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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烟抬眼看了看他,没有说话,淡然自若的样子仿佛她只是个旁观者,而不是当事人。素灵眼角抽搐,这个女人,要不要这么淡定啊!这可事关她的清誉啊!
侍从心里暗暗叫苦,一边为自己的脸皮子哀悼,一边奔回去复命。
侍人走后,素灵摸了摸鼻子:“你放心,我还是明白兄弟妻不可欺的道理的,今晚我歇在外间儿的榻上就好。”
华烟对此未置一词,径自绕到屏风后,在柔软的床铺上躺下,仿佛素灵是不存在的,只是连外衣也没有脱。
可怜了梅芝语,急匆匆赶来华烟的厢房,却只来得及看到华烟房里的灯火灭尽。她微喘地扶着路旁的一棵桃树,芊芊十指扣进树干中,连指甲裂开都不自知,任凭诡异的血色在桃枝上蜿蜒。
站在那里直至亥时,梅芝语方才不甘心地离开。
子时将近,打更之声渐行渐远,恰掩盖了一抹灰黑色的身影撬开天窗的声音。向来警觉的华烟没有忽略屋顶的异动,立即翻身下床,点了正要起身的素灵的穴,示意他闭息。素灵知晓华烟必是认识来人的,乖顺地团在薄衾里只当没有醒来。
“二师兄深夜来此,可有要事?”华烟一语道破来人身份,正是徐云尘。
徐云尘看到榻上有一团黑影,便知是那位“贵人”了,顿时怒火攻心,全然不似平时温和的模样:“你竟然让他在你的房间里过夜!”
华烟皱眉,耸了耸肩:“我们又不会做什么。”
徐云尘看她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更是怒不可遏:“荒唐,你可知道清誉对一个女子的重要性有多大?你让他在此留宿,别人可不会管你们有没有做什么!”
华烟直视徐云尘的眼睛:“连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徐云尘身形一震,脸色变得煞白:“烟儿,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华烟闭了闭眼睛,浅浅一笑,仿佛什么也没有想:“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说说你来有什么事吧。”
徐云尘默了默,倒是恢复了如玉公子的模样:“是这样的,嫣然这两日睡得不太安稳,我想着,你的鹅梨香安眠是最好的,就想找一些去。可是杏儿说府里已经没有了,我只能来这里找你。”
素灵躺在榻上心中冷笑,连人家姑娘睡得不太安稳都知道,这关系匪浅啊,就为了这个,大半夜的来扰人安眠,真是体贴。微微睁开眼,月光下,华烟的眼里有几分潋滟。
“鹅梨香的确是没有了,你看我今天也不得用。我身上还有几盒云间,亦是安眠的上品,你且拿去吧。”徐云尘看也确实没有了,只能拿了云间离开。
待他离开,华烟解开素灵的穴道,自嘲:“我本应点了你的睡穴,平白叫你看了笑话。”素灵掀开被子,无意间碰到华烟的手,一片冰凉彻骨。
“你真的……没有那什么鹅什么香了?”
“当然有,只是不想浪费罢了。”华烟转手又掏出一个瓷盒,打开后,一股暖香渐渐弥散在房间里,正是鹅梨帐中香。
“喜欢吗?”华烟问。
素灵点头:“喜欢啊。我从小在宫里长大,却也不曾见过这样极品的香。”
“那就送你了。”
“……”
“方才我听他喊你烟儿,你,究竟是谁?”
“素灵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素灵突然埋头不说话了,肩头耸动,华烟在他身边坐下:“你怎么了?”
素灵抬起哭丧的脸:“本公子羞愤欲死啊!想我乃是堂堂顶天立地八尺男儿,竟比不过你一介女子,你叫我如何有颜面再活下去?”
华烟“噗嗤”一声笑了,素灵也跟在后面笑。华烟心中忽然似燃起了一堆火,将自己冰冷的心烘得暖暖的。很奇妙的感觉,让人迷恋,让人沦陷。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华烟有些不知所措,自己与素灵不过萍水相逢,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只是一场交易,何以担得起他这样的好意?华烟可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这是因为爱情。
爱情啊,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素灵自然不是因为爱情而待她好,只是一种移情,爱屋及乌罢了。华烟,可是他未来的三嫂啊。
一夜无语至天明,东方微曦,素灵就轻手轻脚的离开了。素灵刚走,华烟就睁开了眼睛。她从来不是会在外人面前放下戒心,安然入睡的人。即使在她还是风安雅的时候,也没有。
才是寅卯交替的时分,华烟起身给自己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想着要回水府一趟。甫一打开房门,就看见亭亭玉立的梅芝语带着手提食盒的奴婢向这里来,华烟感到一种可笑的意味。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啊。她依稀记得梅芝语曾经是如何的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现如今,却是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做给谁看呢?
梅芝语看见了华烟,快步走过来。“云姐姐,我在小厨做了些点心,来给姐姐尝尝,姐姐不要嫌弃妹妹手艺笨拙才好。”
这几声“姐姐”把华烟勾得想笑,却生生忍住了。梅芝语可是足足比她大了一年有余,如今却来她这里扮嫩,真是……不要脸至极。
看着梅芝语自顾自走进房间,华烟也不阻拦,看她想耍什么花样。不过,华烟注定是要失望了,她太高估了梅芝语的智商。那些外表精致的点心也只是看着不错,可是那散发在空气中的味道中有着并不属于点心的香甜气息。
华烟本身就是制香的高手,对各种味道十分敏感,况且,她的医术和毒术也还是过得去的。这样的小把戏,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题外话------
今天最后一炮…
☆、第一百二十二章:赠香
那混杂在点心香气中的那股味道,是一种能勾引出人心中的躁动情绪的药,让受者难以抑制地抓狂,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举动。华烟坐下吃了两块糕点,如水清浅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此时梅芝语坐到华烟身边,问她味道如何。
华烟看着梅芝语那张甜甜微笑着的脸,心中一阵厌恶,反手一个耳光拍了上去。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上立即杠出五道猩红的手指印,梅芝语眼中水光涟涟,哽咽道:“姐姐,你为何如此待我?”华烟一语不发地看着她,眼光如冰刃一下一下凌迟着梅芝语。
素灵的声音传来:“不是说请本公子来用早膳,怎是如此光景?”梅芝语抬袖掩住脸颊,似要掩住那骇人的伤痕,偏偏还漏出那么一两分,我见犹怜啊。
“五公子见笑了,本是我的不对,鲁莽冲撞了云姐姐,打扰了五公子与姐姐用膳的雅兴。”
华烟冷笑,梅芝语这番认错多漂亮!只可惜素灵出身宫廷,后宫里的女人争上位的手段层出不穷,她的这一套,早就被用烂了。华烟真是高估了她的智商。
素灵果真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梅芝语,径直走到华烟身边:“我们今天便去城街上逛逛,我方才出去一遭,觉着很是新鲜。”
华烟点头:“我们顺道去一趟水府吧,我有事要找那里的人帮忙。”
梅芝语耳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插话道:“芝语从小养在深闺,亦是未曾见过那番民间风情,能不能……”
素灵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你既然从小养在深闺,那就继续呆着,也是为了你的清誉着想;况且,本公子担心,你又会扰了我们的雅兴。”梅芝语霎时脸上血色褪尽。
没有再关注梅芝语,素灵和华烟单独出去了。
水府的门紧闭着,外传华烟公子正在闭关。华烟带着素灵自墙头一跃而入,双脚刚刚落地,面前出现一排黑衣人。华烟嘴角抽了抽,她似乎忘记了水府是在严密保护之下的。素灵看着眼前的黑衣人,胸前的徽章各不相同,分明是出自不同的势力。
华烟没有妄动,与黑衣人就这么对峙着。不多时,依旧一身粉衣的杏儿疾步而来,身后跟着面瘫的徐云鸿。杏儿一出现,黑衣人就消失了,偶听得阴影处几声低语。
“兄弟,麻烦让个位置。”
“你的位置呢?”
“光影效果不好,看不见。”
原来,一不小心,她小小一间水府,竟然成为了联系几方势力的纽带。又或者问一句,这些影卫在水府称兄道弟,他们各自的主子知道吗?同是天涯影卫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啊!
华烟和素灵终究是安然无虞地走进了水府。
“这两日,二师兄可曾过来?”华烟低声询问。
杏儿犹疑的点头:“拿了不少东西,多是香料之类的。”华烟点了点头,意料之中。无所谓地挥手,拿都拿了,她还能怎样?
华烟拉住徐云鸿的袖子,两人渐渐落后。前方兄妹二人似无所觉地走着,谁都不是笨人。
“大师兄,这些年。我与你虽不似与二师兄那样亲近,却也自诩知道你的秉性。我不求你为她放下一切,只求你将自己当做她的一切,此生只执她一人。如果做不到,请你早些离开她的世界。”
徐云鸿拍了拍她的肩,知她心中苦楚,宽慰道:“你且放心,子寒唯属意一人而已。弱水三千,与我何加!”
华烟欣慰地笑,徐云鸿虽然为人冷漠,却言出必行,把杏儿交给他,她是可以放心的。徐云鸿眼中,华烟的笑容就成了强撑的苦笑,爱怜地摸摸她的头:“别怕,是你的总跑不掉。”
华烟以为他说的是他和杏儿,遂笃定地点头。其实她并不伤心,也许是因为从一开始就不是爱情,只是有些憋屈得慌。她开始考虑,是否应该重新找一个依靠。是的,只是依靠。
在冰天雪地里相互依偎取暖,在骄阳酷暑中为对方扇风纳凉,在干涸的泉道里相濡以沫。她只是想要一个这样的依靠。
徐云鸿不知华烟所想,以为自己的安慰起了作用,很是开怀。
华烟和徐云鸿相对已无言,渐渐追上了前面的两人。
杏儿与素灵离得并不远,多多少少还是听到了一些。杏儿明媚的双眸里盛满泪水,笑容却是那样灿烂而甜蜜。
“五哥,你看到了吗,这才是我们想要的生活。”
素灵很羡慕现在的杏儿,没有宫廷的尔虞我诈,没有朝堂的风起云涌,没有内殿的手足相残。就这样平静安稳地生活在红尘一角,体会最简单的、最纯粹的酸甜苦辣。有什么比这样更好呢?
把他们留在苑外,华烟只带了杏儿一人进去。
房间依稀是从前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