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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吟本早有睡意,一直侧偎在塌上,闭目假寐,也不睁眼,只挥了挥手:“先放在一边吧。”既不谢恩,也不欣喜,对那锦盒更是不屑一顾。
那小内监对此早已见惯不怪,因又向前走了一步:“禀皇后娘娘,这只锦盒本是相王殿下今日午时派人从乾陵送来,特意命人呈献给娘娘的。”
果然,听了这话,晨吟蓦地睁开眼来,伸手接过锦盒说:“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领赏吧。”
“谢皇后娘娘。”小内监忙叩首在地,喜滋滋地退出了寝殿。
晨吟打开盒子,但见一只绣工精美的荷包静静地躺在十色锦缎之上,烟光霞影,竟都比不上荷包上简单却灵巧的一针一线。
这做工……自然不会是那个通五经、晓六艺,却惟独不谙女红的苒苒所为。她抚着荷包上的五色绣线,思量半晌,忽神色微变。
她起身挥去侍奉的宫人,自妆奁中取出一条配有七彩坠宝流苏穗子的如意香囊,颤抖着手在那精美的绣品上轻轻抚过。这只香囊,本是仙蕙出嫁前绣的,因临行匆忙,并没有带出宫去,便被她一直保存了起来。如今看这针法,分明是……
重新拿回荷包,两相比对,她的眸色忽明忽暗,宛如夜空中光亮不定的星辰,氤氲着久来的愁思。
忽然,她的手停在了荷包顶端的那圈纹饰处,尽管曲折盘旋,却仍可清晰地辨认出其上所绘的图形:D……O……V……E……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还记得?苒苒和晨吟可是英语专业的穿越人才昂~~~
另:很抱歉拖延了这么久,凉在写女皇之死时总觉得各方面有所欠缺,因而近期去了西安,并拜访了乾陵,由是——才有了本文开头处的帝陵描写~
☆、彩楼墨香存
宫中的信使到达乾陵时,已是黄昏,厚重的暮色浸染着苍茫的天地,方圆起伏,唯帝陵巍峨高拔。
修陵的主体工程虽已完工,却仍有些细碎的项目遗留下来。李旦和苒苒便立在山坡之上,亲自监督工匠们将新制的地砖一块块拼接起来。
“奉陛下口谕,务必于八月底前合葬。封陵后,相王即刻返回长安,不必继续留在此处督造余下工程。”那身为信使的叶静能说毕,自身后的护卫手中取过一只赤金托盘,转向立在一旁的苒苒:“下官临行前,皇后娘娘特意命下官将此物亲手交给豆卢孺人。”
苒苒取在手中,未及开启,却已闻到一股久违的味道,不免微怔,忙谢过叶静能,命人引他去附近的营地休息。
赤金盘,如意匣,阵阵软滑的奇香悄然而至,勾起她尘封已久的记忆。
“卿不打开来看吗?”李旦见她自回到行馆便默然无语,只盯着那对着金盘上的木匣,便上前问道。
她轻轻一笑,却将那木匣连同金盘一并递到他手上。他打开来看,但见盒内铺着一层红缎,其上静静地躺着几粒暗色的微圆的豆粒,其味甘苦,竟从未见过。
“此乃南海所出,其名可可,微苦且香,最宜制点心。”苒苒的声音淡淡地传来,却藏不住浅淡清甜的笑意。
“可可?”他随之念道。
她的声音润若珠玉,渗着些许无奈和宠溺:“那丫头啊,时而精灵古怪,时而却是这般迷糊。”
几经筹算,合葬的日子也终于定了下来。李旦心知苒苒不愿亲见那样的场面,便命人准备好车马,送她先回帝都。
然而待及临行,他却忽改了主意,命人特意寻来了韦家旧年的夜雨醉天香,陪着她对月煮酒,玉杯频举,竟令得两个素来淡然的人都添了深浓的醉意。次日醒来,才惊觉二人竟伏在案前,相对而眠。
他整了整衣衫,扬声命人打了干净的水进来,才转头笑着看向默然整理发髻的她:“相识已久,却直到昨夜你我才最是亲近。”
挽过青丝的手顿了顿,她忽记不起前夜里两个人究竟说了什么话,又如何竟这般毫无防备地醉眠于案前,瑞香萦室,青黛婉转?
“时辰不早了,我准备一下就动身。”她忽站起身来。
李旦笑了笑:“不急,车马都还没有备好。”
她抬头看他:“不是让我赶在祭典前离开的吗?”
“的确如此,”李旦定定地回望她,忽莞尔一笑,“不过——我此时却后悔了。”
她微微蹙眉,才要说什么,却被李旦柔和的话语所阻挡:“只剩这么短的时间了,我清楚若是你离开会做些什么。所以——这一次,等我,一起回长安便好。”
紧握的玉拳缓缓松开,明净的眸子淡然若昔,却分明噙着某种晶莹的液体。一面是相知相伴相互扶持近半生的知己,一面相守相悦相互交托这一世的伴侣,情感的天平高高抬起,又沉沉落下……明珠空悬,梁鸿在望……
回程的马车极为宽敞舒适,只是不知是否错觉,她只觉那车竟比往日满了许多。亲自主持了父皇母后的合葬,且加之宿醉,李旦不免身心俱惫,侧卧在软榻的一角闭目养神,素衣缟冠,乌发如瀑,更衬得面色苍白。
她悄悄叹了口气,掀开车帘向来时的方向看去,但见崇岭叠嶂,林木阴翳,再不见帝陵巍峨的环墙。
“卿若是此时一个人逃走,便是无信。”他忽开口道。
她回转过头,见他仍是阖着双目躺在软榻上,唇角略勾起狡黠的笑意,半隐在袍袖间的手却紧紧攥成了拳。
“殿下过虑了,苒苒不过是留恋途中的景致。相识一场,如何会不告而别?”她淡笑道。
他睁开眼看她,神情亦是淡淡的:“你我说好,若离开,便要在乐游原上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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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帝都的次日,便有宫人传旨,言宫中办诗会,命各级文官和善诗文的王侯于未时至昆明湖畔会诗。
李旦因心系即将到来的别离,对于此事并无甚兴趣,却惦记着可借机助苒苒在临行前见皇后最后一面,因而才接了旨意,带苒苒同赴诗会。
秋水如镜,山抹微云,昆明湖畔早已搭好了一座彩楼,楼下华筵初开,李显自是坐在正中,身侧坐着久不露面的皇后韦舒颜,二人皆未着常服,虽仍是锦衣,却也多了几分优雅的文气。而另一侧,则坐在此时最受宠的才人何知韵,一身简洁流畅的宫装衬得肤色白皙,眉目含笑。
众臣子本对于何才人坐在帝后身侧颇有微词,却被李显一句“今系诗会,而非庙堂”给挡了回去。晨吟对此事毫无反应,只端正地坐在桌前,明亮的双眼慢慢扫过在座的群臣,然后缓缓垂下,形容举止端庄典雅,令得一些老臣不禁暗暗赞叹。
不多时,上官婉儿身着一身华丽却不失优雅的宫装,款款走上彩楼,浅笑道:“今日昆明湖诗会,开我大唐锦绣文风,婉儿奉陛下旨意,品评众位大人的佳作,择其最佳者上呈陛下预览,不中者即时退还。”
随即合掌轻击,两行宫人捧着笔墨纸砚依次而出,摆在席间众人面前。一时间笔走游龙,墨香浮动,华丽的辞彩从千百文人的口中吟咏而出,倾注入澄净的昆明池,氤氲着独属于盛世的风采。
苒苒借故溜出席间,沿着池水缓步而行,略等片刻便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她浅浅一笑,转身对着小跑而来的晨吟摆了摆手,压低声笑道:“傻丫头,跑这么快做什么,我又不会跑掉。看你,方才那番的皇后仪态都到哪里去了?”
说话间,晨吟已跑到近前,一把拉住苒苒的袖子,气势汹汹地说:“讨厌!跟我玩失踪玩失忆了这么久,居然跑到了乾陵才记起我来。才跟人家联系,居然就是为了要我给你找巧克力?!”
苒苒听了,脸上的笑意不免又浓了几分,取出手帕,替晨吟拭去额上晶莹的汗珠。
晨吟犹未察觉,依旧说了下去:“天知道这个时候有没有巧克力这种东西!幸好本皇后英明神武,想到了可可,就叫李显派人去找那些西域来的商人,四处打听,好不容易才弄来了那么一小盒可可豆——”
她忽停住嘴,狐疑地盯着苒苒:“不对啊,你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纤柔的手在空中滑过流畅的弧线:D; O; V; E……
她一声惨叫:“天!在唐朝待了这么久,我怎么连这个单词也忘了!”
苒苒笑得正欢,伸手点指道:“你这丫头,本是要你去养几只鸽子,留作通信之用,怎么倒想到德芙了?真是只小馋猫。”
她听了,一张小脸皱成了苦瓜:“这么久不用英语,哪里还记得起来?不如咱俩以后用拼音联系好了,反正这时的人也是看不懂的。”
“对了,那只锦囊真的是仙蕙绣的吗?那她——”她忽抓住苒苒的手,眉头紧皱。
正说着话,远处一个小内监匆匆跑了过来,跪倒在地:“原来皇后娘娘和豆卢孺人在这里,诗宴已近尾声,陛下命奴才请娘娘回席。”
苒苒不动声色地松开她的手,却暗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心,才随着走了回去。
晨吟眨了眨眼,欣喜之情不觉油然而生。
回到诗会,果已接近尾声,整叠的诗文被宫人呈在莹润的玉盘上,频频送上彩楼。上官婉儿婷婷立于楼上,衣袂飞扬,灵巧地翻过一页页浸着墨香的诗文,然后素手轻扬,片片诗稿自楼上悠然飘下,好似雪花阵阵,又如柳絮纷纷,坠入楼下等候的人群间。
略不善文的臣子自知不能中选,便慌忙低头找寻自己的诗歌,一时间人头攒动,别有一番热闹。
苒苒侧脸看向李旦:“殿下可也有做成什么佳作?”
后者便摇头,转眼看她:“此间景致再美,终不及佳人。”
她闻言,却向那彩楼看去:“殿下若早些向先后求娶,那佳人必也非难得的。”
李旦苦笑着看了看正忙于评诗的上官婉儿,抿了抿唇,终究没有说话。
此时的上官婉儿已经年逾四十,然而容貌依旧娇美,加之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