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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天香夜染衣(唐穿) 作者:以凉(晋江2013.12.23完结)-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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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一来,周国公府也就静了下来,再无莺莺燕燕之声,新任周国公薄情冷信的名声也就在长安城里广为流传开来了。
  我初听得此事时,尚不曾与他相识。便比对着旧时在书上看到的那些叙述,以为这个武承嗣便当是只为权谋而生,素不知情为何物的冷情之人。
  如何想到日后的自己会同他生出这一番缱绻不尽的纠葛来,竟会从这个素以寒凉寡恩、冷情薄幸之名冠绝长安的男子口中听得如此一番说辞?
  冰冷的手掌隐隐传出灼人的热度,烫得我的心也跟着一阵疼痛,却又一阵甜蜜。
  何谓薄幸?何谓冷情?既然世人皆以为只有以情相待,不离不弃才非薄幸。却不知,以此待一人谓之好,待两人谓之善,待三人谓之平,更遑论四五六七至成群之妻妾尔。
  对人人皆有情,便是对人人皆无情,动辄便言j□j者才是真正的负心薄性之人。只是,这样的道理,这世上又有几人才懂?
  既然众人皆看不懂他,且何妨我随他海角天涯,暮暮朝朝,再不理会众人的口诛笔伐?
  想到此处,我亦回握住他,唇间泛起柔和的笑意,深深映入他玄潭般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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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痘一症,虽非顽疾,对于染上的成人来说却也不无凶险。
  幸而武承嗣素来自律,无论多么痛痒难熬,竟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静静躺在床上听我念书。
  沈南璆见了,也不免愕然,转而对我叹道,“南璆祖上便从医,所见的病者不在少数,却从未见过如武大人这般意志坚定之人。”
  我听了便笑着望向武承嗣,也学着沈南璆的语气:“武大人意坚如石,实令妾身叹服。”
  他并不理会,仍闭目躺在床上。待得沈南璆走得远了,才睁眼看向我:“卿既愿为蒲草,吾自当为磐石。”
  我听得如此说,却不免记起焦仲卿和刘兰芝的事来,神色也随之黯然。
  他却像是知道我的心思一般,又开口说:“此二人虽非完满,岂不闻世有合欢树,皆生于二人故冢?”
  “君以为,此二人之殉情亦为善终,可得其所?”我心跳如鼓,问他。
  他静静地看我,素来凉薄的唇角扯出淡淡的笑意:“有何不可?”
  生非同日死同时,昔日只以为是古人的说辞。
  如何今日听来,竟生出别样的情思?
  待得书房里东面架子上的书被我念了大半的时候,武承嗣的状况也渐渐好转了起来。身上的红疹虽依旧未曾退去,却幸而他严于律己的作风,一粒水痘都没有抓破,只是留下了一些深深浅浅的印子,要再过些时候才会消下去。
  我闲来便坐在床边看他,原本棱角分明的脸上因这些疹子的影响,未免滑稽了许多,也不似以往那般森然凛冽,倒生生要引人发笑。
  他见我盯着他看,便也走到镜子前打量了自己一番,才评价道:“确有碍观瞻。”
  我听了,不免捧腹:谁说我们的周国公不苟言笑?这样一本正经地讲笑话的本事,洛阳城里舍他其谁?
  作者有话要说:  


☆、长相思(苒苒述)

  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栏,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绿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日色已尽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日横波目,今成流泪泉。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
  美人在时花满堂,美人去后空馀床。床中绣被卷不寝,至今三载犹闻香。香亦竟不灭,人亦竟不来。相思黄叶落,白露点青苔。
  ——唐?李白《乐府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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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说了要离开,两个人便果真收拾好了行李,趁着夜色离开。
  只是府门外早被禁军围了起来,自然只有转到后府的花园。
  我望了望高高的院墙,笑着看武承嗣:“此墙高拔,苒苒难跃。”
  他听了便伸手揽住我,闪身跃上高墙,坦然道:“纵卿能为,嗣又何妨代而一跃?”
  夜空静谧,隐隐有闪亮的星光穿透夜色,星星点点,落在他的深不见底的眼中。
  马车早静静地停在府后的小巷里,蓝布顶,青纱帐,朴素简单。
  我见状不由得笑道:“如此这般,倒真像是书上讲的那私奔的桥段了。”
  闻得此言,严谨如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也不由现出几分笑意来:“书上所言,断不及此刻。”
  待得天明,我便取出当初李旦给的那块令牌,顺势混出城去。
  蓝顶马车循着灰蒙蒙的天色一径远走,扬起薄薄的尘埃。
  冬季的寒风席卷而来,他在车前安然坐着,回身看我:“做不成贵妃,卿可后悔?”
  我一本正经地摇摇头:“怎么会后悔?我可是拐走了太后最心爱的侄儿,这桩买卖绝对是稳赚不赔的呢。”
  说着,两个人便都笑了起来,迎着寒风,心若暖阳。
  离开洛阳地界,我便问他,去哪里方好。
  依着我的想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然是要买艘小船,远渡荒岛的。又或者是去振州,寻得他的家眷,再另做打算,以期后事。
  谁知他却转头,问我,去长安可好?
  长安?我愣住,随即才反应过来。
  既然是私逃,自然会挑选偏僻的路线,往深山老林的方向逃遁,又怎么会想到我们竟会反其道而行之?
  更何况长安地广,人口混杂,最不易寻人。我的身份是新封的贵妃,他又是武后身边的重臣,此番事件,朝廷如若寻人,断不会大张旗鼓地张贴告示。那么长安城,无疑便是最佳的藏身之处了。
  此时的李唐王朝虽已兴盛繁荣,却依旧匪患严重,连官府也为之棘手。当初高宗皇帝在长安和洛阳巡游的时候,居然要请动当地有名的山寨头目跟行,才能保得一路平安,由此可见,洛阳与长安之间的匪患着实严重。
  此行只有我和武承嗣,又不能投宿官驿,两个人为了安全,只好挑拣些偏僻的小路,白天赶路,夜里便留宿荒野,不免令人颇为担忧起昔日的匪患。
  幸而自武后移居洛阳后,这一带的治安好了许多。我们两个也不多遇上了几个小毛贼而已,被武承嗣用剑草草惊走,便再不敢来寻事。
  转到长安城的时候,已近年关,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着灯笼,一派喜悦祥和的景象。
  两个人在城里略转了一圈,长安城素多商客,自然也是不缺馆驿客栈的。然而思及可能遇到的官差,却依旧顾虑重重,只得过门而不入。
  他沉吟半响,问我,既是如此,便依旧去周国公府可好?
  我听了便笑,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谁能想到他不仅敢于大摇大摆地将我这个新封的贵妃带出洛阳,还敢大摇大摆地奔回长安,住进自家的宅院?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亡命之路?
  于是两个人便循着旧路,径直奔到了武承嗣昔日设在长安的周国公府。
  来至后院墙,依旧是他揽着我,轻轻一提,飘然跃过高墙,转而奔向他早先的那座书房。
  这条路原本是我最熟悉的,以往在周国公府住的时候,便常常一个人自后墙来去,府中人皆知武承嗣最忌人扰其清静,这后园里平素便少人来往,自然是方便了许多。待我进宫后,偶尔来府里找他,也依旧是翻墙而入的,便可轻易避人耳目。
  这条路于我来说,实在是熟悉得很。只是,不知怎的,如今被武承嗣抱着一路疾步走去,竟有种又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忽远忽近,萦绕在心间。
  待到了书房门口,他却忽顿住脚步,隐在树影间,神情也随之凝重起来。我愣了愣,随即听到门内隐隐传出声响来,似是有人在里面。
  继而灯火一闪,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慢慢穿出树林。
  我抬头问武承嗣:“月莹不是在洛阳吗,怎么又回长安来了?”
  我在府里的时候,便是认识月莹的。她本是负责打扫承露楼的,敏儿同她也是一向交好的。待我离开,便是月莹在书房服侍的。后来我回府找武承嗣,也曾因撞见她,只得转而从后窗跳出去。因而对于她,自然是印象深刻。
  “当日见你总要避开她,不免行动不便,就把她调来了长安。没想到,如今你我到了长安,却又遇到此人了。”他答道。
  我点点头,这才恍然:后来从扬州回来,倒是再不曾在书房见到她。
  他顿了顿,又对我说:“既然月莹依旧在经常出入此处,倒不如另换一处地方。”
  武承嗣所说的另一处地方,便是当初我无意间闯进的那座名为“书丞”的院落。
  院内依旧是林木丛生,幽然静谧,只是正值冬季,院内的植物绿意不再,反被皎洁的月色弥漫上一层凄清的寥落。
  他环顾四周一番,遂推开面前的亭阁,对我说:“昔日建此阁,不意卿果来此。”
  我点点头,笑道:“舍、予、彦、页,此四字唤人正紧,苒苒若不来,耳朵岂不是要生出茧子来?”
  他也不答言,转身走了进去,寻了烛火置于桌上。
  我便也跟着走了进去,抬眼看他。或许是眼前烛火融融,或许是我心生缱绻,竟在那张万年不变的冷颜上见到了一抹难得一到的红晕。
  我望住他,双眼轻轻地眯成弯月:“武大人可是受了风寒,怎么脸倒红了起来?”
  他脸上顿时红云密布,目光却咄咄地盯着我不放:“卿可记得那盏竹灯?”
  我恍然,环顾室内,果然在墙边的架子上看到了那盏熟悉的青萝竹灯,许久不见,那灯上已然蒙上了一层的薄灰,在明亮的烛火下,更显得黯淡无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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