
萧峒双手加重了力道,想到她锁骨上的铁链、又怕弄疼她,轻轻地抚着她的脊背,如噎在喉、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良久,祝九仰起脸,用冰冷的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泪珠仍未凝,却勉强露出一抹浅笑,道:
“不生气了?”
萧峒心中觉得堵,张了张嘴,半晌才沉声道:“我从未生气过。”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感觉到他的温热自手掌中缓缓传遍身体,方才稍缓些,贪恋的望着他的脸,良久,忽然复又哭了出来,哽咽道:
“萧峒,我……我想你!……”
说罢、一下子扑进他怀中、再也无法抑制的呜呜哭泣起来。
“你果然不是情愿的……”
萧峒紧紧拥着她,喃喃说着这句话,一时扬着嘴角隐出笑意,一时又剑眉紧锁、无限哀怜的望着怀中人,仿似这一刻,伏在他怀中嘤嘤啜泣之人成了嫣儿,心中竟如奔腾江水般翻涌震天、难以平息。
良久,二人才平静下来,萧峒扶着她行至隐蔽林中,寻了块干净地方坐下,而后理了理她鬓间发丝,柔声道:“我帮你将铁链取下来。”
说着,轻轻掀开她的衣领。
祝九忙双手按住他的手,坚定道:“不要。”
萧桐一怔,问:“为何?”
“我要带着它。……我要报仇。”
低低说罢这几个字,祝九眼神中的温存一扫而光、转而成了一片冰冷。
“那我去杀了他。”
说罢、转身就欲前去。
“不要!”祝九拉着他,忽然紧紧地将他抱住,呜咽道,“不许去……”
“不用怕,他的武功在我之下……”
“总之不许去。”
说着,将他拥得更紧了些。
萧峒心中五味陈杂,一时欢喜,一时又心痛,轻轻抚着她的脸颊,道:
“你终归还是担心我?”
祝九仰脸,重重的点了点头,眼泪再次淌了下来,语不成调道:“……担心!……不要去,好不好?……”
萧峒久久且幽深的望着眼前哭成泪人的祝九,伸出手轻轻拭去那些泪水,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祝九贪恋的吸吮着这不多的温存,舌尖在他齿间拨撩缠绕,忽然,那种熟悉的春欲袭来,强烈的空虚感一下子侵占了她的全部感知!
她身体一震、猛地推开他,萧峒一怔,不解的看着祝九,只见此刻她双眸微眯、面色粉红,呼吸也随之变得沉重起来。
“九儿?……”萧峒复又揽着她,轻声唤她的名字。
祝九想再次推开他,无奈四肢乏力,话也说不出来了,意识涣散,双腿一软、直直向他怀中扑去。
“九儿?!”
好难过……好空虚……那种燥烈的感觉又来了,我是谁?我在哪里?……依稀记得见到了萧峒……可是,那是真的吗……
“萧峒……要我……萧峒,要我……”
“九儿?”萧峒摇晃着她,又唤了好几声,见她依旧微闭着双眼,顿觉不对,忙揽过她的右手、为她把脉。
只觉脉象纷乱,薄弱无力,体内气血呈逆向,果然是中毒的症状!
可是,这是何毒?为何中毒之人会有如此反应?
萧峒再也来不及想这许多,将她拦腰抱起、几下便施展轻功、不见了踪影。
她昏了过去,迷蒙馄饨之中,开始做梦。
只觉耳畔轰鸣阵阵,自己仿若置身一片无际旷野之中,远方是灰蒙蒙的高大城墙,半空之中尘烟滚滚,战马嘶鸣,轰隆之声更加清晰了。
一片黄沙之中,她看到一匹雪白战马正在疾驰奔跑,马儿之上那人一袭银灰铠甲,手持铁锥、正一夫当敌、奋力搏杀。他的身边不断有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不久,就将那一袭铠甲染成了暗紫色,雪白的战马也被染成了枣栗色。
是他……是岳云?
祝九觉得心中五味陈杂,不顾一切的向他跑去,一边跑着,一边大声道:
“岳哥哥,我是九儿!”
可是,厮杀声很快就将她的呼喊淹没了。
跑着跑着,她停了下来。
眼前景物变幻,她看到他早已换成了一袭大红新郎衣袍,身旁,站着一个女子,头上盖着大红盖头。
呵……
无边无际的苦涩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岳云,我念着你,想着你,始终忘不了你对我的那些好。可是如今我在崎荀,饱受折磨,尝遍屈辱,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