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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脸一红,才放下汤匙,夹了一口清油尖笋丝给菡若,不去看他。
以往苒苒便说,如若在一个人面前手足无措,那人便一定是意中之人,难道……当下不敢胡思乱想,只得继续低头喝粥。心里却记挂起昨夜没有依约跟苒苒逃走,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好不容易才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吃完了早饭,李显便带了我到紫宸殿拜见高宗和武后。
大明宫的建筑本就高峨出众,道路繁复,我一时间无法全数记得。李显拉了我指向前面的一处气势恢宏的正殿说:“那边就是含元殿,是举行大典的地方,平日是不用的。后面的是日朝的宣政殿,再向后便是紫宸了。先前你是来过的,一时间记不得也是可能的。”
我点点头,跟着他向殿后走去,绕过宣政殿,远远就看到白璧的台阶前跪着一道青衣,单薄的衣衫随风抖动,应已跪了很久。
李显见了便皱眉问站在一边的内侍:“此人为何跪于殿前?”
那内侍躬了躬身道:“听说是春时的新榜进士,先前触怒圣听并贬到了相王府,不知何事一清早就跪在这里。”
李显听得此言,便走上前去:“你就是八弟口中的那个谢然?先前八弟常夸你文采出众,有济世之才,我一直未曾得见,你且抬头,让我好好见识见一下大唐才子。”
那人于是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我分外熟悉的脸来,我既惊且喜,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那边李显倒是笑道:“谢卿仪表不凡,想来八弟所言非虚。只是今次跪在紫宸殿前所为何事?”
苒苒是新榜进士?女扮男装?我这才想起先前她把我从天牢里接出来时就是穿着一身男装。那时我还笑她穿起男装来倒像个老实书生的模样,没想到她倒是真的女扮男装参加科举考试去了。
苒苒却并不看我,只对李显叩首道:“太子殿下明鉴,臣实是有难言之情乞达上听,望殿下成全。”
“哦?卿且说来听听。”李显饶有兴趣地问。
苒苒却只俯首在地,并不言明。我拉了拉李显的衣袖,他沉吟了片刻才道:“也罢,你且在此处候着。”
进了紫宸殿,高宗和武后分坐于殿上,见李显和我进来,都笑道:“原来是带了新媳妇来。”
上前行过大礼,我接过上官婉儿递上来的茶,依着李显先前教过的礼数,敬到高宗面前:“陛下、娘娘请用茶。”
高宗板着脸道:“谁是陛下?”
李显连忙在后面拽我,我这才反应过来,又上前道:“请父皇、母后用茶。”
武后扫了一眼已经开怀而笑的高宗打趣道:“当心唬走了新媳妇,再无人敢嫁你这不争气的孩儿。”
李显在一边探出身来:“儿臣不依,母后如何不说此女胆小,偏偏说儿臣不争气?”
一时间,紫宸殿内笑声不断。
见得高宗和武后心情大好,李显趁机又道:“父皇,儿臣方才入殿,见新榜进士谢然跪在地上,说有事要奏。”
“谢然?”高宗微微皱眉,“他如何进得宫来?”
“儿臣不知,不如将他唤进来问清楚也好。”
不多时,苒苒被传唤入内,三呼万岁,跪拜不起,果然有模有样。
高宗疑惑道:“谢然,你因何觐见?既来至紫宸,还不道来?”
苒苒这才抬起头来,面容沉郁:“臣实犯欺君大罪,乞陛下垂怜。”
“哦?卿且述来。”
苒苒并不多言,只一手拔下束发的玉簪,黑发如瀑落在肩头。
“你──竟是女子?”高宗的脸上蓦地变了颜色,倒是李显直盯着苒苒一直不做声。
苒苒又叩首道:“民女谢苒苒,本是江南人士,曾为太子妃所救,一心报恩却不得见。因而斗胆女扮男装参考恩科,只求有幸再见太子妃,以谢当年搭救之恩。”
“既是如此,舒颜,你可识得此人?”武后漫不经心地问我。
我的心跳加速,走上前去:“回母后,确为实情。”
武后便又转头问苒苒:“你可知所犯何罪?”
“民女自知所犯乃欺瞒圣驾之罪。”苒苒只是垂头道。我心里不禁替她暗暗担心,手心也渐渐湿濡起来。
“既是如此,就依着宫规押入掖庭为奴便可。”高宗说。
我一听,心里更是慌乱。正说着话,又有人通传:“八殿下求见。”
昨日在大婚时见过的八皇子李旦随即踏步进来,见此情况便跪倒在地:“儿臣罪在不察,竟不知谢然乃女子所扮,令其身列进士新榜,混淆圣听,还望父皇母后恕罪。”
高宗只笑了笑,温言道:“轮旭实是为此女所蒙蔽,不必自责,朕已下令将其押送掖庭,收为官奴。”
见李旦却仍不起身,高宗又道:“轮旭平身吧,不必过责。”
“回父皇,儿臣是想求父皇法外施恩,宽赦谢然之罪。”
“她触犯天威,存心欺瞒,入掖庭为奴已是轻判。”武后道。
李旦只跪在地上道:“儿臣只是认为谢然此人虽为女子,却才华出众,如若埋没于深宫之中未免可惜。”
闻听此言,高宗便笑道:“轮旭自任监考后便大赞其才,朕也听几个翻阅过试卷的人对其极为推崇,既是如此,不如就当场令其做时论一篇,如若果真有才,自不会埋没。”随即命人去准备笔墨纸砚。
听得这句话,我的心跳也跟着平稳了下来,知道苒苒平时就喜欢写文,再加上她是真的考上了进士,这小小的考题应该难不倒她吧?
果然,不多时,苒苒便写好了文字,由上官婉儿递到高宗和武后面前。高宗看罢,抚掌大笑道:“此文名为《论政》,不为故制所累,且兼叙时政,笔法老道,文风犀利,实不屈进士之才矣。”
武后也笑着回视高宗:“此女当可与婉儿比肩。”
高宗却摇头:“只不及媚娘尔。”
武后随之一笑,面色却微变,转头看看我,又对高宗说:“既然她是为舒颜才进的宫,不如就留在太子妃身边吧。”
高宗沉吟道:“既是如此,不如就命她为东宫女史,也好替显儿分担一二。”
上官婉儿随即进身道:“东宫各女史皆已定位,唯有掌书一职因尚有一名空缺。”
“那就迁为掌书吧。”高宗道,随即又说,“只是此事终归有扰乱朝纲之嫌,便将先前进士榜上谢然的名字一并勾掉吧。”
“是,儿臣这就去办。”李旦这才眉头渐露喜色,起身道。
我也欣喜地看向苒苒:终于可以不必再分开了。
那丫头对着我一笑,眼中泪光闪烁……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周末有事,估计更不了,提前更了~ 飘走~~~
☆、糖醋事件(晨吟述)
三朝归宁的日子转眼就到,李显带着我坐上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东宫的重福门,经南大街自安上门出。到了安上门口,便听到对面也有宫车响动传来,双方的车驾更好撞了个对碰,便都停了下来。
李显撩开车帘子,内侍长贵便凑了过来:“殿下,对面是太平公主的车驾。”
我听得心跳加速,一边的李显倒爽朗地笑了笑,转头对我说:“令月想必也是要回宫归宁的,我尚未见过这位新妹夫,不如下车见见也好。”
一身女装的李令月格外美艳,她本有着一双和武后极其相似的丹凤眼,即使是在怒气冲冲的时候也别有一番风情。而站在她身侧的就是新驸马薛绍了,长得也是仪表堂堂,倒没辱没了李令月的花容月貌。我见了她便记起去年同游长安的事来,不免心喜,脚步也轻快了许多,几乎要立即扑过去。幸亏苒苒在身后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襟,我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来,于是又放缓了脚步,跟在李显的身后。
李显走到车前,笑呵呵地刮了刮李令月的鼻子:“小月这是怎么了,莫非是被我们的新驸马欺负了?”语气和蔼,俨然是宽厚的兄长模样,也不知昨晚那个赖在树下同我抢蜜饯的人到哪里去了。
那薛绍上前躬身行了礼,声音淡淡的:“薛绍见过太子、太子妃。”
李显朗声笑道:“还叫什么太子,你既是令月的夫婿,就直接叫我七哥吧。”
“是,薛绍见过七哥。”薛绍应道,神色也随之缓和了许多。
倒是李令月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柳眉倒挑:“七哥,不必理会他,我这就同母后说去,这个驸马我不要了!”此时的李令月不再是当初与我把臂高歌游长安的那个少年心性的孩子了。
我听得胆颤心惊,知道是因为自己先前的误打误撞才令她结下了一桩姻缘,心里既歉意,又惶恐。李显并不知情,只是笑着劝她:“素来都是夫妻两个床头打架床尾和,哪有什么隔夜的愁,这个驸马是小月亲自选的,我看他倒还不错。”
李令月恨恨道:“他哪里是我当初选中的那个?”说罢眼圈也红了,衬着明媚的大红衣裙,神情孤楚,让人看得心疼。
李显皱眉问道:“你当初说要嫁光祿卿薛家的公子,父皇才特意赐的婚,怎么,那个人竟不是此人?”
“不是他,这三日我找遍了整个薛家也没发现那个人。既然找不到他,我这就去求母后退婚。七哥,你一定要帮我找到那个人,如果找不到他,我就不嫁了!”我心中一叹,头跟着低了下来,却苦于无法解释。
倒是李显仍旧耐心地劝慰她:“那人既然骗了你,即便找得到他,我们堂堂的太平公主又怎么可能下嫁给那样的人?我看这个新驸马也算得上少年才俊,自古姻缘早定,小月也别错失了如此佳婿才好。”
我偷眼看向薛绍,他却只是坚直地立在李令月身边,不卑不亢,似是对李令月的一番哭诉毫不在意。
重新坐回车里,李显叹了口气:“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自幼娇生惯养,谁知道竟也是个痴情种子。”我也靠在车壁上,记起先前同李令月一起喝韦家特酿的夜雨醉天香时的情景来,更是感慨,愧疚之情油然而生。
李显见我不搭话,以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