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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1-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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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的结果怎么样呢?说好的是分给田玉华五万块,可田玉华既没拿到现金,也没拿到存款单,全部十万块钱都交由苗壮壮的大伯苗心金存到银行里去了,存单上写的是苗心金的名字,存单也由苗心金保存着。这是在村支书的见证下,由大伯、公爹、田玉华三方共同协商的结果。公爹的意见,十万块钱谁都不要动,都给小本留着,作为小本长大后的教育经费。再说这笔钱现在也用不着,因为除了这笔抚恤金,矿上还给他们全家四口人每人每月三百块钱的生活补贴,有了这些生活补贴,维持现在的日常生活不成问题。将来的问题是,矿上给小本的生活补贴只发到小本十八岁就不发了。而十八岁正是小本上大学的年龄,上大学要花很多钱,不存个十万八万的怎么能行呢?田玉华想想,是这么个理儿。丈夫死了,小本却是她的亲骨肉,说不定她将来还要依靠小本呢,公婆愿意为小本存钱,她更应该把钱给小本留着。这笔钱也不是绝对不能动,哪方若是有急用,说明用多少,需公爹和田玉华都同意,再通知大伯把钱取出一部分。还有,这笔钱存的是定期,一存一年,到期了有利息可供分配。十万块钱一年的利息是两千多块,按平分的原则,田玉华可以分到一千多块。就是这一千多块钱的利息,才让田玉华动摇了不回家烧纸的决心。五万块钱是不是归她,她心里一直不踏实。一千多块钱的利息,代表的就是那五万块钱。她要回家试一试,看是否真的能分到利息。如果把利息拿到手,表明那五万块钱老本儿确实属于她。 
  矿上离老家五六百里,他们一大早坐上长途公共汽车,到县城又换了一次车,紧赶慢赶,到下午四点多钟才赶到家。婆婆掏出用黑线绳拴着的钥匙开院门上的锁,见锁头已生了锈,她开了好一会儿才把锁打开。院门是两扇,她推门时,觉得门有些沉,门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挡着。她以为门轴也生了锈呢,使劲儿把门推开一看,不禁吃了一惊,原来挡门的是门后一些丛生的蒿草棵子,门一开,才把蒿草棵子往两侧抿倒了。她抬眼往院子里看了看,院子里的蒿草棵子更密更深,几乎插不进脚去。蒿草棵子已经枯萎,有的发白,有的发黑。枯萎了的蒿草棵子恐怕仍有半人深。冬天蒿草棵子还这么深,在夏天青秆绿叶的时候,进去不埋住人才怪呢!因院子里有椿树、桐树、柿子树,蒿草棵子里还落了不少枯叶,有的枯叶在草棵子上虚挂着,有的在地上已经沤烂了,沤得斑斑驳驳,只剩下叶筋。往年家里有人住时,从未见过院子里长蒿草棵子,也不知它们都在哪里埋伏着,人一离开,它们就得了势,长得这么疯,把整个院子都占满了。婆婆叫着我的天爷,说家里离了人就是不行,蒿子杂草都敢欺负你。他们家的房子是四间砖瓦房,三间堂屋连着一间灶屋。她踩着蒿草棵子来到门口,一打开堂屋的门,一股长了白毛似的土腥味迎面扑来,呛得她喉咙眼儿里直痒痒。地上、桌子上、椅子上,哪儿哪儿都积着厚厚一层尘土,她的手往桌面上一划拉,几道手指头印儿就显现出来。桌腿与桌底之间的斜角处结了灰色的蜘蛛网,一只蜘蛛大概正在上网,在网上摘取胜利果实,门开处突然有人影晃进来,蜘蛛吓得赶快躲到桌腿后面的暗影里去了。后墙上贴的中堂画松鹤图脱落下来,露出后面裂纹的黄泥墙。松鹤图并没有完全脱落,斜坠着落下一半,上半张耷拉在下半张上。松和鹤好像长时间没人照应也不行,老也见不到人,它们就把自己的脸遮盖起来。婆婆又到灶屋里查看。掀开锅,锅生锈。拿起铲,铲生锈。灶屋里除了瓦碗没有生锈,凡是沾铁的炊具都锈迹斑斑。放在案板上的那把菜刀,生锈生得像是得了浮肿病,锈末子落在案板上,如爬了一层黄蚂蚁。她在矿上住了还不到一年,家里就破败成这个样子,以后她要是三年两年不回来,说不定连房子都会塌。都说儿子是家里的顶梁柱,矿上那个家需要儿子顶,老家这个家也需要儿子顶,儿子一不在,老家才成了这个样子啊!她一时不知从哪里收拾起,只觉得鼻子酸得很,光想掉泪。见丈夫拿起也生了锈的铁锨开始铲院子里的蒿草,她才从灶屋里提起水桶,准备到压井那里压出一桶水来,把桌子、椅子等各处擦一遍再说。她把压井的手把压了压,听见井筒里上下透气,探头一瞅,原来汲水用的胶皮碗子已经老化,开裂,一压一冒气,哪里还能汲得上来水。井里压不出水,她眼里的水却真的下来了,心中叫道:我的娘哎,这哪里还像个家呢! 
  她和丈夫是过了春节才到矿上去的,就在十来个月之前,家里还干干净净,井井有条,且充满生机。家里养的有鸡,有鸭,有羊,还有一条很忠实的看家狗。为了到矿上陪儿媳,帮助儿媳照看小本,他们卖了鸡,卖了鸭,还狠狠心,把看家狗也撇下了。曾有人建议他们把看家狗卖给宰狗的算了,两口子都舍不得。那天早上,他们锁了院门往镇上的汽车站走,看家狗好像知道了主人这一走好长时间不会回来,还知道了自己将无依无靠,无家可归,眼睛一直泪汪汪的。他们走走,看家狗跟跟。他们再走走,看家狗再跟跟。直到他们上了长途汽车,回头看见看家狗还追着汽车追了好一阵。这么长时间过去,看家狗肯定不在了。他们两口像是回避着,不提看家狗的事,也不敢向邻居打听,看家狗后来到底怎么样了。矿上是婆婆的悲痛之地,上次抱着儿子的骨灰从矿上回来后,她再也不想到矿上去,更不愿和儿媳同住,一天都不愿意住。她心里有数,知道跟儿媳和解已不可能。儿媳恨她恨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一见她就垂下眼皮,连看她一眼都不愿看,她甚至仿佛听得见儿媳在肚子里咬牙切齿地骂她,最难听最恶毒的话都骂了出来。到了矿上,她肯定要受儿媳的气,吃儿媳的眼角子食。可是,为了保住她的孙子,保住苗家的根芽,她不去又不行,只能忍气吞声,把牙咬碎往肚子里咽。临去矿上的前两天,她心里恐慌得厉害,有一种离乡背井的感觉,还有一种扯断根子的感觉。她一再跟丈夫打退堂鼓,让丈夫自己去矿上帮儿媳照看孙子,她一个人留下看家。丈夫说她是胡说,骂她是放屁。她知道丈夫为什么骂她。一个不算老的老公爹,跟一个年轻的儿媳妇在一起,总归不合适,容易让别人说闲话。她说不去,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就算丈夫不骂她,她也不会让丈夫一个人到儿媳家里住,怕别人嚼舌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说句心里话,她还真有点儿不放心。所以她还是跟丈夫一块儿去了,一去就把好好的家丢搭成这个样子。 
  田玉华不认为这个家是她的家,只有矿上五层楼上的那个家,才是她的家。丈夫苗壮壮去世之后,她更不愿意承认这个家跟她还有什么直接的关系。把这个家继续强加给她,说成是她的家,都是无用的,只能让她在心里笑话。见院子里荒芜成这个样子,她一点儿都不着急,好像还有点儿解气,心说:让你们对我不放心,屋里都长满草才好呢,房子塌了才好呢。她连院门口都没进,抱着小本就到后院的邻居家里去了。后院住的是苗壮壮一个远房的堂哥,堂哥在新疆打工挣了钱,在老家盖了一座两层小楼。堂哥现在仍在新疆打工,只有堂嫂带着两个孩子在家。这会儿两个孩子也没在家,堂嫂一个人在家里看电视。田玉华跟堂嫂说了几句话,堂嫂逗了一会儿小本,田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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