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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天香夜染衣(唐穿) 作者:以凉(晋江2013.12.23完结)-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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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睿宗大圣真皇帝故贵妃豆卢氏墓志铭并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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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漫同心结,夕染并蒂枝,遍抛红豆人未知。
  敏儿进来的时候,见我正一个人坐在窗前,便笑道:“晚饭已然备下了,夫人怎么还在待在屋里?”
  时隔五年,我早已不再是当初的那个被人从山崖下救起的无依女子,她也不再是周国公府里无人问津的扫地丫头。只是两人因为有了昔日在周国公府的交情,倒也亲厚了许多。
  我依旧坐在窗前,回头对她说:“你且将饭菜端进来吧。”
  敏儿听了却一皱眉:“今日又新添了不少菜色,这桌上怕是放不下呢。”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夜幕下的周国公府威严肃穆一如往日,早就侍立在旁的一众丫环见了我都躬身道:“见过夫人。”
  我看看桌上的丰盛的各色菜肴,不由苦笑着坐了下来,转头对负责后厨的兰虞说:“日后且不要做那么多菜式,左右只有我一个人,也是吃不下的。你且嘱咐他们只弄几道清爽些的小菜直接送到我房里便好。”
  兰虞听了却只低头支吾道:“回夫人,这是大人临行前特意吩咐的。”
  我听了便笑道:“他已然去了青州,现在府里便是我做主,你是不打算照我的意思办了?”
  “奴婢不敢。”兰虞垂头答道。
  我摇摇头,知道这府里唯有武承嗣的话才是作数的,兰虞虽表面上没有反驳,明日桌上却一定是照旧摆着这些菜肴的。
  这样想着,便也不计较其他,只自敏儿手中接过玉箸,转头吩咐:“且取些酒来。”
  兰虞应了,不多时便捧着一只酒壶进来,室内顿时飘香四溢,弥漫着醇香的味道。一倾入盏,色若琥珀,香惭兰麝,端的是流光四溢,异彩惑人。
  我淡淡一笑:却原来是韦家最富盛名的夜雨醉天香,旧时便是宫廷特供,非寻常市井可得。现如今韦家已然被远贬岭南,却不知素不爱饮酒的武承嗣如何又特意寻了这酒来?
  就这窗外淡淡洒进来的银月,我端起一盏清澄,放在唇间,便要一饮而尽。
  “卿如何倒独饮起来?”低沉的声音打破清幽的夜色,自门外传来。
  我一笑,抬起头来,果然见那道高拔的身影踏步而入,依旧是一身玄衣,目如寒星,下颌的胡茬泛着淡淡的青色。
  “不是说了要两个月才回来的么,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怎么,我日夜兼程,倒嫌回来得早了?”他一挑眉,身上带着深沉的夜色,风尘未散,话语间却藏着更为深浓的笑意。
  我走上前去,接下他新换下的外氅,一转身,取过一条九曲玲珑的银色绳索,沿着他的肩膀细细地量了起来。
  他抬起双臂,任我量完才问:“怎么,我几日不在府里,你倒学起女红了?这么急着替我做衣裳?”
  我摇摇头,眉梢眼底浸满了浓浓的笑意:“非也,妾身这是奉命以准绳量取,看君偏差与否。”
  他听了不觉一愣,一丝不苟的薄唇随即缓缓上扬:“嗣既敢说出此言,必不会背于此绳。”
  一年前的长安,太极宫,柳绿花红。
  他曾问我:“大丈夫生不能护佑妻儿,弃之无用,可是此言?”
  也正是那日,他对我讲:“卿可以此句为绳,日月量嗣,必无所差。”
  一句话,便已定下了一生的盟誓。
  我一面把玩着手里的银色绳索,一面笑着看他:“旧年之辞,苒苒夙不能忘,故而日日待君,以此量之。”
  他也不言语,只一把抓住绳子,反复看了看,才说:“做工甚佳,倒不似寻常市井之物。”
  我笑着抢回绳子,抿了抿嘴:“武大人一出门便再无鸿雁往来,苒苒在家中久无音信,只恐日日在府门前望穿秋水,变成了洛阳城的望夫石,只好在房里做些手工活计,也好打发些时间。这条绳索便是我用银丝编了,用作量身裁衣的,又岂会与外面的相像?。”
  他听了便摇头:“卿如何是要量身,只怕是要以此绳量心的。”
  我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武大人言重了,苒苒怎敢随意拿了绳子去量朝廷的一品大员?”
  他素着脸,一本正经地答:“天地昭昭,这世间唯卿可以绳相量。”
  我便再也忍不住心间的笑意,眼睛、嘴唇皆弯如银色的半弦月,口间、心田皆聚着融融的蜜意。
  曾几何时,闲来翻看史书的那个谢苒苒,亦或是初穿越到韦家的那个谢苒苒,曾以为武承嗣这三个字不过是历史的长河中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纵使权倾天下、声名赫赫,也不会是世人笑谈间偶然提到的姓名。如何会想到,十数年后的自己竟会同历史上有着赫赫声名的武承嗣并肩而立,更兼得结为连理、绽如并蒂?
  也许这终究是一场梦,梦得太真实,太迷惑,令我一睡再睡,一直未曾醒来。
  然而,若是某年某月,我一觉醒来,发觉自己不过小睡了一会儿,发觉桌上的拿铁依旧暖暖地发散着香浓的味道,发觉“武承嗣”三个字只不过是面前的书本上的一段记述而已,发觉所有的事情不过是大梦一场的荒谬对白……
  那么……我又该当如何?当何去何从?
  是该重新睡去,沉湎于虚无缥缈的梦境;还是振作起来,继续朝九晚五的生活,把一切当做一场梦境,再不去想起?
  庄生梦蝶,奚为蝶梦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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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突兀的声音骤然响起,将我从一场酣梦中骤然惊醒。
  我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睛,恍然望着眼前的一切。
  一个长得颇为素净的小宫女正低俯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唤我,后面似乎还立着些人,朦朦胧胧的,看不甚清。
  我以为自己依旧未醒,翻了个身,便又打算睡去。
  “贵妃娘娘,快些醒来,莫要错过时辰了……”那轻细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反复地响着,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不肯放过我的耳朵。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又是谁?我闭着眼睛,不愿意醒过来,心里却渐渐地凉了起来。
  我害怕一切都成为梦境,于是一切偏偏便成了梦境,一场我一直都不愿回顾的梦境。只要我醒过来,那纸诏书,这一殿的宫人便都成了现实,成了我不愿面对的那个苍白到极点的现实。
  木然坐起身来,任凭几个宫人在眼前匆匆地跑来跑去,沐浴,更衣,忙个不停。随后便是施粉、描眉,取了价比黄金的螺子黛细细描画蛾眉,细腻莹白的迎蝶粉用来敷面,一抹榴红胭脂点在唇间,无一不精,无一不美。
  待得一切打理妥当,负责妆容的女官又取了金粉,打算在额间描画。我忽伸手接过笔,只沾了一点方才的榴红胭脂膏,画了一朵梅花。
  才放下手中的笔,一旁侍立的宫人已然满口溢美之词:“贵妃娘娘果然生得一双巧手,竟将这梅花画得活灵活现的,怪不得陛下单单宠爱贵妃娘娘,特意赶在中秋进行册封呢。”
  我默然坐在原地,也不理会,只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泛黄的铜镜,虚虚实实,映着一个不真实的我。
  “娘娘,该起身了。”瑾尚仪走了进来,躬身道。
  我置若罔闻,只盯着那面铜镜,以为只要不转身,就依然仍在梦中,不必面对眼前的一切。
  然而,远处的鼓乐声响却依旧不依不饶地传过来,扰人清梦。
  此次的册妃大典设在含元殿,恰值中秋宫宴,李旦便借时传召洛阳城五品以上的大小官员一并出席,实在蔚为壮观。
  我身着青纱中单,外罩绣翟外裳,环佩加身,绶带飞扬,在清越的钟鼓声中,一步一步踏过波斯红毯,一步一步走上金殿,一步一步走上玉阶,拜太后,拜皇帝,拜皇后,簪在高高耸起的发髻上的九树珠光宝钏随之轻轻颤动,亦如我心。
  李旦裹着深青色的纁裳,长身玉立地站在阶上,眉目含笑地望着我,挥了挥手。那边便有宫人念起册封的旨来:“旧孺人豆卢氏,族系燕魏贵戚。贞和体仁,钟慧淑慎,甚得朕心,乃册为贵妃,增殊号,分荣以飨。特赐飞香殿居之,钦此。”
  这道旨意原本便是我亲手誊写过的,此时在大殿上念起,未免多了几分讽刺的意味。
  后面便是长长的册文,述尽了豆卢飞燕的家世生平,本与我无关,我便只是垂首跪在地上,心思却转到了阶下的人身上。
  既然此次的宫宴说是五品以上的官员皆要出席,那么……他也会来吧?
  待得册文念完,李旦便上前亲手扶起我,笑道:“爱妃平身。”不过四个字,却温雅柔和,饱含着深深的宠溺,引得殿内群臣皆愕然望向玉阶之上。
  我抬眼看向他,那双明丽的眸子里盛的又何止是一泓璀璨的流光?
  武后在一旁笑道:“本宫有此佳媳,堪配吾儿。”声音悠然而起,引得阶下的群臣无不应和。
  对于这一殿的臣子来言,不论我是姓谢还是姓豆卢,都毫无差别。只要武后和李旦认同我的身份,那么我便是独一无二的豆卢飞燕,是李旦御笔亲封的一品贵妃,是这幽深的洛阳宫里的又一个祭品。
  即使有人认出我曾是那个中举的谢然亦或是谢司籍又如何?谁又会当众拍案而起,只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寻常女子,直面指正当朝皇帝枕边人的真实身份?
  我叹了口气,低垂下眉,笑道:“臣妾愧不敢当。”唇角上扬,便当真如同欢笑般绽放而出。
  李旦环住我,唇间亦泛着笑意,转眼看了看阶下,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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