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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天香夜染衣(唐穿) 作者:以凉(晋江2013.12.23完结)-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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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知行兵之处营房向来紧张,且身为女子也不易安排居所,便点了点头。
  到了夜里,露寒深重,我披了外衣,坐在营帐一侧的睡榻上,不免有些凉意。
  武承嗣在天黑前便前去拜会崔大人,此时还没回来,倒是营帐外将士的庆功宴的喧哗此起彼伏,热闹异常。
  上午听了武承嗣对裴行俭所言的只言片语,再加上程务挺所提到的户部尚书崔大人,我才恍然此行的目的。
  文官出身的裴行俭可谓一代儒将,早些年在朝中履任高职,据闻其地理天文无不精通,尤其善阴阳历术,是李唐王朝史上如诸葛亮般的人物。后期因其用兵如神,高宗皇帝赞“行俭提孤军,深入万里,兵不血刃而叛党擒夷,可谓文武兼备矣,其兼授二职”,才被封为礼部尚书兼检校右卫大将军。
  年初突厥贵族阿史那伏念收罗叛乱余党,与阿史那温傅联合在一起抵抗裴行俭的大军,屡屡战败,最终被反间计所破。裴行俭命程务挺、何迦奇袭金牙山,俘获伏念妻儿,迫使其答应归附李唐,并许诺会献上温傅以示诚意。裴行俭自是欣然应允,并答应保伏念不死。高宗大悦,遂命户部尚书崔知悌前来慰劳军队。却没想到他的族弟侍中裴炎在朝内称此战功在程务挺,并进言应尽快处决伏念和温傅。此次武承嗣来此,正是奉旨尽速监斩。只叹裴行俭字“守约”,却终不得守约。
  趁着月色,我走出帐外,冷寒的霜雪在睫间莹亮闪烁。林立的营帐多半无人,偶尔遇到巡逻的兵卒,也因知我是武承嗣的侍女,并不阻拦。
  远处篝火晃动,隐隐人声雀跃。我避开光亮,只静静地行于寂静的营帐之间。
  不见金戈铁马驰骋疆场的畅快淋漓,隔着营帐那边传来的歌声却分明化作了哭泣哽咽,远处战场的白骨纠缠着草根,连年生去更作新绿,再迎他年兵火的洗礼。这就是盛唐时的战场,凄清冷月散,征人泣,武者歌。
  再向前走,却停住了脚步。
  面前的老者一个人坐在冰冷雪地上,因长期随身携带而变得光亮可鉴的酒壶空落地躺在一边。
  足下的枯枝惊破夜的宁静,裴行俭转过头来看我,沟壑纵横的脸上在月色中淡然安定:“是你来了,我等了你很久。”
  我以为他喝醉了,便走过去拾起空酒壶,伸出另一只手去扶他。他挥挥手,自笑道:“我还没醉,等的也的确是你。”
  是了,他是当世的孔明,经集算卜无不通晓,怎会看不穿我的所想?
  见我不语,他只缓缓地说:“我夜观星相,紫穹东移,红萦泰斗,胤、惑二星并出,此世将乱,而你,必是定世之人。”
  我盯着他的眼,一字一顿:“苒苒愚钝,听不懂裴将军的玄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无忧无虑地被护在身后的人,宫里的那段时间终究教会了我许多。
  他但笑不语,只示意我抬头看满布夜色的天际,我侧过头,却看到他眼中的星辰忽明忽暗,似有无穷的变化。
  远处有淡淡的酒香传来,继而是熟悉的脚步声,我回过身,看见武承嗣拾步而来,月色在他本就高拔的身上涂下寒凉的印迹,寂雪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  


☆、犯胡兵(苒苒述)

  达生之情者,不务生之所无以为;达命之情者,不务知之所无奈何。养形必先之以物,物有余而形不养者有之矣;有生必先无离形,形不离而生亡者有之矣。生之来不能却,其去不能止。悲夫!世之人以为养形足以存生;而养形果不足以存生,则世奚足为哉!虽不足为而不可不为者,其为不免矣。
  夫欲免为形者,莫如弃世。弃世则无累,无累则正平,正平则与彼更生,更生则几矣。事奚足弃则生奚足遗?弃世则形不劳,遗生则精不亏。夫形全精复,与天为一。天地者,万物之父母也,合则成体,散则成始。形精不亏,是谓能移;精而又精,反以相天。
  ──《庄子?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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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我们回转长安,前些时候前来犒赏三军的户部尚书崔知悌也一同离开了并州。
  裴行俭称病不起,只有程务挺一人前来送行,冰寒的铠甲落满了雪色。
  武承嗣公务在身,在并州道口辞别崔知悌,先行一步。
  一路上,没有走宽敞舒适的官道,荒郊行进间田舍依稀,青黄渐望。
  连续十数日的赶路,侍从多以筋疲力尽,唯有武承嗣似乎不知疲倦,仍笔挺地端坐在马上,极目前方。
  我缩在车里,胃里翻滚着难受,在另一个时空就遗留下来的晕车症愈发地变本加厉起来。如果是在李显身边,他多半会一面嘲笑我,一面吩咐停下车来歇息,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拿出我总是忘记带的药丸。然而武承嗣终究不是李显,我也不再是那个微风细雨淋不得的韦舒颜,所有的过往也终究会烟消云散。
  雪已渐停,车内却仍寒若冰窖,我静静靠在车壁上,身下传来隆隆的车轮声响。
  入夜时分,一行人终于在一处密林停了下来。
  趁着众人忙着添火搭帐,我也跳下车来,取了壶具去打水。明明听得附近便有水声传来,久坐一天的腿酸麻无力,走了好一阵子才找到水源。极清澈的泉流沿着冰雪尚未消融的岸边涓涓细流,泛起浅淡的褶皱。应是起了薄雾,头顶的月华暗淡无光,令人莫名地不安起来。
  捧着水壶回营地,林木枯黄的枝桠相互交错,我放缓脚步,刀剑碰撞的声音自前方传入耳中,甜腥的气味丝丝沁入我的鼻息。心下不由得一惊,脚下的步子却不停,直直向林外的营地撞去,黑夜的林间雾气不断,迷蒙了我的双眼。
  眼前的场景忽然变得虚无起来,没有鲜血,没有杀戮,我感觉整个人入坠云端,脚下虚浮,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深暗的红色恣意地在尘土间流淌,弥漫在我的眼中,汇聚成泓,甜腥的味道腻得人昏沉欲睡。我咬着牙继续向前走,双腿却忍不住战栗。那些横卧在地面的躯体横陈其间,我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
  黑暗中,忽有人拉我,我一惊,随即有一双坚实的臂膀抱住我,在我耳边低语:“别出声,那些人还没走。”
  一颗心,终于落到了地上,反反复复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没死,他还活着……
  午夜的林间露重风凉,暖意渗过他的衣,传至我的心。
  林外的营地间隐隐有人语响起,却是分不清的异族语言,其间夹杂着暴躁的低吼,显然对这次奇袭的结果并不满意。
  不知过了多久,人语渐消,刀剑入鞘,周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武承嗣松开我,并不低头,只是平稳地走了过去,牵过仅剩下的那匹马,向我伸出手来,干涸的的暗红色液体和僵冷的躯体静止在他的脚下。
  两个人,一匹马,我紧闭了双眼,不去看,不去听。
  感觉到我的不适,他略缓下缰绳问:“怎么,没骑过马?”
  我摇摇头,不说话。
  许是天又降雪,右臂湿潮起来,略有发凉。我疑惑地仰头看了看,随手抚过发凉的手臂,才发觉有些不对。指尖湿漉漉的,带着某种深暗的液体,甜腥的味道渗入夜色。
  心下疼痛,遂颤声道:“先停下来,我不舒服。”
  他顿了顿,才说:“此处不安全,先忍一会儿再说。”
  我猛地劈手夺过缰绳,勒住马,纵身跳下:“你受伤了,让我看看。”
  “小伤而已,”他眯了眯眼,看向我,“原来你会骑马。”
  借着月光,一道暗红的裂痕静静地躺在他的右肩,冰冷冷的,如同这个寒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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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承嗣的伤,并不像他所说的那样乐观。到了附近的镇子,他的右肩已经有些麻木,控制不住手中的缰绳。
  我将他的左手搭在自己肩头,进了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厚重的大氅遮盖住了肩头绽放的血色花蕊。
  柜前的老板娘自然地将我们当做夫妻,迎进了仅剩下的一间房去,口里还念叨着:“这年头的小夫妻就是甜蜜,连走路都要腻在一起才好。”
  关上门,我见他已躺在了床上,便走过去看他的伤势。暗红的色泽早已凝固在肩头,新裂开的地方却又鲜红地狰狞了起来。
  他不以为意地看看伤口,随即盯着我:“你倒不像闺阁里的寻常女子。”
  空气忽然燥热起来,我慌忙用被子掩住他j□j在外的肩膀,起身向外,脸颊发烫。
  他笑了笑,唤我:“要做什么去?”
  “去镇上的医馆请个大夫来,替你看下伤势。”
  他摇头:“不必了。”
  “现在是在大唐境内,那些外族人不会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的。”
  “谁说一定是外族人?”他冷然道。
  我讶然回身,随意恍然:早些时候在并州道口同大队人马分开的时候我便疑惑武承嗣执意另走小道是别有深意,现在看来自然是为了避开那些潜在的危险。只是如今那些人竟连我们的隐秘路线也了若指掌,只能说明在此次的狙杀是内外勾结了。
  出了门,向颇为热心的老板娘要了热水和干净的布条,细心地替武承嗣清理伤口,上过了他随身带着的金疮药,用布条裹好伤口。
  他静静地看着我上药,待我包扎好伤口,才笑道:“这才有几分侍婢的样子。”我一抬头,正好落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曾经在府内的书房,我只是每日简单的研墨、扫尘,随即便坐在窗前的位子上看书,偶尔天色暗了再起身添一只蜡烛,清闲懒散,又怎么会想到现在的危机重重?
  到了夜里,久伏在桌上的手臂压得酸痛,我坐起身来,才发觉身上不知何时盖上了他的那件大氅。
  不觉走到床前,借着月色,见他眉宇久皱,便伸手去触他的额头,灼热的温度烫得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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