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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宗骑马跑回了自家的院子,她见白玛已经走了,只好顺着仆人指着白玛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娜珍气得直转悠,她余怒未消,冲着扎西和德吉发牢骚:“她还想做德勒府的少奶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德吉也有同感,附和了一句:“野性十足。”
“这就是白玛选的女人,粗俗,野蛮,等级低下,简直就是一头会说话的母骡子。”
“跟母骡子有什么关系。我推测,这姑娘是跟白玛约好来拉萨的,现在出了这么大岔子,她怎么能不冲动?”扎西思索着说。
“哪个下等女人不想高攀?一脚迈进德勒府,那就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老爷、太太,白玛犯糊涂,你们可不能由着他性子。”
“我们根本就不知道白玛和这个姑娘之间发生了什么,还是把事情问清楚了再说。”
娜珍不干了,生气地说:“男人和女人还能发生什么,不就那点儿事儿嘛。”
扎西冷下脸来,不理娜珍,转脸对德吉说:“你不觉得这姑娘就是当年的娜珍吗?”
“是她的影子。”
娜珍一时语塞,她恼羞成怒地说:“白玛不是你们亲生的,他的未来……你们当然不搁在心上!”说罢,扬长而去。
扎西和德吉心里也不痛快,转身回了主楼。
央宗老爹和志奎连跑带颠赶到了德勒府门前,他们站在院门外朝里面张望,看见院子里被央宗砸得乱七八糟,知道出事儿了。
边巴看见他们,赶紧迎了上去,把他们拉到一边,说着什么。
刚珠远远地看到边巴在院外对他们连哄带劝,让两个人离开,他觉得奇怪,快步向门口走去。边巴跑了回来。刚珠望着已经走远的央宗老爹和志奎,问道:“他们是谁?”
“是达娃央宗的阿爸和他们家驮队的锅头。”
“你都认识?”
“啦嗦。”
“跟我进来。把你眼睛里看到的,通通跟老爷太太说一遍。”
白玛找遍了八廓街,也没见到达娃央宗的影子,他腿一软,跌坐在小庙门前。又疲又累的白玛沮丧地躺在石板路上,他仰头看着颠倒的庙门,痛苦万分。
贵族世家的婚姻历来都是家族等级的互认、经济利益的整合、权属力量的联盟。白玛现在要娶一位康巴姑娘,显然颠覆了上层社会的联姻法则,等待他的将是什么命运呢?他脑子乱得像羊毛扭成的疙瘩,越想越没有头绪。
白玛在石板路上躺够了,进了小庙。他靠在小佛殿的墙角,愁眉苦脸,冥思苦想。突然一阵风吹来,酥油灯摇摆不定,最后竟灭了两盏,青烟袅袅升起。白玛感到一丝不祥之兆,他站起身来,朝佛殿外张望。
第二十九章 那个院子已经是一片废墟
帕甲收到了昌都老家来的电报,他的阿爸去世了,他手捧电报,一脸凝重。♀小普次在边上催促着:“舅舅,我们还是回昌都吧,现在走,还能赶上给姥爷祭三七……”
帕甲的眼泪流下来,他冲小普次摆了摆手。
“我们走不走啊?您不回去,谁为姥爷办法事超度往生啊?”
帕甲只是流泪,不言语。
“舅舅,你倒是说话啊。”
帕甲抑制着自己的情绪,拿过一个钱口袋扔给小普次说:“你去邮电所回一封电报,再汇些钱回家。让他们把我阿爸的丧事办得体体面面,多请喇嘛念经,超度我阿爸早日转世。”
小普次望着他,站着不动。
“快去!”帕甲吼道。
小普次只好拿起钱口袋走了。
帕甲心里难过极了,他想大声地号哭,又觉得不是地方,起身出了房间。
他来到院子里,心情糟糕透了,有些转向,最后他确定了东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说:“阿爸,我没脸回去送您啊。来圣城十余年了,我每天早晨起来都想念您,离开昌都的时候,您叮嘱我,咬紧牙关,一定要在噶厦谋得一官半职,光宗耀祖。阿爸,您知道吗,像我这样小户人家出身,想成为人上人,比登天成佛还难……”帕甲扬起脸,抑制着眼泪,发狠地说:“现在机会来了,最关键的时刻啊,阿爸,我不能回去超度您的亡灵,您在九天之上看着吧,我要脱胎换骨,成为雪域高原上的贵族,是大贵族,我还要当噶伦,要富甲一方,将来让大皇帝封我为札萨,封我台吉为,封我为公爵……”
娜珍出现在院外不远的胡同里,她躲躲闪闪地朝院门前走来。央宗牵着马,东寻西找,左顾右盼。突然,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竟然是娜珍。只见她走到一户人家门前,停下脚步,四下张望。央宗见状,赶紧躲进角落里。
娜珍见街道上无人,进了院子。央宗探出头来,看她鬼鬼祟祟的,感到奇怪,跟踪了过去。
娜珍进了院子,她见帕甲跪在地上,便奇怪地问:“帕甲,你干什么呢?”
帕甲背对着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站了起来。
娜珍见他两眼通红,急切地问:“出了什么大事儿?”
“你听,布达拉宫那边法号响了。”帕甲掩饰地说。
娜珍侧耳倾听,这时才听见远处的布达拉宫传来做大型佛事的音乐,低沉而神秘。
帕甲继续说道:“十四世佛爷已经到了学经的年龄,今天两位经师为佛爷行无量寿佛和马头金刚的灌顶仪式。我在这里默念心咒,祈求佛体安康,学业精进,造福我雪域百姓。”
“我都快气死了,你还有心思为小拉萨祈福,咱哪管得着他的事儿啊。”
“白玛回来啦?”
“可不是嘛,昨天他刚回府就出了岔子,我这心里都蹦不成个了。”
帕甲把娜珍拉到怀里,一边在她的胸口不停地胡撸着,一边说:“我给你顺顺,顺顺。你慢慢说,别着急,咱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也不知怎么闹的,又蹦出一个康巴丫头跟白玛好上了,我们和康萨家的婚事恐怕要悔了。”
帕甲大惊,不安地问:“怎么会这样?”他一抬头,竟看到央宗的脑袋出现在墙头,帕甲大叫:“谁?”
娜珍扭头观看,她大叫了一声:“就是她!这丫头……是人是鬼啊。”
央宗脑袋一缩,不见了。她本来站在马鞍上往院墙里窥视,被帕甲一吆喝,吓得赶紧跳下来,骑马扬鞭而逃。
帕甲把娜珍从怀里推开,快步追到门口,央宗已经跑远了。帕甲悻悻地说:“坏了,她咬了你的尾巴,跟过来的!”
“那可怎么办?她看见我们俩在一起啦。”
“让她看见还不怕,要是让你儿子知道了,那才是大麻烦……等扎西和德吉明白过来,我们碗里的酥油可就喝不进嘴啦……”
“你快拿个主意,别误了正事儿啊。”
“那个康巴姑娘我认识,我知道她住哪儿。娜珍,你赶紧回家,要不动声色,下面的事情,我来解决。”
央宗骑马一路飞奔,她边跑边紧张地回头张望,见帕甲并没有追过来,她松了一口气。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竟然跑进了一条死胡同,她赶紧勒住了马缰绳。突然,有人拦住了她的退路,两条腿站在胡同口,将她堵在了里面。
央宗听到身后有动静,她很紧张,只好下马准备迎战。身后的脚步声渐近,她伸手把腰刀抽出来,猛地转身刺了出去。
来人竟是白玛,他险些被央宗的刀刺中。央宗一见是白玛,惊喜地说:“是你啊?你跑哪儿去了,我到处找你。”
“央宗,你怎么这么紧张?”白玛奇怪地问。
“啊……刚才……我刚才撞见……”央宗惊魂未定地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我撞见你阿妈了。”
“你去了德勒府?”
“啊,去了。”
“你都知道啦?”
“我看见了,你阿妈让你娶那个贵族小姐。”
“我不会娶她。央宗,除了你,我这辈子谁都不娶。你不用担心,我就是跟你远走天涯,也不会听从他们的安排。”
帕甲从路口闪身出来,他躲到暗处,远远地窥视着白玛和央宗的动静。
傍晚时分白玛回了德勒府。客厅里的汽灯发出吱吱的响声,灯光之下德勒全家正在吃饭,扎西、德吉、娜珍喝茶,吃茶点,姿态优雅。只有白玛狼吞虎咽,发出稀里呼噜的声音。
娜珍见状,忍无可忍,她开腔了:“吃没吃相,哪像个贵族家的少爷。”
白玛不理她,依然大口地吃着,他饿极了。
扎西静静地吹茶,喝茶,暗自观察白玛。
德吉看白玛面前的东西吃光了,吩咐刚珠说:“给少爷再添些肉肠。”
刚珠挥了挥手,仆人们给白玛端上来一盘子肉肠、奶茶等。
白玛终于吃饱了,他一抹嘴说:“真好吃,真香。”他起身端起肉肠要走。
“别跟饿死鬼似的,去亚东这几年,连自己的身份都忘到那山沟子里啦。”娜珍不满地说。
“我带回去当消夜。”白玛说。
“爱吃,就带回去吧。这几天又赶路又折腾,就没像样吃顿饭。刚珠,给少爷备好消夜的茶点,送到房间去。”德吉说道。
“谢谢阿妈啦,我困了,去睡觉了。”白玛说完,端着肉肠走了。
娜珍发现白玛神情不对,她扭头问扎西:“突然又能吃,又能喝,怎么怪怪的,是不是有事儿?”
扎西没言语,低头喝茶,只想不说。
央宗回家以后,就在房间里忙乎开了,她把几件衣服、风雪镜装进包袱里。老爹从门口路过,觉得她行为异常,走了进来。央宗也不瞒他,开门见山地说:“老爹,你去哪儿啦?快,快,拾掇东西,我们走。”
“太阳都下山了,黑灯瞎火的,你走哪儿去?”老爹疑惑地问。
“我跟白玛约好了,今晚在拉萨河边的玛尼堆见面,我们一起远走高飞。♀”
“干什么?你们俩个……要私奔吗?”
“不是私奔!白玛要去我的家乡玩一圈,学学康定情歌的小调儿。”央宗说着,从床头拿过白玛的那支汉笛,放到包袱里。
“说得那么轻松。丫头,还瞒我,我去了德勒府,都知道了。”老爹揭底说。
央宗闻听先是吃惊,然后撒娇地说:“老爹,德勒府给白玛订了一家贵族小姐,他不愿意,又拗不过他父母,只能逃婚了,我们合计好了,一起逃到西康老家去。”
“这可不行。”
“怎么不行?等我们到了西康,你就按康巴人的习俗把我们的婚事给办了,让他做你女婿,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