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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男子想起铺子里那个白净乖巧的小男孩,看眼神倒是个机灵伶俐的,当然还有他的娘亲…他的手下就是一顿,但很快又接着忙碌起来,匕首飞快从留下的那只兔子身上划过,直到每一丝皮肉上都布满了刀痕,这才从角落拎了罐细盐过来,仔细腌制。
林岚依旧赖在一旁不肯走,直到那黑子男子扭头望了天色,再次出声,“天晚了,回吧。”
林岚揉着蹲麻的双腿,笑嘻嘻说道,“大叔,您若是没有别处可去,没有什么人惦记,就在这里长久住下去,可好?”
黑衣男子挑眉,看了看她大眼睛眨动着,可爱娇俏的小脸上,满满都是期盼,心里不知为何,突然就是一软,低声问道,“为何?”
林岚一听这话,立刻就凑了过去,笑道,“大叔,你看啊,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住在这里,我才好每日照料大叔吃住,报答大叔的救命之恩啊,而且大叔武艺这么好,万一有人欺负我,我也可以找大叔帮忙。最重要的是,大叔,你能不能教我家小三儿练武啊,小三身子不好,整日生病,我和娘亲一年里有大半日子都在提心吊胆,若是他能跟大叔学些自保强身的本事,将来去科考也不怕路上有坏人…”
黑衣男子看着身旁小女孩,数着小手指,一条条说着理由,完全超乎寻常孩子的心细周到,虑事长远,就忍不住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八岁啊,”林岚顺口答道,末了大眼睛里的光芒更亮,小手捉了黑衣男子的衣袖,问道,“大叔难道是看我根骨更好,想要收我为徒?那我和小三儿都拜在大叔门下,可好?”
黑子男子不习惯的动了动胳膊,扯回了衣袖,照旧还是那句话,“天色晚了,回吧。”
林岚很失望,嘟着小嘴,倔强的瞪着大眼睛,就是不走,男子无奈,到底洗了手,如那日一般,扛着她极快的在山林里纵跃,转眼就到了山下,放下林岚,半个字未说,转身就又没了影子。
林岚晃晃手上的兔肉,偷笑不已,虽说大叔没有答应,但只瞧他待自己这般关心,就不是心硬的人,待她和小三儿商量好了,耐着性子磨上半月,这师傅保准跑不了。
她正欢喜,墨墨从荷包里爬了出来,飞到她肩头坐好,说道,“姐姐,这个大叔身上有血味儿。”
海子也从荷包里探出小脑袋,猛点头,“姐姐,我也嗅到了,这人是坏蛋。”
墨墨却摇头,“不是,他的心不黑。”
海子反驳道,“就算他的心没坏掉,他也是坏蛋,母亲说杀生多的人,才有血腥味。”
妃妃和翠翠也挤了出来,怯怯的小声说道,“妃妃(翠翠)害怕!”
林岚皱眉,隐约猜出几个娃娃,说的是那大叔身上背了很多人命,她心里猛跳了几下,但是随后静下来一想,不知为何,她就是有种直觉,极笃定这个大叔不管怎样,也不会伤害她。
“咱们先不管这大叔身上的血腥味,你们先说说,这大叔会杀了姐姐吗?或者他会伤害姐姐吗?”
几个娃娃都皱起了小小的眉头,很快,墨墨先说道,“不会。”
海子随后也说道,“我也觉得不会,他刚才背着姐姐的时候,心跳的特别快,好像很高兴。”
妃妃翠翠则摇着小脑袋,显见刚才只顾害怕,没有注意,但是只墨墨和海子两个这般说,就足够让人放心了,林岚笑道,“那就好,不管他以前为啥干坏事,现在改好了就行,政府还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呢,咱们也不能歧视有故事的人啊。”
几个小娃不懂啥叫政府,但是姐姐欢喜,他们也跟着高兴,这时金猪儿揉着眼睛从荷包里爬出来,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问道,“还没到家啊?”
林岚赶紧把他塞了回去,又招呼几小也重新躲好,小跑儿着回了家。
林夕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得姐姐回来,就迎上来问道,“姐姐,你可见到大叔了?”
林岚晃了晃手里的兔子,笑道,“当然,这是大叔送的,晚上姐姐给你做红烧兔肉。”
“太好了,”林夕馋的立刻流了口水,自从林老爹去世后,家里再没人上山,也就没有兔子可吃,他早就馋了许久,没想到今日居然就能吃到了,心里对那位大叔的亲近之意更深。
林岚一手牵了弟弟往院子里走,小声嘱咐着,“娘亲回来,如若问哪里来的兔子,你就说这兔子中箭受伤了,死在路边被你捡到了,知道吗?”
“嗯,我知道,娘昨晚还叮嘱我,一定不能学武呢,要是娘知道咱们找大叔拜师,又得罚跪了。”
姐弟俩进了灶间,林岚举着菜刀在陶缸上磨了磨,然后把那兔子剁成了块,她毕竟年纪还小,没什么力气,累得满头大汗,舀了凉水把兔肉泡上,才拉着林夕又道,“明日,姐姐进城去办事,下午就和娘亲在铺子里忙,你下学回来,照料好花窖,就去南山桃园,大叔就住在旁边的茅草房子里,你帮大叔做点儿活计儿,或者陪他说说话,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大叔那人看着不爱说话,其实心肠很好,多磨几日,他就会答应教你学武了。”
“真的?那我以后日日都去,一定让大叔答应教我学武。”林夕信心满满的握了小拳头,林岚想了想,天气近冬,蛇虫都已经隐遁了,上山倒也没啥危险,顶多是冷了些,就道,“多穿点衣裳,别染了风寒。”
林夕点头应了,姐弟俩,一个烧火,一个忙碌着熬粥,烙饼子,炖兔肉,刘氏回家时,正好饭菜上桌,见得儿女如此懂事,她身上的疲累好似瞬间去了一半。待看得菜色是红烧兔肉,就问道,“这是谁送来的?”
林夕跑上前抱了娘亲的胳膊撒娇,“娘,这兔子是儿子捡的呢,我回来的时候,这兔子后腿中了一箭,死在道上,正好被我拎回来了。”
第四十九章 任府
刘氏倒没有多怀疑,毕竟现在农忙完了,家家户户的男子们都开始结伴上山去打猎,肉食家里留着过冬,毛皮就卖进城里,攒些银钱,给孩子媳妇儿添件新衣裳,过年时也办置点儿好年货。当然山上的野鸡兔子,甚至狐狸野狼都遭了秧,有这样受伤漏网的兔子自然也不足为奇。
“兔皮放哪里了,哪日让你大叔帮忙拾掇一下,过几日给小三儿做个手套筒。”
林岚愣了下,连忙说道,“娘,我也不会剥皮,那兔皮被我砍得稀烂,就扔掉了。”
刘氏虽然觉得可惜,倒也没埋怨女儿,这么大的孩子,能把兔子剥皮切块,再烧熟就已经不错了,再要求高了,就是难为孩子了。
一家三口,欢喜吃了晚饭,香喷喷的兔肉,让林夕吃得肚子滚圆,赖在桌边不愿动,看得刘氏又心疼又好笑,撵了他到一边。
拾掇了碗筷,林夕做功课,刘氏就带着女儿对账,数银钱。
这几日,南方的商队开始蜂拥而来,到底铺子门前,都要歇歇脚,打个尖儿,所以铺子里的生意着实火爆,现在每日几乎都有四五两银子的进账,除去成本,也有一半的利润,让林家众人都极是欢喜,刘氏原本心里的三分抵触,在这时也抛到了脑后,毕竟有了银子,儿子可以好好读书,家里可以添置新衣新被,衣食无忧,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林岚看着认真数铜钱的娘亲,偷偷笑个不停。心里也为娘亲的转变欢喜。
第二日林岚用篮子提了几只包谷棒子,又揣好了田契,就同母亲一起去了铺子,刚忙了一个时辰,小全子就到了。林岚带了林大叔一起坐了马车进城。直接到了府衙门前。
都说有人好办事。任家老爷又是主管税金的,那些纸笔小吏每逢年节都要去任府走动,自然识得二少爷的贴身小厮,二话不说,把铺子上了档子,写了林夕的名字,又只按照最低一档,少少收了一年的税金八百文钱,这个价儿比街边摆小摊儿的都要少。林岚可是占了大便宜,她也不肯任杰搭太大人情,趁着那小吏盖印的时候。塞了一块三钱重的碎银过去,那小吏也是个精明的,没有推辞就收了。
林大叔本是农人天性,到得这样的官家地方。身子不自觉就矮了几分,原以为会极麻烦,结果只几句话,盖个章就完事了,再看那小吏殷勤客套的模样,心里要儿子考状元做大官的念头,越发坚定,有权就是好啊。
林岚倒不知他心里这么想,见得天色正午,就不肯让小全子再跟着,嘱咐道,“你加主子要下课了,你回去伺候吧,把事情跟他说说,省得他惦记,另外,把这个给他。”她说着,把手里盖了布巾的篮子递了过去,“你们府上的田庄应该也招了灾吧,我家的包谷大丰收,若是拿来做了种子,明年定会有个好收成,我预留了五百斤,告诉你们少爷,让他看着安排。”
小全子还以为林岚是要还刚才的人情,想着大夫人知道少爷出面使唤小吏,定然又要说些酸话给少爷听,若是能用这些种子堵堵她的嘴,倒也好。于是就痛快收下了,目送林岚和林大叔走远,就小跑回了自家。
任杰刚刚下课回来,正在梳洗,见得他拎了篮子进来,还以为林岚又拿给他拿了吃食,眼里就透出一丝喜意,问道,“事情办得顺利吗?”
小全子笑嘻嘻点头,“当然顺利,二小姐的铺子上了档子,又交了低税,明年接着按这个档子交就好了。”
任杰放下手里的布巾,扫了一眼那篮子,小全子立刻说道,“少爷,二小姐今日没捎吃食过来。”
任杰眉梢微挑,掩下心里淡淡的失望,问道,“那篮子是何物?”
小全子揭开布巾,捡出里面的几只金灿灿的大包谷棒子,笑道,“二小姐说,她家今年大丰收,这包谷做种子好,特意给少爷留了五百斤,让少爷看着安排。”
任杰心思转了转,就猜到了林岚的用意,低头想了想,道,“正好要去和祖父吃饭,你拎着篮子一起来吧。”
“是,少爷。”小全子应了,小步跟在任杰身后,主仆二人出了西厢房,顺着游廊,很快进了正房堂屋。
一只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饭菜,有鱼有肉,还有香米饭,可是坐在主位的任老爷子却皱着眉头,很是不愿意动筷子,上了年岁的人,胃肠弱,对这些鱼肉之类的吃食,不好消化,又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