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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儿不是花儿!”我争辩道,“雪花儿飘飞一时,随风化了,你喜欢它做什么?”
正说至此,忽听遥遥的一声号角响起,飞雪茫茫中忽听笳声,顿觉苍凉无限。纳兰一边扯进了斗篷,提马几步,朗声吟诵道:
“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谢娘别后谁能惜?飘泊天涯。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
我听闻此语,心腹如遭重击。纳兰扬鞭向前跑远了,我追赶不上,遥望他的身影淡入皑皑白雪之中。不知为何,双目滚烫,只觉此时的天地,竟独独剩下我一人!
正文 28、玉花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
漠南蒙古:今内蒙古。科尔沁部、察哈尔部,与满清关系最为密切。孝庄等人皆为科尔沁部人。
漠北蒙古:今外蒙古。也叫喀尔喀蒙古。具体分部见文中福全的话。康熙三十年之后,漠北蒙古在多伦会盟之后归顺康熙。
漠西蒙古:今新疆蒙古族自治州。也叫准噶尔蒙古。具体分部见文中福全的话。著名的葛尔丹是这个部族的人。这一部一直和满清政府打的不可开交,直到乾隆时期才彻底归顺。
“何妨海内功名士,共赏人间富贵花!”我正朦胧向前行走,忽听康熙高声笑道:“为何‘不是人间富贵花’?”
纳兰的勒住马,下马请安,含笑道:“漫天飞雪轻薄,人间富贵亦留不住。待得春来,便会随风化去。唯有瀚海西风为友,寒月清辉中漂泊一生。是以‘不是人间富贵花’。”
“你又作此凄凉之语,朕要罚你!”
我纵马上前,见康熙乘着一匹五花马,身皮纯黑貂皮大氅立于雪中,裕亲王福全与恭亲王常宁也骑马相陪。我忙下马给他们请安。
“还没来得及恭喜五爷。”我笑道,特意给常宁行礼。今年春天,常宁已经受封和硕恭亲王。
“楚姐姐不必客气。”常宁对我依旧是旧称。
“主子,今天绝不能去打围了。”曹寅上前来笑道,“这么大的雪,主子和二位爷出点什么差错,可没人担待。”
康熙挥鞭一笑道:“罢了。朕不给你们找麻烦。咱们走走,赏赏雪景也好。方才容若做了一首《采桑子》,说‘冷处偏佳,别有根芽’。咱们就赏这别有根芽的雪。”
福全与常宁自然随声附和。我们众人各自上马,簇拥着康熙缓缓而行。
“你写的不像是雪花。”我特意落后,轻声对纳兰说道:“你写的,是你自己。”
纳兰脸色惊异,注目我半晌方才一笑,“雪也罢,人也罢,何必分的这么清楚。”
“你以雪自比,却又生性畏寒惧冷。真是矛盾。”我微微一笑,吹散面前飘扬的雪花儿,问道:
“若陷在温暖之地,必然融化消散,如何自处?”
纳兰对我笑道,“你的话如同偈语,我竟不知如何回答。春花秋月,温柔富贵,人皆所爱。我怎么会冰雪自比?”
我听了,心中欣慰,故意卖关子道:“嗯——这话明白。”
前头康熙与福全正拿常宁开着玩笑,“……老祖宗就说了:‘快着给老五娶个福晋,收收他的心!’”
“老五这回可是野马套上辔头了!哈哈,皇上,给老五说的是谁家的格格?”
“老祖宗自然要亲自过问,连朕也不知道。”
“……”
常宁红着脸跟在他们马后,憋得半日说不出话来,福全还在逗他:“老五,你心里若是有人,就告诉二哥。你自己不好意思,二哥去老祖宗跟前给你说去。皇上,咱们就这一个弟弟,可不能受了委屈。”
康熙笑道:“这是自然。”
常宁没意思的四外看着,正回头看着我,我连忙陪笑道:“奴才先给五爷道个喜。”
他又别转头去,半晌才开口叫道:“三哥,我……”
康熙斜身凑近他问道:“怎么?还真有人?”随即正色道:“若是有你就告诉朕。老祖宗给你物色自然是好的,可你若是有自己喜欢的人,朕断不肯叫你为难。先立一两个侧福晋也行。”
“我……”常宁张口结舌,红着脸道:“我……没有……”
福全大笑,“老五,过这个村没这个店儿!你现在不说,后悔来不及。”
康熙摇头笑道:“别听二哥的,等私下里告诉朕也好。”
常宁今年刚满十五岁,宫中近枝皇子皆是早婚,他亦不例外。大概是不想再让两个哥哥嘲笑,常宁按住了马头略落后了些,自己去和纳兰闲聊。我傍马在他们侧面,缓辔而行。
康熙与福全又聊起了十月十五日蒙古贵族朝觐的事宜。福全笑道:“漠南科尔沁的王爷们还罢了,怎么漠北喀尔喀蒙古的札萨克图汗也派人赶了来?”
康熙哼了一声,“今年早些时候给承瑞超度,朕请来了科尔沁的章嘉活佛。他素与漠北喀尔喀蒙古的哲不尊丹巴活佛有书信往来。章嘉活佛告诉朕,喀尔喀三部正热闹着呢。”
福全道:“漠北喀尔喀蒙古分为三部:土谢图汗部﹑札萨克图汗部﹑车臣汗部,自先帝以来就遣使来朝,每年献‘九白之贡’。倒是还算安稳啊。”
康熙冷冷一笑,“朕问你,可知道漠西蒙古准噶尔部么?”
“知道。”福全道:“漠西蒙古有四部:准噶尔部、土尔扈特部、和硕特部、杜尔伯特部。准噶尔部的首领是巴图尔珲台吉。”
“巴图尔珲死了,他的大儿子僧格被杀。准噶尔现在的台吉是巴图尔珲第六子——噶尔丹。”康熙道。
“噶尔丹?”
“这个狼羔子!”康熙切齿冷笑道:“他在漠西折腾朕不会理他。谁知他竟然把手伸到漠北去了!”
“他们准噶尔为什么去搀和喀尔喀的事情?”福全问道。
“没有他们,喀尔喀还闹不起来呢!”康熙笑道,“噶尔丹和漠北的札萨克图汗走的最近,这次札萨克图汗派小儿子来单独朝觐,朕倒要看看,他们想要什么。”
我听着他们兄弟的谈话,一团乱麻似的蒙古名字中,唯有“噶尔丹”三字十分熟悉。葛尔丹这个家伙,也已经登场了。
十月十日,漠北喀尔喀蒙古三位大汗之一的札萨克图汗之子巴雅尔台吉赶到了盛京,向康熙皇帝再献九白之贡——一峰白骆驼,八匹白马。康熙皇帝在正殿隆重接见,并允许多尔济上前行抱见礼。
当晚,盛京宫中赐宴漠北使者,漠南科尔沁蒙古的贵族也到了,歌舞欢宴,彻夜不消。
“容若!”我悄悄的叫住溜出宫门的纳兰,笑道:“你也跑出来了……”
“彼此!”纳兰轻声笑道,“里面跳舞摔跤,你也不看了?”
我皱眉笑道:“我在皇上后面站规矩,腿都直了。他们全说蒙语,我也听不明白。”
“我以为你会说蒙语呢。”纳兰微微一笑,回身坐在回廊下,“你当初和乌兰格格总在一起。”
“简单的还好。”我微微一笑,也坐下了,“巴雅尔台吉和皇上说什么?我看着皇上不怎么高兴啊。”
纳兰摇头道:“他劝皇上给噶尔丹‘准噶尔大台吉’之位。”
“皇上不愿意?”
“皇上历来视漠西漠北为己地,怎能容他人置喙。噶尔丹杀兄即位刚刚一年,漠西蒙古就被他打的一塌糊涂,此时他又去联络漠北的札萨克图汗。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纳兰笑一笑,“说了你也不懂。”
我做个鬼脸笑道:“我怎么不懂?噶尔丹不可小觑,将来是一代枭雄。”
我们正说着话,有个小太监过来道:“格格,巴雅尔台吉带来了札萨克图汗的小公主,正给皇上请安呢。皇上命你去拿翡玉莲花赏她。”
我扑哧一笑,忙道:“就来。”
我捧着宝匣从后殿轻步走近康熙的宝座,附耳在康熙的身畔:“皇上,玉莲花。”
康熙的宝座前,一个五六岁的蒙古小姑娘正行礼,一字一顿的念着模糊的汉语:“……哈斯琪琪,恭祝,伟大的,博格达汗,万寿无疆……”好容易说完了这几个字,小姑娘抬起头来,害羞的一笑。
这个小女孩长着张白如炼乳的小脸,一双深深的大眼睛,眸子如同紫葡萄。头上结着无数细碎的小辫子,辫梢都是卷卷的。像是个小娃娃!令我更震惊的是,她竟然并不畏惧认生。行礼之后,迟疑了一下,便即上前几步跪在康熙的膝前,将头倚在他的膝上。
满座轰然大笑,康熙也是仰头大笑起来,摸了摸哈斯琪琪的头发,逗她道:“琪琪,你知道朕是谁么?”
“知道!”哈斯琪琪跳起来,咕噜噜的转着大眼睛,“博格达汗,是天上的,太阳。是,夜空中,月亮。是我们草原上的……”她说到此处,瞪着眼睛犹豫着,似乎是忘记了往下该怎么说。
大家再次哄笑起来,巴雅尔躬身笑道:“博格达汗,琪琪才刚学汉语,说的不好。”
康熙正待答话,突然哈斯琪琪拉住了康熙的手,大声道:“雄鹰!”
康熙一怔,这才想起,她是说“博格达汗是我们草原上的雄鹰”。不由得再次笑起来,将哈斯琪琪抱在身边,笑道:“哈斯琪琪,你的名字很好听。‘哈斯’是玉,琪琪是‘花朵’。玉是美丽又贵重的石头,如水一样透明,如金子一样坚硬;朕给你一朵玉花,就像你的名字。”康熙向我一笑。
我连忙将手中的宝匣打开,哈斯琪琪扑上来看,惊喜不已,回身喜道:“多谢你,博格达汗,我很喜欢!”她冲上去捧起康熙的手,深深的一吻。
我几乎傻了,这个漠北蒙古来的小丫头,竟然去亲康熙的手!座下一众漠北漠南蒙古的贵族首领们,雷鸣一般的欢呼起来。
巴雅尔台吉上前行礼道:“博格达汗,琪琪盼望着能见您一次,为您唱一首歌。请您允许吧。”
康熙笑着拉住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