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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旨炝恕!�
我躺在大炕上,一动不动,“我已是自身难保。覆巢之下无完卵,孩子保不住了。”
“奴才去求!”小桃跪在炕上抱着我的身子,“奴才找梁谙达,找魏珠!一定再找保胎药来给您!孩子皇上怎么会不管?!”
她真的出去了,直到晚间才提着食盒回来,眼睛都哭肿了,额头上一片青紫,血肉模糊。不知道对着人磕了多少头,才换来一碗苦涩的汤药。她流着泪端出药碗,一言不发。
我亦是无言,只捧起碗就要喝,“去了太医院?”看着抹眼泪的桃子,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好用袖子给她擦擦额头上的血迹,含泪道:“苦了你,这时候四处磕头给我求药。药换了吧,我闻出来了,这里头有一股辛辣涩味。”
正当我举起汤匙的时候,小桃疯了一样抢过碗,一把惯在地上!砰——哗啦!药汁四溅,清苦味扑鼻而来!
我低头微微发愣,苦涩的泪水再次涌了上来。我明白了!忽的全明白了!康熙十六年进宫,一碗洛神花伤的我血崩不止,从此再难生育!其中种种关节,仿佛都对上了。
我平平静静,“这里面,有郁金。”
“贵主儿!”桃子扑跪在我身畔,大哭着左右掌嘴,“奴才该死!奴才不是人啊!贵主儿,都是奴才害了您,您不该对奴才这样好,奴才就是一头狼……”
“是皇上给的?”空气中弥漫着丝丝苦味,我靠在枕上,只觉四周的气息都沉沉的压了上来,迫的我想吸口气都难上加难。桃子哭泣的说不出话,不自觉的点了头。
“那么,以前的药,是谁给的?”我不知自己为何会问出这样的话。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连自己也不敢去想。此时一清二楚,竟不忍想清楚一切。忽的问出来,话语虽是极低,可仍将自己吓的不轻。
“太皇太后。”
我蜷起身体,将被褥裹在身上,“你去吧,我要睡了。”
可笑么?我在问自己。周晚,你可笑么?康熙十六年回宫受封,每日侍寝前都吃桃花粉避孕。可就在我侍寝后的每日清晨,早膳中都有桃子亲手调制的小酱菜。辛香的气息,我在别处从未吃到过!桃花粉中掺着郁金,早饭中掺着郁金,每日竟然都吃着大量行血的虎狼之药!怪不得,钟粹宫里的喝一碗洛神花,就令我血崩不止!
千秋亭下,太皇太后与苏麻拉姑的沉沉笑语,一句一句的回荡脑海!
“皇后指天誓地说药不是她下的……”
“皇帝能信么?我也不能信啊!”
“……咱们也是作孽!”
“这么一来,倒是干净了……”
小桃,我从未多问过她的出身。我忘记了,她刚入宫时是服侍苏麻拉姑的侍女,十五岁才拨入四执库当差。
“苏大嬷嬷把药粉交给我,让奴才做小菜的时候进给贵主儿吃。特意嘱咐过,侍寝之后才吃,旁的时候不吃……”小桃跪在床前,哭泣着诉说,“奴才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奴才若是知道绝不敢给贵主儿吃!”
我背对着她,静静的闭上眼,只觉她的哭诉渐渐远去。
“直到在钟粹宫里出了事,孝昭皇后灌了贵主儿洛神花,苏大嬷嬷就找了奴才,说这个东西不用再吃了,还嘱咐让奴才好好的伺候贵主儿。苏大嬷嬷说,一切的罪孽都是她担着……”
“皇上知道?”我不由自主的轻声问着,放佛一切事不关己。
“皇上是过了年才知道的。”小桃的语气渐渐变得恐惧,“以为皇上会杀了我。可皇上只是叹气,让奴才将此事烂在心里。”她攥着我的被角,含泪道:“从那以后,皇上就常命贵主儿住在宫外。”
“出去吧,我要睡一会儿。”眼皮沉重了,我要睡一会儿,好累。
第五卷 此时相对一忘言 风逝
作者:雨燕儿 更新时间:2012…10…13 10:00
无梦的一夜,仿若一眨眼,便有亮光透过帐幕照进床内。身体碎裂般的酸痛,唯有双目炯炯,再难合眼。昨夜小桃惊心的叙述,都茫茫远去,竟而没有丝毫波澜。
拥被起身,才觉床褥和腿间都湿腻腻的,满床冰凉的湿润,双手皆是血迹。缓缓揭起被子——月白缎子中衣已经被血浆浸透,绣被锦褥满是殷红的颜色。我正坐在血泊之中!
“桃子。”我颤声唤道。
小桃就席地卧在床边,猛然惊醒,几乎吓昏过去,“贵主儿,落胎了!”
落胎了,可我没有感觉。不觉得疼也不觉得难过,腿上的鲜血凝固成块,斑斑点点,“去拿手巾来,我擦一擦。”
小桃紧紧捂着嘴,哽咽的几乎昏过去。我却是清醒如常,将身上的寝袍与内衣剥下,与血污的被褥卷成一团丢在床底,静静命她,“去烧了。”
自己擦干了身上的血,□着身体裹在杏红绫被子中。乌发如瀑般的泼洒着,依旧散着淡淡的沉水香味,甜蜜清馨的鹅梨气息在肌肤与秀发间盘绕。仔细的嗅着床帐中的气味,安安静静,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在一片浓浓的血腥气中,分辨着自己的体香。
我管得住自己,不会再哭泣。可我管得住自己,不会发疯么?
三十年前,我降生在这个世界上,一无所有,只带着前世的心。如今依旧是什么都没有,就连前世的心,都已经碎的拼不起来了。
早晨,小桃又去宫苑角落的井中打水。我刚刚小产,她不许我再碰一滴冷水。只可惜她提不动哪怕半桶。我裹着狐皮斗篷站在井口边,看着小桃费力的摇着辘轳,每次都被水桶坠落回去,双手被草绳勒的血肉模糊。
“不用逞能,我来。”我的力气比她大,竟不知为何让个比自己还柔弱的姑娘服侍了这些年,还被她翻手之间几近命丧!
喝的水便由我亲自提了来,在茶炉上烧开,“只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受不了的罪。”我扇着风炉,竟然还能笑出来。
“奴才竟然让您受这样的罪!”小桃哭得心胆俱裂。滚烫的水吊子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我推开她的手,用厚布垫着提起来,“你弄不动,给我吧。”滚水冲在铜盆里,蒸起云雾般的热气。
天色阴阴的,只怕会有雨。抬头看看天,浓云密布。晚饭才过,阵阵劲风鼓鼓的吹拂过帘幕窗台,院中的玉兰花瓣禁不住这样的风,纷纷仆落而下,独自坐在廊下,观赏着风中落花的风姿,山雨欲来风满楼,真是一阵好凉风啊!
“咣当”一声大响,角门猛的被一阵极劲的风吹开了,吱呀呀摇摆不定。起身走了过去。正待关上,门外闪出个侍卫来,骤然与我站了个对面,冷冰冰道:“有令:景仁宫宫门里外一律不得落锁。只掩上就是了。”说着虚掩了角门。
我一怔,身后小桃赶了过来,“天要下雨了,贵主儿快进屋吧。”
那侍卫听见,又将门略推了推,露出一尺多宽一条缝,端正向我行礼:“奴才给皇贵妃请安。冒犯了娘娘,请恕罪。”
我看他身穿三等侍卫服色,只点头命他起身,随口问道:“叫什么名字?”
“奴才张玉翔,上月奉调入京。”他单膝跪着答话,却没起身。
张玉翔?古语果真说的好,浮萍尚有相逢日,人岂全无见面时!见他跪着不起,我缓缓俯身坐在门槛上,“想起来了。张玉翔我是见过的。”
张玉翔看我坐下,微一迟疑,双膝跪在门外,抬头说道:“是,奴才见过贵主儿。在黄花城行在,那时候,贵主儿是乾清宫的掌事儿格格。”
受惊的马,风一般的树丛,雨一样的雕翎箭。马失前蹄,死一般的疼痛与徘徊。满目惊心的血迹如今晨一般无二,也是我腹中的骨肉,三个月大。
幽幽叹息,我恍若自语:“八年了。”
张玉翔低下头,只道:“正是八年。奴才该死!”他叩头道:“万死不能赎罪。”
我略坐正了些,靠着红色门框,含笑道:“本来大好的前程,为了这么件事儿,险些断送了。张家口混了八年,才回来得了个三等虾。”
张玉翔抬头望着我,“贵主儿的恩典,成大人对奴才说过。叩谢贵主儿活命之恩!”我略一摆手,并不回答,听他续道:“成大人多方托人,才调奴才去张家口当差,奴才知道其中的利害。”
“委屈了,确实找不到别的地方。”我嘴角含笑,不欲再说这个,只问道:“你母亲好?”
他更是惊异,半晌方道:“好……”
我点点头,“成家了么?”
“成家了。”他低声回道,“有二子一女。谢贵主儿垂问。”
“都跟过来了?”忽的有一阵风过,我的眼中似有异物落入,便抬手随便揉了揉,听张玉翔俯身低声道:“回贵主儿,上月间都随来了,在京中安置。”
“那就好。”我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道:“好好孝敬你母亲,一家人团圆,不容易。”风更紧了,天色也黑暗非常,我欲起身,小桃忙馋了一把,给我弹着袍子上的灰尘。
“风大了,请贵主儿回宫。”张玉翔跪伏于地,轻声说道,“贵主儿若有吩咐的,奴才竭尽全力……”
我搀着小桃的手,已经转身向里去,也不回头,“好自保重吧。”
宫门在身后关闭,小桃与我站在廊下,“贵主儿认识这个侍卫?”
“认得。”见她一脸疑惑,缓缓解释,“康熙十六年出宫的时候,我就带着身子。”小桃略微点点头,我淡淡笑着,“为了回宫,独自骑马闯黄花城御苑。就是这个张玉翔,命人放箭射死了我的马。从马上掉下来,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