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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浮却不知道皇后为何突然之间这么热络起来。
殊不知皇后察言观色的本事,怕是穆浮学八辈子都学不来的。何峥虽然一直不怎么说话,但皇后知道何峥此时已是盛怒,她一直稳坐皇后之位,就是因为懂得体察圣心,知道在圣上不该开口的场合替圣上说他想说的话,替圣上操持那些看似细微实则重大的“小事”。
张太医冷汗涔涔。不是说话是马齿觅加芦荟汁加杏仁粉的吗?不是说好只会宫缩然后胎像不稳的吗?怎么一个夜宴吃到一半,居然就血肉齐飞了起来?卢妃在夜宴之前是吃了些东西的,但那些东西吃了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只是为了加剧到时候卢妃在夜宴上吃了那些东西之后的反应,说实在的就是雷声大雨点小。毕竟他没那么大的胆子,卢妃也没有。
但是他却不晓得为什么卢妃像是吃了像螃蟹那样的大寒之物,身体又像是被麝香那种东西猛烈的熏了一下,但是瞧着卢妃的眼神,他也值得硬着头皮按之前编排的话说。卢妃娘娘,您可千万要记住微臣现今为您做的事……唉,等卢妃娘娘顺利生产,自己还是告老还乡吧,反正卢妃给的银子都够他儿子娶妻生子了。
“回皇后娘娘,卢妃娘娘怕是服食了凉寒之物。在加上卢妃娘娘虽然平日里胎象稳健,那却也是精心养着的缘故,娘娘本身体质偏寒,肾阳有虚,是万万受不得半点刺激的。”
“今日的菜谱,是穆昭仪挑选良久,并且给皇后娘娘,本宫还有几位御医瞧过的,不会有什么问题。”
一直沉默的杨妃突然开口。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杨妃娘娘说的正是。那菜谱之前穆昭仪专门来给微臣瞧过,都是些温补之物,必定没有什么问题。”
“不,那碗鲜鱼汤有问题。”
卢妃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一哭,皇后倒没什么,何峥却开了口:“那就让人把那碗鱼汤端过来。为保公正,还要劳皇后亲自去一趟。”
果然男人办事就跟女人不一样,要是她们,必定要先问一堆为什么,之后开始争,到最后才开始上证物。
“皇上,都过了这么久,那些有问题的东西必定早就被人有心人换了。臣妾那时候本来无事,就是在佐餐点端上来之前喝了一大碗鲜鱼汤,臣妾当时没有胃口,什么都只蜻蜓点水的喝了一点,唯有那碗鲜鱼汤,臣妾觉得好喝,便多喝了一些。臣妾记得,臣妾就是喝了那碗汤之后,身子就有些不舒服,又过了一会儿,臣妾便……”说着又开始哭了起来。
皇后瞧着卢妃这番陈词,不晓得是说她聪明,还是说她蠢。
果然何峥亦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便道:“既然你咬定那碗鱼汤有问题,就传做鱼汤的人来。”
卢妃没有说话,然而皇后眼明心亮,便说:“小桃,去膳房,把今儿给卢妃上膳的人,做那碗鱼汤的人,还有掌厨的人都叫来。”
皇后一直没有瞧穆浮。
穆浮不晓得皇后什么意思,要知道皇后虽然喜欢给她下绊子,但那也是为了能更好的牵制她,而不是想置她与死地。但是现在卢妃就是活生生的要撇开可能是有人要害她腹中孩子这个事实,准备按自己的原计划一走走到底,至自己于死地,陷皇后于不义之地。
“慢着。”
穆浮突然开口。
很奇怪,何峥这次没有转头看穆浮。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看到想看到的人的眼神,穆浮心里一阵空落落,很快那种空洞转变成了毫无安全感跟浮躁。
“我记得那时候我在厨房的时候,有位姓黄的点膳鬼鬼祟祟,也把她一并叫来。”
皇后点了点头。
第26章 审问
微霜阁四人,神色各异。其中皇后凝重,穆浮缄默,杨妃平静,唯有卢妃梨花带雨的哭倒在何峥怀里。
穆浮瞧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张太医战战兢兢的,生怕一个不小心露了马脚,自己从小小的帮凶变成罪犯欺君,他还有一家老小需要保全,一想到此,跪着的腿脚就有些发软。
很快小桃就带着人过来了。黄司膳,做鱼汤的晴嬷嬷,还有晴嬷嬷身边的几个帮厨,以及那位“鬼鬼祟祟”的黄点膳。
“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见过杨妃娘娘,见过穆昭仪。”
“都起来吧。”
何峥开了口,目光又落在那位黄点膳身上。他也不说话,只是瞧着她,也许是恐惧何峥天威的缘故,又或者是真的心里有鬼,黄点膳已经开始冷汗涔涔。
穆浮不过是提了一句,皇上竟然就上了心,一想到此,皇后就仿佛吞了针一样的难受。皇上近日里总去披香殿,即使不召侍寝,也总有封赏送过去,自从穆浮没了孩子,反而歪打正着,渐渐得了皇上的喜欢。真是蠢货,保不住孩子,却晓得邀宠,哪里知道在这宫里若是没有个儿子,只怕要做一辈子的输家。
“是哪位给卢妃做的鱼汤?”
听皇上开口不是先问自己,黄点膳先是松了口气。
“回皇上的话,是老奴。”
“回皇上的话,卢妃娘娘那碗鱼汤断然没有问题。”
黄司膳突然开了口。穆浮眼睛眯了眯,她记得王嬷嬷曾经给她说过,黄司膳原来是做尚食的,只因先皇故去,她自请降了职位,才来做的司膳;这位黄司膳略通一些药理,而且在皇上做皇子的时候,就养成了上膳之前亲自试菜的习惯。
她今天冒了险哄黄司膳为卢妃上菜,就是赌黄司膳到现在还保留着这个习惯。
大家都知道黄司膳之前是专门为皇上做菜试菜的,所以她这个时候突然开口,虽然于理不合,但是也不算突兀。见黄司膳这样说,皇后便问:“司膳此话怎讲?”
“回皇后娘娘话,今日是老奴为卢妃娘娘上的膳,上膳之前,老奴都会为娘娘试菜,是以能够担保卢妃娘娘的所食之物没有问题。”
这黄司膳也不是笨人,自然晓得这件事怕是跟这里头的某些人有不小的牵扯。但是此事事涉到她的名声,何况她实在是不喜欢那个卢妃,瞧她那梨花带雨的样子,假惺惺。
“可是太医说……”
卢妃话说到一半就觉得不对劲,毕竟这次险些小产,她自己都不敢确认究竟是自己计谋生了效还是被别人算计了。如果此时皇后或是别人叫了除张太医以外的人过来,说出的答案跟张太医口中的不一样,自己岂不是要穿帮?卢妃这么一惊,也就立马闭口不言。
黄司膳毕竟是个奴才,硬气的程度有限,而且也没有那个胆子大大咧咧的反驳卢妃。
“黄司膳已经先行开了口,晴嬷嬷,你说。”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晴嬷嬷目光微闪,是那种让人一见就会让人起疑的神情,这戏也做的太明显了些。穆浮心中腹诽着。
没料到皇后竟没有再问,而何峥竟开口问那位黄点膳:“你呢?你是不是什么也不知道?”
“老身……老身不知。”
皇后见微知著,何况那位黄点膳神情实在可疑,于是也就将注意力放在了黄点膳的身上。
“你是真的不知?你可知道你若说了谎,可就是欺君之罪,到时候是要下地狱的。”
对于这些下人,即使是被财帛迷了心窍的,也怕死后得不着善终。果然这话说了之后,黄点膳的身子晃了一下。而穆浮冷眼瞧着,那位晴嬷嬷的脸色也不够安泰。
这时候杨妃突然说了句:“臣妾有些乏了,可以坐着吗?”
这话像是问皇上的,又像是问皇后的。不过毕竟何峥在,所以即使是这种微末小事,皇后也不会轻易擅作主张。于是皇后瞧了何峥一眼,见何峥点了点头,才颌首道:“你坐着歇一歇,本宫倒是忘了,你身子一向是有些弱的。”
杨妃说了句谢娘娘,也就就近找了个凳子坐下。却不知为什么,杨妃才坐下,那黄点膳就道:“皇后娘娘。”
皇后与何峥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黄点膳的身上。
“皇后娘娘,奴婢有一事禀报。”
穆浮的心此时紧张到了极点。她算过了,加上黄司膳跟何峥对她的信任,她有百分之七十的胜算,而加上皇后,她完爆卢妃的几率会很大。
“朕跟皇后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奴婢有证据。”
靠,证据!
穆浮稳住心神,何况这件事还有一个天大的漏洞,一个皇后、卢妃、甚至杨妃都发现过的漏洞。
黄点膳福了一福,道:“皇上跟皇后娘娘都知道,膳房里头的东西,自然不是大锅煮的,一小锅一小锅煮下去,而杨妃娘娘的东西,自然是跟卢妃娘娘的东西混着煮的。那天奴婢亲耳听见有人与晴嬷嬷说:‘主子的令,让人往那碗锅里头加马齿觅。’”
皇后的眼睛微微迷住,却始终不看穆浮。何峥神色莫辨,而卢妃看向穆浮的目光,却突然变得咄咄逼人了起来。
“黄点膳一面之词,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杨妃双手端着茶,因为是新上的茶水,倒还有些余温,也能蒸腾出氤氲的气息。
皇后跟着点了点头,而何峥却道:“周彦,你带太医去认杨妃跟卢妃桌面上的东西。”
卢妃还想说那句那证物怕是早被人毁了的话,杨妃却仿佛想起来什么似的,道:“方才怪我不仔细,皇上也知道,席面上的事臣妾也有操持,所以当时与皇上皇后娘娘一起过来的时候,臣妾已经叫人守在那里了。那些宫人有不少都是在臣妾面前颇得力的,而且臣妾贴身的嬷嬷也留在了那里,就是为了防着有人刻意动了席面上的东西毁坏证据。”
杨妃这话刚刚不说,偏偏要等这些下人们来了,话也问了一通才说。不过杨妃在这里一直显得可有可无,嫌隙也最小。毕竟她跟卢妃关系好,而且又不管着膳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杨妃说话总能说到点子上,而且她看似无意的一句话,似乎都蕴含着无限玄机。
何峥听了,很是赞许的对杨妃点了点头,又对周彦道:“去办吧。”
周彦唱了一句诺。就这时候,皇后招了招手让穆浮过去。
穆浮与何峥目光相撞的那一瞬间,她在何峥的眼睛里并未见到愠怒或者不信,这让本来有些压抑的心情也稍微舒展了些。
“妹妹一直在膳房怕是还没来得及吃东西,杨妃妹妹,宫里可还有什么糕点。”
杨妃低头应是。
卢妃又开始哭,仿佛是受了多大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