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黑影张开双翼,腾空而至。
2011123 21:05:00
黑影飞行在月亮之前,月光精确的描绘出了它的剪影。巨大的双翅像是死神的翅膀,它张着厉爪,两颗长而尖锐的牙齿在它呼啸间露出,泛着惨白的光。
一直以来,秦三玉的认知世界里一直把善看成是美的,恶是丑陋的,这几乎是全人类的共识。然而在那一瞬间,那个黑暗的剪影让秦三玉看得如醉如痴。力量,速度和决绝,仿佛黑影获得了上天的某种恩赐厚爱,悬浮在空中,它停留在胡杨木桩上空,似乎嗅着下面死去同类的信息。
“吴老师,那边……”赵明的声音已经走调,几乎带着哭腔。
顺着赵明的手指,能清楚的看到营地以西的地平线上,一个庞大的黑影扶摇直上,向已经飞到营地附近的双翼人形物追随而来。那个庞大黑影逐渐飞近后,秦三玉才看清,这是一个无数双翼人形物组成的黑柱,它们密集飞行着,昏暗中看起来像是一个狰狞鬼厉的巨大怪物。
“跑,快跑!”夏池第一个从这诡异壮阔的场景中清醒过来的人,她双手举起手枪声嘶力竭的喊道,“上车!快!”
秦三玉醒悟过来,拔腿开跑时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发软不停使唤。夏池的声音似乎惊扰了木桩上面的双翼人形物,它扭头向营地这边,侧着脸,发出一声奇特而尖锐的叫声。片刻后它扬起双翅,俯身向营地这边俯冲了过来。
秦三玉跟在赵明身后,踉踉跄跄,连滚带爬的向沙漠车跑去。身后传来吴应的惨叫声和夏池的两声枪响,秦三玉回头望去时,吴应的半边脸已经被撕扯掉,露出模糊残破的血肉。吴应的叫声像是被生吞活剥时最后的挣扎,凄厉而惨烈的回荡在沙漠夜空。他手脚并用向前爬了几步,血在沙子上拖出一条粗厚的痕迹。片刻后终于支撑不住,他颓然停在了那里。
跑在后面的孙自强目睹了吴应受难的全过程。他跌跌撞撞一边跑着一边嚎叫,极度恐惧让他的尿液顺着裤管冰冷流下,滴嗒随行一路。
夏池脸色苍白,在原地站住,克制着惊慌起伏的呼吸,稳住手腕,举起手枪,向双翼人形物瞄准。
孙自强的嚎叫声让他成为双翼人形物攻击的第二个目标。它迅捷而至,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黑线,俯冲到孙自强的脖颈处。
夏池的第三发子弹打出,打中了双翼人形物的右翅。它摇晃了一下,随即身上又中了一发子弹。愤怒激发起的力量让它没有放弃目标,它奋力一扑,咬住孙自强的脖子,将他拖倒后,狠狠撕裂了他的脖颈。随即它转身振翅,凶恶的向夏池扑去。
赵明已经冲进沙漠车,手忙脚乱的发动起来。秦三玉紧随而至,拉开车门,狼狈不堪的扒住椅子,大腿蹭着踏板爬了上去。他大半个身子进入车内,与此同时夏池刚刚打出第四发子弹。
回头望去,夏池一边向沙漠车这边跑来,一边回头射击。双翼人形物的声音不再尖锐,一种让人胆颤的低鸣音从它的胸腔里发出,它追逐着夏池,至死不肯放弃。越来越近的黑影庞大飞行群像是听到了首领的信号,齐齐向夏池扑来。
第五发、第六发,直到第七发子弹,那个为首的双翼人形物才踉跄着倒地。夏池握着手枪,全力向沙漠车这边跑来。在她身后,是死神黑鸦鸦的身影。
秦三玉声嘶力竭的喊道:“快跑啊,快!”
夏池拼命跑着,并不回头去看那些让人战栗的黑影。赵明咬牙盯着那些黑影追赶的速度,其中一些从密集飞行的队伍中脱离出来,俯身至孙自强和吴应的尸体边啃噬起来。在秦三玉还没有反应过来时,赵明已经踩下油门,沙漠车一阵颤动,像是一叹息的悲鸣,随即向前狂奔而去。
“你干什么?!夏池还没跑到!”秦三玉向赵明吼道。
赵明并不说话,脸色铁青,脚下的油门踩的更深了些,沙漠车抖了几下,更快的奔驰了出去。
“停车!”秦三玉又吼了一声,他抬头从后视镜里看到夏池并没有放弃,依然跟着车后狂奔着。他扭头从后挡风玻璃望去,有那么一瞬间,夏池的手几乎都要碰到车尾,然而人的速度终于还是不敌车速,她的手指在接近沙漠车的极限近距后又被拉开了距离。
她喘息着奋力跑着,与车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秦三玉伸出手,想制止赵明,哪怕让他放慢速度。然而后视镜里大群的黑影已经压了过来,腐臭腥甜的气息像是让人魂飞魄散的迷药,止住了他伸向赵明的手。
从后挡风玻璃看去,夏池踉跄着又跑了几步后,终于意识到她永远不可能追上这辆车了。她绝望而苍白的脸庞在月光下美得让人心碎。停住脚步后,她凝视了这辆车最后一眼。
她身后的影已经近在咫尺。秦三玉不忍再看,回身用手捂住头,埋在膝盖上。
车后传来远远了第八声枪响,五四手枪里的最后一发子弹。
秦三玉紧紧抱着头,浑身颤抖。他无法遏制自己剧烈的喘息,先是哽咽的抖动了几下肩膀,随即再也控制不住,痛哭出来。
201124 13:10:00
一年后。
依然是九月明媚的阳光,灿烂的挥洒在院落里葱郁的植物上。从秦三玉办公室的窗子,能听到楼下文物所大院里小鸟欢快的叫声,能听到北京南路上车来车往的鸣笛声。他始终保持着整洁的习惯,办公桌上的书籍、笔筒和宗卷,一丝不苟依次摆放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
一切好像都没改变。他依然英俊迫人,举止间多了份沉稳。冬天深蓝的中山装,夏天洁白的确良衬衫,四季就这样悄然轮转了一回。
一切好像都改变了。他被破格提拔,当上了研究室副主任。他和所里一位刚分来不久的打字员结了婚,婚礼简朴而隆重,所里领导都到场祝福他们。他极力想让自己的生活走上轨道,躲避着内心时时浮现的恐惧和悲哀。
他始终承受着噩梦和失眠的困扰。半夜醒来时,看到惨淡的月光从窗棂透入,他大汗淋漓,夏池那张苍白而绝望的脸在他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他羡慕新婚妻子无知而无忧的生活状态,相比之下,他娇小妻子的最大噩梦不过是菜场的葱又贵了两分钱而已。
九月的乌鲁木齐依然炎热。秦三玉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翻阅着世人所称的“楼兰美女”铁板河发掘报告,心中烦闷而焦躁。他拉开办公桌右下最底的一个抽屉,里面除了一个上锁的铁盒,空无一物。打开铁盒,里面有一个封面印着李铁梅的厚厚笔记本。
这是他的日记。
这是他心灵的出口,是他被噩梦追逐到无路可退时最后的救命稻草。他秘密而深重的忏悔,自我辩白或自我厌弃,都写在其中。
“……当我清醒过来后,意识到我们无法向组织交代。赵明冷静下来,快到35团场时,他叮嘱我,其他三位同志的牺牲是因为我们在寻找小河墓地的过程中遭遇沙暴。我们不能带部队的同志去真正的现场指认尸体,因为那会暴露事实真相。至于W先生,赵明会告诉他那个胡杨木桩下一无所有,我们在第二天就已转移了……”
“我又梦见了她。这次她追上了车子,我把她拉进车内,但很快,怪物又追上了我们,将她撕碎……我竟然会因为这次活动而受所里嘉奖,破格提拔为副主任。疯了,这个世界和我都疯了……赵明早已回到北京,我给他办公室打电话,他总是不接。看来他已决意将我和罗布荒原彻底隔绝。我又何尝不想如此,可是内心时刻的煎熬将我疼醒过来。我知道自己将会受到惩罚,我亦会坦然接受。可是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一切偏偏要发生在我身上?”
秦三玉的眼睛掠过自己熟悉的笔迹,呼吸粗重起来。他拿出钢笔,想在空白的一页上写点什么。烦闷和忧虑却又让他颓丧的放下笔,在室内如困兽般来回走着。
这时,红色的木门外传来几响敲门声。秦三玉调整了一下情绪,朗声道:“请进。”
门开了,一个中等身材,腰板笔直的男人站在门口。他深邃的目光望了望秦三玉,开口道:“请问您是秦三玉、秦副主任吗?”
这几日某历史杂志的编辑来信说要拜访,想和他谈谈关于小河墓地文化圈的论点,看是否能做一个专访。秦三玉以为来者是编辑,热情的将他迎进办公室,连声道:“是我。远道而来辛苦了,您……”
他一边倒茶一边瞄着访客。访客三十岁上下的年纪,不算英俊的脸庞上却有一股昂扬的气质,只是神情有些黯然。
他安静的坐在木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开口道:“我是夏池的爱人,于宽严。”
201124 13:11:00
“咣当”一声,秦三玉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板上。杯子没有打碎,里面的茶叶却散落一地。秦三玉有些慌乱俯身拾起茶杯,尴尬的笑道:“见笑了,杯子上有水……滑了一下。”
于宽严站起身来,走到准备重新倒茶的秦三玉身边,“秦主任,您不必客气。今天我冒昧的来打扰您,其实只是想……”他的声音停顿了片刻,神情肃穆忧伤,“想知道夏池最后的时刻是怎样渡过的。”
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让人动容的力量,“女儿迟早会长大,会问她的母亲是个怎样的人,怎样走到生命的终点。我不想用谎言欺骗她,所以请您告诉我实情。”
秦三玉微微喘息了一下,走到椅子前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道:“于同志,夏池牺牲的时候我们都很难过。我想组织上也将事实真相和你说过。夏池她至始至终,没有愧对人民子弟兵的称号,没有懦弱和失去勇气。”
于宽严点点头,“我知道,夏池她一直是这样的人。请您不要用官话来打发我,我想知道的,只是作为一个丈夫应该知道的真相。”
秦三玉望着眼前的男人,只有失眠时才有的恐惧和焦躁忽然占据了大脑,疼痛像潮水般涌进头颅。他强打精神,集中注意力思考了片刻,开口道:“我们在寻找小河墓地的途中,不幸遭遇了沙暴。夏池同志正和吴应、孙自强一组,我和赵明一组。当时沙暴很大,能见度极低……沙暴渐小的时候,我们找到了他们的遗体。不幸的是,新一轮的沙暴卷土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