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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听见李璐说:谢谢你!
叶奕雄的心里忽然明如秋月。
《旗袍》 第二部分《旗袍》 第十七章(3)
B
卡雷拉斯让我忘记了李曼姝;沉浸在他美妙的声音中;现实的一切似乎都离我很远了。
看完演出回来;夜已经深了;我将车子开进院子时;发现房间的灯光仍然亮着;李曼姝还没有睡;我这才把她摆在生活的第一位;卡雷拉斯居然让我忘记了她;艺术真是神奇啊!
进屋以后;我渐渐感到一种阴郁和伤感;李曼姝泪流满面正写着什么。
我内心忽生一种歉意;怎么就把远道而来的李曼姝丢在家里了呢;让一个饱受苦难的老人在大陆尝受孤寂的滋味;真是罪该万死啊。
实在是对不起您了;今晚我有点急事;脱不开身;您老吃饭了吗?我小心翼翼地说。
李曼姝不吱声;也不抬头;仍然让手中的笔不停地在纸上写。
我在一旁尴尬地站着;不知道该为她做些什么。
不一会儿;李曼姝终于掷了笔;泪流满面地转过脸;哽咽着声音对我说:郭记者;今晚我写的材料很充实;字字句句都是我的血泪。
我走近桌前一看;果然桌上的纸都被眼泪浸皱了。
我的心揪了起来;说实在的;李曼姝每回忆一次;精神就要遭受重创一次;这对一个饱受苦难的老人来说太不公平了;但本城的八角楼需要这样的材料;历史需要这样的证明;只好让老人一次又一次滚入历史的情境之中;重温曾经的苦难。
我说了几句安慰和感谢的话;就到浴间给她准备洗澡水;老人很喜欢我的康熙木桶;说她小的时候就用这样的木桶洗澡。这是近年来很时髦的环保浴具;每套卖到两千多元;其实跟李曼姝小时候用的木桶相比;还是有很大的区别;那时候的木桶来自茫茫原始森林;而现在的木桶大都经过工艺流程的加工;木质已经不纯粹了。
我帮老人脱了衣服;扶她到木桶里洗浴;李曼姝喜欢在木桶里浸浴;每次都要泡很长时间;说这样身体才能娱贴。为此;我特意去中药房购买了浴药;还在超市购买了花瓣;当中药和花瓣的气味弥漫在浴间的时候;老人的脸上便浮现出快慰的表情。
然后;我回到房间;坐到桌前;看李曼姝刚刚写就的回忆录。
……
叶玉儿的生活似乎有了期待;她期待着佐佐木的到来;佐佐木答应带给她一件旗袍;她是为旗袍期待着佐佐木。
一连几天;佐佐木都没有来;叶玉儿有一种望眼欲穿的感觉;而荷美每天分配给她的日军数量越来越大了;叶玉儿感到自己的骨头都要被粉碎了。
慰安过后;叶玉儿都要大哭一场;她想她是为谁而活着呢?为哈哥吗?他早已死在倭寇的枪口之下了;为阿玛和额娘吗?他们是死是活叶玉儿根本不知道;就像他们同样也不知道叶玉儿去了哪里。叶玉儿的哭声将隔壁一个叫小婉的女人惊动了;小婉敲门走了进来。
你就不怕荷美把你抓到地牢里去吗?小婉坐在叶玉儿的床沿。
去就去吧;反正到头来也是个死;我们在这里跟畜牲有什么区别?难道我们的身子就是为日本鬼子准备的吗?叶玉儿仍是没完没了地哭。
你小声点;我们如果死也要死个明白。小时候;我娘跟我说什么事情如果做过了头;就会朝相反的方向转变了;日本人欺负中国人过头了;早晚会有报应。小婉拍着叶玉儿的肩膀说:我知道你出身不凡;那天吉野焚烧你旗袍的时候我都看见了;八角楼所有的眼睛也都看见了;但现在日本人多势大;谁敢吭声啊;只有等着老天爷报应他们了。
在小婉的劝说下;叶玉儿终于止住了哭。
《旗袍》 第二部分《旗袍》 第十七章(4)
自从来到八角楼;叶玉儿没跟任何女人接触过;她弄不清这些人都来自哪里;是怎样来到这里的;听说有些公娼是自愿来到八角楼卖身的;叶玉儿讨厌这肮脏的职业;便不想跟这里的女人往来;她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但现在;因为对旗袍的惦记;对佐佐木的口头承诺的惦记;她倒很想跟这个主动找上门的小婉说说话。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是自愿来的吗?听说八角楼有的女人是自愿来的?叶玉儿看着小婉说。
小婉用食指按在嘴上;示意她小声点;然后拉灭灯;凑近叶玉儿的耳根说:我们是中国人;怎么可能主动来到这里为日本人当畜牲呢?愿意来这里的女人只有荷美;她是日本女人;艺伎就是公娼;她要为日本国效力!我是被抢到这里的;我的家在山东;爸爸是镇上一名医生;妈妈是村里一所小学的老师;日本人占领了山东;打进我们的村镇;把我爸爸捉去给他们的伤员看病;我爸爸在给伤员看病的时候;院子里突然拖进来一个女人;女人披散着头发;我爸爸吃惊地发现竟是我妈妈;领路的是村里的保长;保长说我妈妈抗日;教村里的学生在墙上写打倒日本人的标语;日军小队长正在床上躺着;他的腿上中了弹;听了保长的介绍;便令几个胳膊腿健全的日本兵当着我爸爸的面把我妈妈强奸了;我爸爸当时什么也没说;悄悄在一剂药里下了毒;将所有的日军伤员都毒死了。随后我爸爸和妈妈都被日本人枪杀了;日本人在准备枪杀我的时候;保长跟他们嘀咕了半天;后来保长就将我领到他的家中;晚上保长告诉我说:你妈是我有意害死的;我喜欢她;想沾沾她的身子;可她三番五次地躲避;我一怒之下就把她教给了日本人;怎么样?日本人比我吼多了。眼下可倒好了;她不让我沾;她的女儿就得让我沾个够!保长说着就将我按倒了;我的肉体被一种野蛮的力量刺痛着;几乎昏死过去。后来;保长又把我交给了村子里的日军;还有几个跟我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子;我们被关在村公所的房子里;供日军终日玩乐;我们的身体全都肿了起来;日军撤退的时候把我转到了这里;其他几个女孩子就不知去向了。小婉停住话,叹了口气说:中国人的命运不在中国人自己的手里掌握,却任由日本人玩弄,作为一个中国人真是太悲哀了。我恨日本鬼子;这种恨遍布了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我现在只想活着出去;看着日本鬼子灭亡的一天!
叶玉儿想不到小婉心中埋葬着这么深的仇恨,便不安地说:我们每天过着畜牲一样的生活;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个未知;你看看我这身上;还有完整的地方吗?叶玉儿撩起慰安服。
小婉见怪不怪地说:跟我一样;乳头都被那些畜牲咬碎了;你看看我的……小婉也撩起了慰安服。
叶玉儿借着走廊的灯光恰好看到小婉那烂得不成形状的乳头;她的心不由一紧。
这样下去;要等到驴年马月呀;只怕是日本人还没走;我们的身体就碎了。叶玉儿悲哀地叹息。
走廊里有了脚步声;小婉推了叶玉儿一把;叶玉儿知道夜巡的鬼子又来了。两人屏住呼吸;都不说话。
一会儿;脚步声消失了;走廊的灯光透过门上的小方玻璃照在小婉和叶玉儿的身上;使房间里熄了灯也有光亮;借着光亮彼此能看清对方的表情。
小婉悄声说:要想在这里活下去;必须把希望栽种到内心深处;这样吧;你假想一桩爱情;假想一个男人;为了活下去;先要把自己的心稳住。
可这里的男人都是日本人;我们能跟侵略我们的日本人谈恋爱吗?叶玉儿有点弄不明白地问。
小婉想了想说:不一定所有的日本人都是野兽;如果我们把野兽争取过来去吃野兽;我们的功劳就大了。
叶玉儿不懂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小婉说:你自己想吧;想出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说罢;就出门走了。
叶玉儿对着门口发愣;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小婉的话;索性就不去想了;不过她心里还是感激着小婉的到来;小婉的到来冲淡了她对旗袍和佐佐木的牵挂;想到佐佐木;小婉刚才的话又在脑子里回荡起来了;佐佐木也是野兽;让他这只野兽去咬日本人;叶玉儿就胜利了;就实现了小婉所说的目标了。叶玉儿一下子明白小婉话里的含义了,她兴奋起来;她想佐佐木再来的时候;她一定要好好调教他一下;说不定她会成功。
……
李曼姝的文字到这里打住了;掩卷沉思;我真有点感动;在八角楼那样险恶的地方;她们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居然还想策反?不知道我这个比喻对不对;我想等李曼姝出浴后;要敞开心扉跟她聊聊;有很多东西我还未涉及呢。
《旗袍》 第二部分《旗袍》 第十八章(1)
第十八章
A
赵宗平要见到叶奕雄的想法越来越强烈了,自从郭婧来过他这里以后,郭婧的一番话始终在她的耳畔回响,他感到自己在八角楼的问题上有点暧昧,他怎么就把孙副市长的夫人李璐的电话告诉叶奕雄了呢?这分明是让叶奕雄去上边寻找求财之路,虽说孙副市长是个很原则的人,却也未必事事坚持原则,就像李璐曾经跟赵宗平流露过生活的苦闷,可又天天要陪着孙副市长睡觉一样,夫妻之间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啊。
想到这些,赵宗平心里难免生出了紧张之感,他必须马上找到叶奕雄,把近几天的情况摸清楚。可他打了无数次电话,叶奕雄的手机总是关机,家里的电话也没人接,赵宗平心里的恐惧更甚了,莫非叶奕雄已经跟李璐联络上了,两人正在谈判呢。要真是这样,那就坏了。于是,他又打李璐的电话,同样也不见人影,赵宗平陷入一种莫名的焦虑之中,他该怎么办呢?
办公桌上的文件摞得很厚了,有一些赵宗平看过了,还有一些仍未来得及看,它们无言地猫在文件堆中,等着主人什么时候兴之所至看它们一眼,赵宗平无意间发现一份文件已经签了字,是呈给孙副市长批阅的,可不知怎么竟然压了下来,他伸手抽出文件,这才看到此文件就是有关八角楼规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