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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岚倚在娘亲肩头,笑道,“凉拌呗,他们挑拣我没规矩,我还嫌弃他们家门槛高呢。”
“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那可是你以后的婆家,不能不敬,再者说,仁杰那孩子是个品行好的,对你可不差,以后说不定考个举人,出仕做官,你就是官夫人了,怎么能半点儿规矩都不懂?”
刘氏越说越觉有理,最后还是下了决心,“你以后每日抽出一个时辰,把绣活儿再捡起来,做女子的,怎么能没有一手好绣功?”
林岚想辩说,哪个官夫人是自己动手做衣衫的,都有针线娘子负责这个,可惜,刚才刘氏已经发火了,现在也不能再惹她,于是也就点头应下了,心里却为即将变成筛子的手指头默哀不已。
母子三人经过这一阵闹腾,终于坐下来吃了已经凉透的饭菜,好在是夏日,也不觉如何难受,撤了桌子,刘氏一边做针线,一边看着林夕午睡。
林岚就回了自己的房间,果然几个小娃,没有她看管叮嘱,又吃得衣衫前襟上脏了一片,金猪儿更是如同在蜜糖里打了个滚儿一般,见她瞪了眼睛,几个小娃,立刻上前撒娇,闹着要姐姐抱,慌得林岚四处躲避,她可不想衣裙上也沾满黏黏的蜜糖。
几个小娃不知是故意还是觉得这躲藏游戏新奇,围追堵截之下,到底一个不落的都扑在了姐姐身上,于是那衣衫彻底没了模样。
林岚躲去屏风后面换了套干净的,又打了温水,把五小剥得精光,扔进碟子里,小衣服都在水盆里洗了,替他们擦干身子,就统统撵去匣子里午睡。
下午照旧是伺弄花草,洗衣,还有坐在刘氏身边笨拙的拈针绣蝴蝶,直到手上扎了十几个针眼儿,才被放去做晚饭。
晚上,翠翠见林岚坐在灯下,往手指上抹药膏,大眼睛水汪汪的眨了又眨,最后飞过去抱了她的耳朵,语气极轻柔的哄道,“姐姐的娘亲不疼姐姐,以后翠翠和姐姐一起玩儿,翠翠疼姐姐。”
林岚还没想明白为何小丫头这般说,妃妃、海子几个也飞了过了,或者坐在她肩头,或者抱了她另外一只耳朵,小手轻轻拍着她,嘴里都道,“海子也疼姐姐”,“妃妃也疼姐姐”,就连一向寡言的墨墨都蹦出一句,“墨墨疼。”
林岚真是哭笑不得,她怎么好似一下子就从姐姐变成了女儿一般,她伸手挨个接了他们坐在手心,问道,“你们怎么觉得,姐姐的娘亲不疼姐姐,跟姐姐说说。”
翠翠立刻伸手,小心翼翼的去抚摸林岚布满针眼儿的指尖,小嘴里还嘶嘶出声,好似挨扎的是她一般,“姐姐的娘亲坏。”
妃妃也点着小脑袋,“嗯,她让姐姐往手上扎针。”
海子、默默和金猪儿也都是一脸赞同,林岚望着他们一个个满脸心疼模样,心里温暖之极,但还是解释道,“姐姐的娘亲,是为了姐姐好,才让姐姐学绣花的。因为以后姐姐要嫁人,不会绣花儿人家会笑话姐姐的。姐姐扎了手指,娘亲也心疼啊,你们看这药膏就是娘亲给的。”
翠翠疑惑的含着小手指,问道,“真的吗?”
“真的。”林岚用力点头,“世界上的每一个娘亲都是疼爱自己孩子的,有时候为了孩子们好,会做一些让孩子吃苦的事,但是她们自己也是极心疼的。”
五小听了,都低了头,沉默好一会儿,海子开口道,“我们的母亲也是为了我们好,才把我们藏起来的。”
翠翠和妃妃也点头,“嗯,母亲走的时候都哭了。”
林岚其实一直猜测他们的母亲是遇到了危险,否则不会几月之久还没赶来汇合,但她又不能把这猜测告诉几个娃娃,只得忍着心酸,把他们贴在脸颊边上亲密的蹭蹭,惹得几个娃娃都痒得咯咯笑起来,她这才放下手,说道,“你们真是好孩子,等你们母亲来了,看到你们这么懂事,一定很欢喜。”
几个小娃得了夸赞,小脸儿都红了起来,一个个互相扭动着小身子,你碰碰我,我撞撞你,笑得很是开心。
林岚安顿他们睡下,吹了油灯,也钻进了被窝,一大五小又低低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渐渐睡去。
第八章 娘与孩子(二)
更新时间2012…6…1 7:41:44 字数:3272
刘氏坐在炕上,困倦得不时点着头,但还是硬挺着不肯睡去,眼见着墙角的沙漏,已经到了子时,她赶忙下了地,摸出枕头下面的平安符,端起油灯,悄悄开了东屋的门。
几个娃娃本身就带了灵性,平日除了对林岚极信赖、依从之外,对待任何外人都是抱了警惕之心的,不知这是她们本性里就带着的防备,还是当日遇到祸事,母亲引了敌人远走这件事,在他们幼小的心里种下了恐惧的种子,总之房门一开,他们就齐齐醒了过来,就连贪睡到雷打不醒的金猪儿都睁开了眼睛。
海子是老大,立刻告诉几个弟妹不要动,然后又唤林岚,“姐姐,姐姐,有人来了!”
林岚睡得正香,突然听得海子的声音就睁开了眼睛,她毕竟与刘氏一起生活了八年,只一眼就认出来人是娘亲,于是立刻又把眼闭上了,只留微微一丝缝隙,观察着母亲动作,猜测她为何夜半进自己的屋子。
刘氏把油灯放在女儿床头地上,掏出平安符跪下,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各路大仙,各位神灵,求各位高抬贵手,放过我的岚儿,从岚儿身上离开吧,我只有这对儿儿女了,不能再有闪失啊。仙长们若是要吸食精气就附身在我身上吧,求仙长们高抬贵手,放过我女儿吧…”
她如此来来回回念叨而了不下数十遍,这才把那桃木牌轻轻塞在林岚床头挂着的一只荷包里,又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静静看了女儿半晌,替她掖掖被子,举着油灯又悄悄出去了。
林岚轻轻睁开眼,抹去眼角的泪水,心下又暖又酸,其实她重生后作为林家夫妻的女儿,相对来比,她一直更亲近林家老爹。
她喜欢老爹领着她在花窖里,挨个儿识别那些花草,絮絮叨叨说着什么花要怎么伺弄。老爹常常把她背在身上,不肯让她多走路,她身子瘦弱,老爹就下河去捉鱼给她熬汤喝,她风寒发热,老爹就彻夜守着她,可以说,兄妹三个里,老爹最疼的就是她,哪怕另外两个是要替林家传宗接代的儿子,好似也没有她重要一般。
反观刘氏,从小就要求她不能跑动,不能大声笑,不能如何如何,总是按照大家闺秀的规矩在约束她,虽然林老爹在一旁护着,但还是挨过很多次戒尺,所以,从心底里也就没有那般亲近。
但是,刚才刘氏跪在那里祈求莫须有的精怪之魂,不要伤害她的女儿,甚至想要舍出自己,林岚突然就觉得自己错得很离谱,哪有不心疼女儿的母亲,只不过,她的心疼方式有些严厉罢了。
几个小娃从匣子里爬出来,见到姐姐哭了,就慌忙都围上前,五只小手贴在她的眼睛上擦擦抹抹,极是认真,嘴里还哄着,“姐姐不怕,姐姐不哭,妃妃(翠翠)在这呢。”
本来还有些泪意未尽的林岚,反倒被惹得哭不出来了,轻声唤了他们躺倒她的耳边,说道,“别担心,姐姐不是害怕才哭的。”
金猪儿伸手抓了一缕姐姐的头发,难得发言说道,“我知道,姐姐是生气被娘亲当做精怪了,所以才哭的。”
墨墨推了他一把,反驳道,“不是。”
海子也道,“姐姐是觉得她娘对她好才哭的。”
“娘亲对姐姐好,姐姐为什么哭?”金猪儿抻着那缕头发又往林岚耳旁凑了凑,海子和墨墨同时翻了个白眼,都觉和这个笨蛋弟弟解释不通。
林岚轻轻笑了,“姐姐是觉得能碰到这样的好娘亲,很高兴,所以才哭的。”
“哦,原来姐姐掉眼泪的时候,就是心里高兴的时候。”金猪儿恍然大悟般得出了结论,这下儿,连林岚对金猪儿的独特思维也没辙了,索性揭过这话头儿不讲,转而犯愁起如何打消刘氏心里的惊恐,让她明白她的女儿没有被精怪上身。
暴露五小的存在是肯定不行的,以刘氏对鬼怪的畏惧和对神佛敬拜,她见到了五小,铁定要把他们日日供奉起来,哪能像她这般,只当他们是五个孩子照料,但是,如若不想个办法彻底解决这问题,以后就算她和五小说话,再是小心谨慎,也难免会有露馅儿的时候?
“姐姐整日同你们说笑,被娘亲听见了,以为姐姐被什么精怪附身了,这才半夜来替姐姐压桃木儿,希望帮姐姐把精怪驱走。你们也帮姐姐想想,有什么办法同你们说话,不会被外人听见?”
几个小娃儿听见姐姐原来是为这样的事犯愁,海子就第一个咯咯笑起来,却被墨墨抬手捂了嘴,他挣扎半晌总算重新获得自由,就恼怒道,“臭墨墨你干什么,我是哥哥!”
墨墨也不反驳,只伸手指了指门口,一大几小抬头一看,果然那里隐隐有灯光越照越近,显然是刘氏放心不下,又过来听动静儿。
于是几个小娃立刻四处分散躲起来藏好,结果刘氏只在门外静静守了半晌,听得女儿房里没有半点儿响动,就又回去了。
林岚长出一口气,伸手捞出藏在她衣领里的金猪儿,听得他早已经打起了小呼噜,哭笑不得的说道,“这小子,睡觉还淌口水?”
墨墨顺手接过金猪儿扔进匣子,左右出主意想办法这种事情,他也是帮不上忙的。
海子扑簌簌从窗前那株双节草上飞了下来,直接扑到林岚耳边,小小声说道,“姐姐我刚才是想跟你说,你不用出声,我们也可以说话。刚才,我喊姐姐说有人来的时候,就没有出声啊。”
不用出声,也可以说话?这是什么意思?
翠翠和妃妃也凑了过来,每人抱了林岚一只手指,笑道,“姐姐在心里想,我们都能听见。”
“那你们在心里说,我也能听见?”
几个小娃同时点头,互相挤着眼睛,偷偷笑着。
林岚极是惊奇,连忙说道,“我现在在心里说话,你们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