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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发热的症状渐渐散去,渐渐觉得口干起来。翻了个身,还没等开口,就感觉有人扶了我起来,随即又杯子送到嘴边:“喝点水吧。”
努力地睁开眼来,深黑的夜色中一道高拔的身影隐隐映在眼前。怎么可能是他?我配合着喝下水,在一阵眩晕中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真正的清醒,是伴随着耳边隐隐传来的哭声和李显急躁的声音:“这么久都没有醒,你们这些御医平时都是干什么吃的?”
我挥了下手,想要李显别再迁怒于人。睁开眼来,却正看到小蕊正红肿着一双眼睛趴在我床头。眼见我醒了,欢呼一声,随即又伏在我身边哭了起来:“小姐,你总算醒了,小蕊好担心你啊。”
见我醒了,李显转过头来,惊喜的脸骤然放大在我眼前:“小颜!”
眼见我笑着看他,脸又一红,后退了一步,支支吾吾地道:“醒了就好,我找人给你弄吃的去。”说罢,竟一溜烟地从轩内冲了出去。
眼见李显手足无措地逃了出去,我转头问小蕊:“你怎么进来的?”
“小姐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了,小蕊是早上被英王殿下接来照顾您的。”小蕊睁着一双哭红的眼睛看我,“你昏迷的时候,英王殿下待您真的很好,一连请了七八个御医呢。那神情,谁看了都知道他在紧张您的。”
点了点头,我又问:“这段时间还有其他人来过吗?”
“没有啊,这一天都是英王殿下一个人守在这里,”犹豫了一下,小蕊接道,“不过方才东宫那边倒是派了人送药。”
看着眼前的那碗闻着就苦的中药汤,我皱了皱眉,冷声道:“把它倒掉,不要告诉别人。”
“可是,小姐……”小蕊犹在迟疑,看了看我的神色,随即一跺脚,端了药出去。
李显自从我屋中逃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派来的御医所送的药我也一并叫小蕊倒掉。
没有吃膳房送来的燕窝粥,我只要小蕊取了些干净的蔬果,用精致的缠银丝碗装了,略吃了几口,就问起小蕊现在的情况来。
那日宴会上,我离开不久武后就称母亲太原王妃薨逝,太平公主一心向道,决心带发修行,为其求福,在长安设立了太平观,居住其中。因此只好回绝了赤西格安的请求,改封韦玄贞之女绮纹为乐泰公主,远嫁吐蕃。
听得前面“韦玄贞之女”几个字,赤西本已喜上眉梢,却因为后面的“绮纹”二字拍案而起,起了争执。若不是殿上几个武将拦着,只怕连麟德殿也会被他砸了。
想起那夜赤西怒如烈火的眼神,我心里一阵悸动。
到了夜里,斜月初上枝头,映得窗前一片皎洁。身上的热度退了大半,我躺在床上,闭了眼,耐心等待。
不多时,门被人缓缓地推开,沉稳的脚步声停在我床前,随即有一双手轻轻覆在我额头,冰冰凉凉的触觉,引得人整个心都静了下来。
蓦地睁开眼来,毫不意外地看到武承嗣那双深邃的眼睛,清冷的月色在他身后映出挺拔的身形。
似是没想到我并没有昏睡过去,武承嗣略一怔,紧锁的眉头随即舒展开来:“你没有喝那些药,很好。”逆着月光,可以看见他的下颌轻扬起不多见的笑容,原本硬朗的线条柔和了许多:“有什么线索了吗?”
拿起了摆在一旁的沉香枕,我闷闷地说:“只有这个。”早就发觉这个沉香枕不对劲,却没想到会有人胆子这样大,竟在武后决定要为两个儿子选妃的前夕做出这样的事来。
“前几日东宫送来的。”我苦笑:从没想过,在这样的时候,信任微薄得可怜。
他点了点头,忽目光犀利地盯着我臂上戴的那串尖晶玲珑串。我心中一动,随即将那挂珠串一把拽了下来,一并递给武承嗣。
“谢谢。”不过两个字,却藏了很多句话。
谢谢你,武承嗣,在我跌倒时扶我起来。
谢谢你,武承嗣,送了那么精致的舞衣给我。
谢谢你,武承嗣,在中秋夜宴时拉着我避开众人的锋芒所指。
谢谢你,武承嗣,在我昏迷的时候为我守夜,亲手递了茶水给我。
谢谢你,武承嗣,在我无法相信别人的时候,还可以将所有的疑惑托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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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日,武承嗣派人将沉木枕和手串送了来,附带的一封信我看了一眼,随即就着桌上的烛火烧成了灰烬。
略装扮了一下,随即避开轩内的宫人,带了小蕊径直奔向东宫。才进了宫门,就见太子妃房氏一脸古怪地看我,于是笑着下拜:“拜见太子妃,小颜几日不见姐姐,很是想念。”
她像是猛地缓过神来,走来扶我:“快快起来,前些日子听说妹妹病了也没抽得出时间探望,却不知下人们送的药好不好用。”
闪身避开她伸过来的手,我笑道:“怎么会不好呢,小颜这次好的这么快还要多谢姐姐呢。”
来到李贤书房,毫不意外地看到他正埋头处理公务,紧缩的俊眉一直不曾展开。
听见有人进来,他才抬了头,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温言道:“小颜的病好些了吗。”
“托太子、太子妃的福,已经好了许多。”我看向他,神情却不免冷了下来。
他于是皱了眉:“这是在哪里受了委屈,又跑到我这里撒气?”
不多言语,我褪下腕上戴的尖晶玲珑串,一把掷在地上,又示意小蕊将沉香枕一并放在案上,冷言道:“剩下的事情太子殿下自然会明了,舒颜就此告辞。”转身出宫,不再回头。
尖晶玲珑串,精雕沉香枕,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精品,却被人用作了药引。据武承嗣所查,玲珑串避暑清热,沉香枕定神安眠,两者本身都没有毒,用在一起却成了无形的毒药,再配了东宫前阵送来的药,更是伤人无形。虽不致命,却足可以引人昏迷不醒,身体虚弱。
回到慕云轩,便闲坐在窗前看书。到了晚上,果然听到东宫传来消息,说是太子夫妻失和,太子遣太子妃房氏往别宫静思。
我冷冷开了门,果然见李贤立在门口,一身的白衣洒满了月光。
避开他想要抚上我脸的手,我淡淡的笑:“今日的事,多谢太子殿下。”
他皱了皱眉:“小颜不信我。”
我苦笑了下,还是在他面前把门关上。
是的,我无法信他,正是因为看的太清楚所以才不信。
现下的形势来看,越是混乱就越是有利于筹划事情。夺储一战已经迫在眉睫,如果我的病可以牵扯住李显的一部分精力,那么他的计划实行起来也就会更加容易。
更何况,以李贤的精明仔细,若非是他放任如此,房氏的那些伎俩又怎么可能有机会一一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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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武后命人在含元殿排演歌舞,年初新编的六合还淳舞大气恢弘,尽显盛唐风采。
宴后,武后特赐《少阳政范》、《孝子传》给李贤。看似恩宠,却不过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表面越是平静,后面的斗争就越是激烈。
自我清醒后,李显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慕云轩中,显然也是忙于眼前的事,抽不出时间。
也不是不曾怀疑,这次的病来得那么汹涌,李显对此不但没有产生怀疑,反而尽心尽力地亲自照看我。
如果不是他真的单纯到什么都不思考,就是他在借着这个机会麻痹对手,隐藏实力。
可是,身为武后的儿子,他真的当得起“单纯”这两个字吗?
转眼已是八月十九,再有三天,就是宫中大变的日子了。
无论是历史还是眼前的情况,都告诉我必须离开这里了。更何况,如果我不走,那么后来嫁给李显的人一定是我,而不是绮纹。
而我,并不想嫁给李显。
悄悄收拾了行李,趁着夜色,一个人小心地避开宫中的守卫,打算偷溜出宫。
大明宫占地范围极广,即使我这些日子已经看察了多次地形,也依然有些分不清方向。
隐约来到一处荒凉的角落,我叹了口气,才要休息一会儿,就呼吸一滞,感觉一道黑影向我扑来,随即被紧紧箍进那人怀中。心下不由一沉:难道我就这样被人劫持了?
还没等我作出反应,那劫持我的这人却兀自兴奋地抱着我说:“汉家女,终于找到你了,太好了,跟我走,我们一起回吐蕃!”
有了赤西带路,几个拐弯就找到了通往宫外的路。我好奇地敲了敲他的脑袋:“奇怪,你怎么对宫里的地形这么熟悉,竟可以寻到此处来?”
他一脸骄傲地看我:“我们吐蕃自然有独特的方法,寻人追踪自然不在话下。”随即又甩了甩头,一双异色的眸子忽闪忽闪地瞥了我一眼。看着赤西一脸的认真,我忽一笑,给了那家伙一个大大的拥抱。
“喂,汉家女,你不是病了吧?”那家伙猛地从我热情的拥抱中挣脱出来,掸了掸衣角,一脸别扭地不敢看我。
呵,这孩子,嘴上霸道地嚷着喜欢,却连个拥抱都害羞成这个样子。
大明宫位于整个长安宫城的禁苑内,宫城南墙正中的丹凤门为正门,延政、望仙二门延为其东,建福、兴安二门顺为其西;西墙中部又有右银台门,更有九仙门居北;东墙有左银台门;北墙正中则为玄武门,银汉门、青霄门分列东西,玄武门正北夹墙尚有重玄门,委实繁琐,且禁卫森严。
北门一带是当时北衙禁军的驻地,自然不可以走那一侧。两个人贴着宫墙走了一段路,在西面右银台门附近的一处矮墙前停了下来。赤西蹲下身,催促我:“到我背上来,我驮你过去。”
还没容我俯下身去,就听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