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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望一惊,忘了擦掉眼泪,直直的看着张牙婆。张牙婆道:“可有想出恭的?若是想去就跟我来,等会路上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就不停了。”
莫望和李家大妞同时摇摇头,张牙婆便自己一把掀起帘子下了车。
梅子跑到了马车边,喘着气敲了敲马车壁:“大妞!”
莫望急忙把头伸出来:“梅子,你咋把婶子平时教的都给忘了?小心婶子又要教训你!”
梅子仰着头看着莫望:“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些有的没的,真是个不知好歹的,我娘教训我,也是你连累的!”
莫望急忙哄道:“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梅子却红了眼睛道:“大妞,你还回来么?”
莫望收了玩笑的心思,沉重的心情笼上心头,面对柳氏她可以做的绝一些,可是梅子和陈家人是她最舍不得的,一时间也没了平时的伶牙俐齿只是低低地说道:“恐怕是回不来了。”
君问归期未有期啊。
梅子泪眼盈盈地问道:“真的么?你也不回来看我和我娘了?”
莫望苦笑道:“能不能回来不是我说的算的。”
梅子突然想起莫望这次是被卖掉了,而不是像以前那般出个门还会回来,一时间也沉默无语,只是那在眼睛里打转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莫望看到梅子流眼泪,想去擦,可是手太短了,够不到。
一片阴影遮下来,是陈婶子和陈大叔上前来了。
陈婶子摸了摸莫望的脸道:“可怜的孩子,怎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莫望牵起嘴角笑了笑,没有回答。
陈婶子从陈大叔手里拿过一个小布包:“给你银钱也不一定是你用了,婶子给你准备了一些吃的,怎么说你也能吃到一些。”
莫望接过包裹,捏了捏,就知道都是自己爱吃的,眼泪掉的更凶了。
陈婶子继续道:“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很多事情都要学,女红也要继续练,不可以偷懒!”
莫望抱着包裹,哭得出不了声了,只是狠狠地点头,心里酸的很,自己不像是被卖了,却像哪家出门远游的孩子,陈婶子像慈母一般殷殷叮嘱,不知情的人定然会以为她们是母女两。
等稍稍好了一点,莫望哑着嗓子道:“婶子放心就是,大妞一定好好照顾自己,等大妞有出息了,一定带婶子和梅子出去见大世面,穿最好看的衣服,吃最好的东西。”小孩子好像只能想到这些吧?
又看到站在一旁的陈大叔,又补了一句:“还有带上陈大叔。”
两个大人听了稚言稚语,想笑却笑不出来。
这个时候,梅子远远地看见张牙婆过来了,一把把手里的东西塞进莫望的手里:“做个念想,大妞千万莫要忘了我,我也会记得大妞你的。”
莫望抓着那东西,好像是个荷包,郑重地点点头。
陈婶子和陈大叔也看见了张牙婆,最后叮嘱道:“记住婶子的话,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陈大叔也用低沉的声音道:“大妞要记得大度容人一些,有时候吃些亏也是好的。”
听得这话,莫望不由得吃惊地看着陈大叔,陈大叔很少这样讲大道理的。
陈婶子在一旁道:“你大叔是经历得事情多的人,听他的是没错的,大妞你要好生琢磨一下。”
莫望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也不想辜负了陈大叔的一片心意,答道:“大妞晓得了。”
张牙婆已经近了,三个人便不再说什么,只是退到一边,都紧紧地盯着莫望,莫望也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们,恐怕这一去,不是永别,也会好些年难以见到了,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一般,眼泪也越流越多了。
张牙婆上了车,假装没看到两人的异样,径自让车夫上路。
莫望此时也顾不得在张牙婆面前好好表现了,只是趴在窗口看着那三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一拐弯,就消失不见了。
正文 第十六章 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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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马车驶得远了,莫望和李家大妞慢慢收情绪,变得平静了。
等到车厢里静了的时候,张牙婆缓缓地睁开眼睛,看了两人一眼道:“怎么样?可还好?”
两个人均点点头,用手擦掉脸上的泪痕。
“那以后就要听话,以后可不准像今儿这样了,在别人家,最重要的是要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张牙婆冷冷的说道。
莫望愕然,现在就开始说教了?这么快?
可是两个还是很受教的样子。莫望觉得张牙婆说的对,在以后,要学着练一张面具,若是把自己的真面目呈现给了别人,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张牙婆瞥见了莫望手里的包裹:“那是什么?”
莫望急忙把包裹展开:“是一些吃食,张婆婆,您尝尝。”
张牙婆也不客气,拈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觉得味道还可以,但到底是小地方的东西,不怎么精致。
莫望又递给李家大妞,李家大妞扭扭捏捏,硬是不敢拿,因为她从小就被教育再饿也不能吃别人的东西,那是很丢脸的事。最后莫望还是抓了一小把放进她手里。
“刚刚那些人是你什么人?”这话显然是问莫望的,张牙婆刚刚看到陈家人了。
莫望低着头道:“是隔壁的婶子和她家人,她家的女儿是我的好姐妹。”古人不说朋友,朋友是读书人之间相交的雅称,女孩子关系好的称姐妹,男孩子关系好的称兄道弟。
张牙婆道:“难得遇上的有情之人,你好运气!”
“谢婆婆夸奖。”莫望展开一丝笑颜,有人夸陈家人她还是很高兴的,到现在为止,陈家人是她心里唯一的一方净土。
张牙婆也笑眯眯道:“实心眼的丫头,老婆子我眼光不错,你是个知恩图报的。”
莫望心头一跳,不知道张牙婆在打什么主意,会不会已经想好把自己卖到哪里去了?若是自己反抗,她就说对自己有恩?可是抬眼看张牙婆,她脸上没有一丝异样,仍旧笑眯眯的,好像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正在莫望想着怎么接那句话的时候,张牙婆的注意力又转移了,“那是个什么?”
瞧见张牙婆正看着自己手里的荷包,莫望捏了捏荷包,“这是一个荷包,我的姐妹送给我做念想的。”
“给我瞧瞧!”张牙婆便显出了极大的兴趣。
莫望把荷包递了过去,张牙婆仔细地翻看了一下道:“瞧那女娃年纪不大,绣功却是了得,比许多大一些的女娃还好上一些。”
莫望真诚道:“我也这么觉得,陈婶子手艺很好,梅子有她的指点,自然也不差。”莫望一点都不担心张牙婆会打梅子的主意,陈家没可能卖女儿的。
张牙婆把荷包还给莫望,随口问道:“你可会这手艺?”
莫望心里掂量了一会,才道:“一知半解,恐怕不及梅子的一半儿!”
莫望没有梅子的天赋,也没有梅子那么好的条件学,所以能学个梅子的五成都觉得很厉害了。
张牙婆听了心里有几分欢喜,难得遇上一个有点绣活儿功底的,卖儿卖女的穷人家哪有什么时间学绣活儿?都是干粗活把一双手弄得满是茧子,比人家宅子里的小厮手还粗,所以这样的女娃自然只能去当粗使丫头了,越当越难往上爬。遇上莫望这样子有点手艺的,实在是有点运气。别人家买的绣活好的,不是犯了错的,就是小妾,实在抬不起价。
不觉又放柔了语气,张牙婆又问道:“你这绣活儿是你娘教的?”
莫望摇摇头:“是陈婶子教的,她教梅子的时候也顺便指点一下我。”
果然不出所料,张牙婆想,有能够教出那荷包手艺的师傅,莫望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吧?自家的儿媳绣活儿也不是顶尖的,若是能让那些串门的媳妇子们指点一下,莫望的手艺还是有的提高的。张牙婆盘算着,嘴角不由得露出笑容。
莫望看到张牙婆嘴角的笑容,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自己回答得哪里好笑。
张牙婆压抑住心里的欢喜,又转头问李家大妞:“你可会绣活儿?”心里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李家大妞摇摇头,绞着手指道:“可是我会补衣服。”
张牙婆心里瞧不起,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这一对比之下才发现,莫望的官话说的特好听,发音字正腔圆的,就像北边来的人一般。
莫望安慰道:“大妞还小,可以学的。”虽然知道这样的机会不大,可是也不能让人家太没脸。
张牙婆道:“莫望,你给李家大妞取个名儿吧。”
李家大妞睁大眼睛看着莫望,她不知道巩家大妞什么时候有了个叫“莫望”的名儿,而且张牙婆还让她给自己取个名儿,自己从生下来就没有名儿,今儿突然要有了,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莫望歪着头想了想,才道:“叫采薇如何?”
张牙婆笑道:“这名字可比你自己的雅气得多了。”
莫望道:“这是书上来的,自然要雅气一些。”
“你还认得字?”张牙婆既惊又喜地看着莫望,好似她若是说认得,马上就要跳起来一般。
看到张牙婆的表情,莫望才惊觉自己说漏嘴了,只好打哈哈道:“说识得字也不全是,只认得些许几个,而这名字,是我听爹爹诵书时听多了记下的。”莫望字斟句酌,生怕一不小心说错了什么使自己万劫不复,她还不确定这张牙婆人到底如何,若是做一些不好的事,将主意打到自己身上,自己不就惨了?
张牙婆听了却一点都不失望,也不觉得奇怪,举人家里出来的,自然是要沾些书气的,只是柳氏那婆娘猪油蒙了心,把这么好的女娃卖给了自己,让自己捡了个便宜。张牙婆此时是挖煤的人挖到了宝藏的那种感觉,一股铺天盖地的喜悦之情快把她淹没了,世上识字的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