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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思颜微微叹口气。
她对蒋四娘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
王氏坐着盛国公府的大车,几乎是和神将府的管事同一时刻来到夏昭帝的宫门外头。
安和公主夏姗偎在夏昭帝身边习字,听见这两人都要见父皇,安和公主笑着道:“神将府不可轻慢,父皇,还是要神将府的管事先进来吧。”
夏昭帝笑了笑,道:“父皇有事,你先回去吧。”要把她打发出去。
安和公主当然不肯,拽着夏昭帝的衣袖撒娇道:“父皇,让我留下来嘛!我想陪陪父皇。”
夏昭帝的眉头蹙了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夏姗。
夏姗明白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起身行了礼,一步一挪地离开夏昭帝的御书房。
其实在外人看来,安和公主一点都没有说错。
王氏虽然是盛国公夫人,那管事却拿着神将府国公夫人的令牌,两个人的地位比起来,其实还是那管事更高,所以先见神将府国公夫人亲自派来的管事才是常理。
但是因为有了盛思颜这层关系,夏昭帝却更看重王氏。
他等安和公主走了之后,便道:“叫盛国公夫人先进来吧。”
王氏走了进去,对夏昭帝行了礼,再抬头,已经是满脸悲愤地道:“圣上,神将府的周老夫人欺人太甚,臣妇请求圣上恩准,让我的女儿思颜归家!”
这是要跟神将府和离的架势……
夏昭帝惊得从书案后头跳了起来,一双胳膊撑在书桌上,探头出书案外头连声道:“这是怎么啦?出了什么事?!”
王氏也没解释,只把盛思颜的信呈给夏昭帝看。
夏昭帝慌忙接过来,仔仔细细读了起来。
待读到“疑颜之子身份不明,设圈套以陷女于不贞,实不能忍”,夏昭帝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心心念念不能相认的女儿,居然受了这么大委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昭帝赶紧问道。
王氏就把她知道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末了还道:“臣妇起先是不太信的。周老夫人怎么说也是神将府的国公夫人,怎么会做这样下作的事?!可是今天大理寺的公差在大街上从蒋侯府的送亲队伍里不仅搜出了男扮女装的‘婆子’,还有大理寺通缉了两三年的采花贼!臣妇才确实信了。连忙赶来向圣上求助。”
顿了顿,王氏抹了抹泪,又道:“当初您可是赐了婚的。如今我们要和离,必须要您同意才行。”
皇帝赐的婚,一般来说是离不成的。
但是王氏知道,夏昭帝对盛思颜的父女感情是比一般的父女感情更强烈,更回护的。
又因为不能相认。所以对她更存了一份内疚之心。
“一定要和离吗?”夏昭帝很是为难。“思颜刚生了孩子,还有怀轩对她也不错。不如想个别的法子?”
王氏正是要夏昭帝这句话。
她当然不是真的要盛思颜跟周怀轩和离。
她这样说,不过是以退为进。让夏昭帝看清楚盛思颜的处境有险恶,情节有多严重!
“还能有什么法子呢?”王氏愁眉苦脸地道,“周老夫人无论怎么说,都是祖母。难不成能把她赶出去?就算有这个福气。也没这个道理。纵然赶出去了,她的辈份在那里。还是会不断给我女儿添堵。我女儿嫁过去,可不是要天天提心吊胆过日子的。”
“老虔婆!朕看她是不想活了!”夏昭帝被王氏的话激怒了,用力捶了一下桌子,“你放心。朕来帮你摆平她!”
王氏松了口气,还是有意等了一等,才慢慢颔首道:“如果能管用的话。臣妇听圣上的。”
夏昭帝忍了怒气,对王氏和颜悦色地道:“好了。你先回去吧。过两天你就能听见信儿了。”
王氏屈膝福了一福,倒退着出去了。
王氏走了之后,神将府的管事才被内侍领进来。
他一进来,就跪下给夏昭帝磕头,连忙道:“圣上,我们老夫人使小的过来,请圣上主持公道!”
“哦?什么公道?”夏昭帝故意问道。
那管事忙道:“大理寺欺人太甚,居然借抓奸细为由,故意阻拦我们和蒋侯府联姻!蒋侯府的送嫁队伍到现在还被拦在街上,动弹不得。”
“是吗?”夏昭帝淡淡说道,一双眼睛紧紧盯了那管事一会儿,心里却是越想越怒。
他想维护的人不能正大光明地护,还要打着不相干的人的幌子护!
“求圣上做主!”
“行了,朕知道了,你下去吧。”夏昭帝淡淡挥手,让那管事出去了。
他刚要再细细读一遍盛思颜的信,却听见又有内侍回报,说蒋侯爷来了。
夏昭帝只好又见蒋侯爷。
“圣上,您要给我们做主啊!我们四娘何其无辜,被人拖累……”蒋侯爷一进门就嚎啕大哭。
后面跟进来安和公主夏姗,她跟蒋家的关系最好,似乎已经在外面听人说过经过了,义愤填膺地道:“父皇一定要好好处置那个大理寺丞!他居然连蒋家的面子都不给,就是不把……父皇放在眼里!”
她本来想说不把她安和公主放在眼里,但是那话在嘴边一转,她想起了姚女官平日的叮嘱,便改成“不把父皇放在眼里”。
夏昭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不悦地道:“大理寺丞是有名的王青天,你有什么资格让朕处置国之肱骨?!”
夏昭帝本来就在心碎神伤的时候,却还要被人逼着要去“助纣为虐”,已经快要忍得吐血……
而安和公主的话,终于让他体会到盛思颜信里说的“不能忍”三个字,便板着脸道:“来人!传旨,安和出言不逊,干涉朝政,剥去公主封号,贬为庶民!”
☆、第93章 追究
“父皇!”
“圣上!”
安和公主和蒋侯爷一起惊叫出声。
两人都没意识到夏昭帝居然能气成这个样子!
“圣上,安和公主年纪幼小,又是一番赤子之心,对我们老祖宗极为孝顺,担心老祖宗气出病来,一时情急,才说错了话。圣上体谅她是第一次,还请收回成命。”蒋侯爷打了个激灵,一头跪了下来,整个人伏在书案前的金砖上,连连磕头。
夏昭帝贬斥安和公主的话一出口,就觉得胸口壅塞多时的郁闷顿时松懈了不少,他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缓缓坐下,笑了笑,道:“收回成命?蒋随风,你是在质疑朕的决定?”
皇帝说话,那是金口玉言,错的也是对的。
想让皇帝收回成命?你当你是太皇太后么?脸太大了吧!
蒋侯爷又抖了几抖,不敢再说话,回头对安和公主使了个眼色,让她也跪下请罪。
安和公主也被夏昭帝的话吓傻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公主,还有被废的时候?!
她是皇帝的女儿,不应该天生就是公主吗?!
宫里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父皇!您不能废安和!”安和公主眼圈渐渐红了,她手足无措地立在夏昭帝的书案前头,一双明亮的凤眸盈满了泪水,虽然害怕,但还是直愣愣地盯着夏昭帝。
夏昭帝不由自主想起盛思颜那双莹澈的凤眸,心里一恸,别过头,淡淡地道:“不能废你?凭什么?”
“安和是父皇的亲生女儿!天生就是公主!”安和公主握着拳头,大着胆子说道。
“呵呵。你父皇当年也被废过,朕看你是忘了自己的出身了吧?”夏昭帝摇摇头。
蒋家对安和公主夏姗的教养,明显不是当公主来教的。
公主的教养,只能在宫廷里完成。
“传姚女官,让她带夏姗出宫。”夏昭帝吩咐道,“就在相府旁边赐一座宅邸,以后就住在那里吧。”
废为庶人。要么在宫里入冷宫掖庭操持杂役。要么就出宫过普通平民的日子。
夏昭帝没有让夏姗直接去掖庭,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姚女官匆匆赶来,也跟着伏地请罪。说是她教养不力,才让安和触怒圣颜。
夏昭帝挥了挥手,道:“既然知道自己教养不力,以后就要用点心。朕把安和教给你教养。可没有想过看见她变成这个样子。”
姚女官脸上火辣辣地,低头重重磕头。不敢再辩。
夏姗看见连姚女官都伏地请罪,一句话都不敢为她辩驳,幼小的心里才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天威难测”。
纵然亲如父女,也不能如同寻常百姓家的父女亲情一样……
她双膝一软。缓缓跪了下来,流泪道:“父皇,姗儿知错。请父皇责罚姗儿就好了。不要责罚姚女官,更不要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
到底是在蒋家过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底子还在。
对夏昭帝亲情的期待一旦破灭,她立刻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做法,并没有和她娘一样,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夏昭帝心情复杂地看着夏姗,叮嘱她:“出宫以后,要修心养性,记得自己的本份。”
夏姗含泪点点头,“谢父皇教诲。”又道:“弟弟年岁还小,不如让姚女官留下来教养弟弟,我就跟着二舅住吧。父皇不用给我赐宅邸。我年纪小,恐不能掌家理事,如果被下人蒙蔽,以后闯出祸来,更要给父皇蒙羞。”
姚女官听到这里,心里一动,暗忖这夏姗,倒是有几分太皇太后的意思,虽然目前来看远远不及,但是这份随机应变的心思,实在是非常人能及。
夏昭帝想起王毅兴,挑了挑眉,道:“也好,那你就跟你二舅住吧。姚女官留下,在宫里继续教养大皇子。”顿了顿,又交代姚女官:“以后不能这样了,一定要尽心教养大皇子。”
姚女官连连磕头:“谨遵圣命。”
夏姗被内侍和宫女带走,收拾了几件当初带进宫来的衣裳,还有王毅兴送她的一些玩具陈设,就跟着传旨的内侍出宫,往王毅兴的相府去了。
御书房里,姚女官已经退下,只有蒋侯爷还跪在地上。
夏昭帝对安和公主夏姗的一通发作,已经把蒋侯爷的气焰彻底打了下来,他不敢如同刚进来的时候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