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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儿几次打趣我,“今后我们楚儿肯定能找个好婆家,看这针线活。就好像全宫里都等着你给绣花衣裳似的!快点睡觉去!不然眼睛都坏了!”
春去冬来,我每月一次半次的溜去平姑姑那里,学新的针法。她依旧是默默的绣着那副“望乡台”,含笑一点一滴的给我讲述着针法。
她从来也不会手把手的教我,她只是坐在那里,娓娓倾诉着,我便坐在另一头静静的听。
“不必只要学,你觉得怎么样好看便怎么刺。如果这种针法不会,你便将那个绣件拆了仔细看看。这样学的才是自己的。”平姑姑细细的讲给我。
“嗯。”我答应着,仔细去看手中的花样。那整整一柜子的绣件,我才不过学了二三十幅罢了。
“平姑姑,你的手冷吧?”我问道,她总是把不用的右手掩在怀里。
“没事的,都快夏天了。夏天的时候我这里凉快着呢。”她微笑着说着,轻轻对着拈针的左手呵了口气。
“平姑姑,你什么时候进宫的?”
“平姑姑,你家人在哪里啊?”
“平姑姑,为什么你这里从来没有人来?”
“平姑姑,为什么没人和你一起住呢?”
这近一年来,无论我怎么问她的来历,她都没有回答过一个字,直到腊月中。
我冒雪来看她,“平姑姑,你这里为什么没人收拾啊?外边的雪都没人扫,你出去要小心点。”
她仍旧是坐在那里,望了一眼窗外,嘴角上含着一丝苦笑,“我不会出去的。”
正文 11、第 11 章 火树阑珊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
子期听琴:楚儿(周晚)唱的京韵大鼓词取自《子期听琴》,原词很长,我做了很大的删改。骆玉笙老先生的这段唱的最好,有兴趣的可以去听听。
祚肉:满洲有吃祚肉的习俗,生肉下锅一焯,捞起来大家分着吃,想起来就咽不下去。宫中的侍卫们逢年过节都要吃这个,一般都会偷偷带点作料,用法就是像仙儿说的,用纸沾着。
转眼到了康熙三年的正月,大丧之年,未曾宴会,不过是照例行礼祭祖祭神朝贺。这一年天气较暖,正月初十日,太皇太后便下旨带同康熙一起去南苑休养。
“其实是想让皇上散散心去。”仙儿一边命人收拾要带的东西,一边对我说道:“皇上这一年来为了慈和皇太后的丧礼人整个瘦了一圈。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太皇太后让咱们陪皇上上南苑好好歇歇。”
“皇上是太累了。”仙儿对我叹气道。
“嗯。”我不经意的答应。
当天晚间,我们一行人跟随太皇太后到达南苑行宫,同行的还有五阿哥常宁。
这里比紫禁城里要宽松多了,康熙每天不用又那么多时间读书,可以整天与小侍卫们骑马打猎游玩。我们在麋鹿苑中与小鹿赛跑,在放鹰台上看海东青捕捉飞鸟。整夜不睡的熬鹰,点着篝火烤白天捕获的猎物。
每隔一天,康熙仍然去给太皇太后请安,老太太只是慈爱的听我们数说一切的趣事,笑说我们是“脱了缰的野马,一刻也安分不得。”
正月十五上元节,大丧中并无宴会,也无灯会。不过太皇太后却提前给准备了几盏花灯,挂在我们平日玩耍的院子里。
“看,那是‘青龙出海’!”仙儿对我叫道,康熙也笑着说:“这里还有和合二仙。”
纳兰、倭赫等小侍卫们也都兴奋起来,本来今日说好要一起赏月,玩个通宵的。院子里点起篝火,康熙与仙儿坐在台阶的獭狸皮大坐褥上,我与常宁坐在他们旁边,纳兰、倭赫、西往、折克图、塞尔弼几个人围坐在篝火边。
康熙笑道:“成德带着笛子么?你吹一套曲子来。朕听着曲子,才好赏月呢。”
纳兰从斗篷中拿出一根竹笛,笑道:“带啦,今天要是没有音乐,皇上一定不高兴。想听什么?”
康熙问仙儿道:“听什么?成德什么都会!”
仙儿促狭的一笑,道:“那就吹个《春江花月夜》吧!多应景啊。”
成德不禁皱眉向康熙笑道:“那个大套的,不等吹完我就没气了!再换一个好不好?”
康熙笑着推仙儿道:“都是仙儿犯坏呢。换一个短的。就是《竹枝调》吧。”
纳兰将笛子横在口中,一曲轻快的调子悠扬而起,清脆悦动,令人欣喜愉悦。一曲罢了,纳兰道:“我先献艺了,皇上总得赏点什么才好。”
康熙指着他故意道:“小气鬼!不过吹了个曲子,就这么快讨赏!”说着,院子外头孙嬷嬷捧了一大碗元宵来,笑道:“芝麻元宵来喽!”将碗煨在院中的小泥炉上。
我们立刻欢喜起来,康熙的贴身小太监梁九功手里拿着一摞碗碟汤匙,正要去分。康熙笑道:“成德先吹了个曲子,你可以吃一碗。”说着,让梁九功给纳兰成了一碗。
倭赫、西往等人叫苦不迭,都道:“我们不会吹曲子?就不许吃元宵啦?皇上不公!”纳兰手里捧着汤碗,笑的何不拢嘴。
倭赫站起来忙道:“我有了!他不过是吹个笛子,不算什么。我舞剑给皇上看,好不好?”
众人轰然叫好,倭赫身边并没有长剑,于是捡了院中一段枯枝,闪掉斗篷,起个架势,舞了起来。一举手一投足皆力道沉稳,将手中一段枯枝舞动的虎虎生风。我禁不住第一个叫起好来。忽见他在凌空一个筋斗翻身倒地,随即一跃而起,回身下劈。一足直立,一足成弓,身体如同一个小小罗汉,更无一丝晃动。众人一齐叫好。
康熙笑道:“好样的!倭赫的武艺不虚!”于是梁九功笑眯眯的连忙去给他盛了一碗元宵。
纳兰笑道:“倭赫大哥这剑法当真是了不起。倒叫我想起一首唐诗来呢——”他朝着康熙用个眼色,笑道:“‘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康熙与仙儿都不禁失声笑出来。却看倭赫捧着碗,得意的向四周的人显摆了一番,高声道:“成德说的诗呢,我是听懂了。反正就是夸我的剑法好啊。成德,是不是?”
纳兰笑道:“当然是了!”
“这诗的意思就是:那个叫‘公孙氏’的,是个巴图鲁。他舞剑的时候,四方地儿都跟着颤悠!可这个人的爹妈没学问,起个名字跟个娘儿们似的。叫个‘公孙氏’!”这句话一出口,康熙与仙儿几乎笑的岔了气,我也是哈哈大笑,朝着纳兰扮鬼脸。
忽然,倭赫端着碗溜达到我身边蹲下,笑道:“楚儿,给你吃吧!”众人看着我们又是笑。
我别过头去,气道:“我干嘛吃你的?难道皇上不会赏我一碗?”
倭赫诧异道:“哎?你又不会吹笛子,又不会武功的。皇上怎么会赏你?我听说你可会绣花了,不过这时候一时半会儿的也绣不出来不是?这碗给你吃,赶明儿你绣个荷包儿香袋儿给我……”
我气愤的站起身来,对他道:“谁说我不会?我不会吹笛子,可我会唱曲子。皇上——”我对着康熙道:“我给你们唱一个!”
康熙和仙儿都是饶有兴致,仙儿便笑道:“你唱什么?”
我瞪了倭赫一眼,说道:“我小时候在城外庄子上,听得民间鼓词儿多着呢。只可惜记不下那么多。只记得一段短的《子期听琴》。讲的是钟子期和俞伯牙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故事!”
康熙忙道:“好啊,你唱吧。”
我从边上拿起一双筷子,相互敲着打着拍子,扬声开唱:
“列国诸候乱纷纷,辈出贤士与能人。
俞伯牙中秋行船汉江口,密布阴云细雨纷纷。
雨过天晴黄昏后,江中万道银蛇翻波浪。
江岸上处处丹桂幽香可闻。
阵阵的秋风吹人爽,风吹水浪水借风音。
秋星明朗秋蝉静,东方现出秋月轮。
秋山秋水一时起兴,设摆瑶琴把香焚。
抚一曲清闲闷——在那江岸上来了个砍柴人。
钟子期闻音高声叹——他乡山水愁煞人!
俞伯牙弦断动心魄,眼望樵夫心内惊。”
这词竟然还记着些,曲调更是无一丝遗忘。开头几句唱的还有些犹豫,越到后来越放开了声音。众人目不转睛的盯着我,霎时安安静静。我立在宫苑当中,抬头望见一轮皎洁明月。那明亮月光如银霜泻地,正衬着我清脆甜润的嗓音。
“子可知何人留琴下?
流落何处为瑶琴?
造琴当用何材木?
何人造这一张琴?
此琴当得何人抚?
抚到何处会何人?
何人以琴丧了命?
何人以琴骂何人?
此琴前宽月几寸?
尾窄几寸按何分?
蛇纹岁按何阴阳造?
共合是几尺零几分?
何人好德何人好战?
此琴共有弦几根?”
连着唱完这一串,我缓缓一停。多年未唱了,大套的词究竟是记不清楚了,大约是这样吧。我不由得低头扑哧一笑。众人见我笑,也都笑起来,倭赫等人大声喝彩道:“好!好!”
我将手中的板眼打的更快,高声唱道:
“观凤来仪伏羲氏,
流落瑶池名瑶琴。
造琴当用梧桐木,
刘子期造成这一张琴。
此琴文王当得抚,
抚到情深会仙人。
伯邑考曾以琴骂过纣君。
周文王食世子肉命归阴。
前按八节宽八寸,
尾窄四寸四季分。
蛇纹岁按着周天阴阳造,
共合是三尺六寸零一分。
文王好德武王好战,
上边共有弦七根。
韵透九霄鸾凤喜,
音传山海龙虎亲。
宇宙调丝惊仙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