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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骗子提出的问题和他不知天高地厚的口气显得很可笑,我禁不住笑了笑。“你笑什么?”他问我,眉头皱起了,“你不相信我就是堂堂的帝王吗?直截了当,回答我!”
我慌了。 我不能承认这个流浪汉是皇帝;我以为那是丧失民族。 可是,当面叫他骗子,又必定招来杀身之祸;而且,当我被拖到绞架之下,众目睽睽,我心头怒火初升之际,我曾经打算那么干,但此时此刻再要那么干就显得是逞蛮勇的盲目之举了。我不能做出决定。普加乔夫阴沉地等我回答。终于,我人类的弱点被责任感战胜了(直到如今,我还自豪地回忆起那一刻。)我回答普加乔夫说:“请你听着:对你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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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全部真情。 请你自己评判:我能叫你皇帝吗?你不是个糊涂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我是否在说假话。“
“那么,你说我是什么人呢?具体点。”
“鬼才晓得你是什么人。 但是,无论你是谁,你在开危险的玩笑。”
普加乔夫迅即瞥了我一眼。“那么,我就是沙皇彼得。 费多洛维奇你不相信,是吗?”他说,“那好吧!敢作敢为,就能成大器,难道不是这样吗?你看,古时候格里希卡。 奥特列比耶夫不是也做了皇帝吗?
我是什么人,随便你怎么想!
反正你不能离开我。 别的事,你甭管!谁当神父,他就是老子。只要你为我效劳,咱家包管封你做公爵,当元帅。 干不干?“
“不!”我坚定回答,“我是个接近朝廷的贵族,我向女皇宣过誓,为你效忠我不能。 如果你真心希望我好,那么,请把我放回奥伦堡去吧!”
普加乔夫想了想。“如果我放了你”
,他说,“那么,你答应至少不反对我吗?”
“我怎么能答应你呢?”我回答,“你自己也知道,那不能由我作主。如果命令我反对你,我只得去,没有别的办法。现在你自己就是首长,你不是也要求部下服从吗?当需要我效劳的时候,我却偏偏不去,那象什么话?我这个脑袋瓜操在你手里:你放了我,我就感谢你;你杀了我,上帝会惩罚你。我向你说的是实话。”
我开诚相见,令普加乔夫吃惊了。“就这么办吧!”他说,在我肩头上击了一拳。“要杀就杀,要放就放。 东西南北由你去闯,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明日请来与我告别一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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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去吧!我也该睡了。“
我离开普加乔夫,走到街上。 夜深人静,十分寒冷。 星月皎洁,照亮了广场和绞架。 要塞里一切都显得黑沉沉和静悄悄。只有小酒店里还有灯火,传来晚归的醉鬼的吆喝声。我抬头向神父的房子望了一眼。百叶窗和大门已经关闭。看来,那房子里什么动静也没有了。回到我的住所,看到沙威里奇因为我不在正在犯愁。 一听到我获得了自由的消息,他真快活得无法形容。“感谢你呀!
我的上帝!“他一边连连划十字,一边说。”天一亮咱们就离开这要塞,能去哪我们就去哪!我给你弄了点吃的,你就吃吧!小少爷!吃了去睡,象钻进基督的怀里一样,一觉睡到明天天亮。“
听了他的话,我狼吞虎咽般吃了顿晚饭,然后在光光的地板上心身疲惫不堪的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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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别 离
认识了你,姑娘呀!
我心头甘甜如蜜;一旦分手,就象告别灵魂一般,我心头有多惨凄。赫拉斯可夫
一大早,鼓声咚咚,我被吵醒。 我走到集合的地方一看,那里普加乔夫的队伍已经集聚了,就在绞架附近。 绞架上还挂着昨日处决的人。 哥萨克骑在马上,士兵扛着长枪。 旌旗迎风招展。 几尊大炮已经放在炮架上,其中我们的那一尊我认出了。 全体居民已经聚集到了那里,恭候冒充的皇帝。 司令住宅的阶下,一个哥萨克牵来一匹吉尔吉斯种的黑色骏马。我眼睛四下里搜寻司令夫人的尸首。发现她被稍稍移到一边,被盖上了蒲包。 终于,在门口普加乔夫出现了。 群众摘下帽子。 普加乔夫站在台阶上,向大家致意。 一个头目把一个装满铜币的袋子交给他,他便一把一把抓了撒出去。 百姓欢呼着涌上前去捡,这一来,难免有人受伤。 普加乔夫的主要同党前呼后拥,其中也有希瓦卜林。 我跟他眉目交锋,在我的目光中他只能够领受到鄙夷的神色,因而他佯装出刻骨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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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弄巧成拙的滑稽的表情。 在人群里普加乔夫发现了我,向我点点头,把我叫了过去。“你听着,”他对我说,“你就立刻到奥伦堡去吧!代表我向省长和全体将军宣布,让他们一个星期以后来迎接我。 你要劝告他们俯首恭耳,怀着赤子之心来欢迎我。否则,他们就别想逃脱严刑峻法。好吧,阁下!
祝你一路顺风。“随后他转过身面对群众,指着希瓦卜林,说道:”孩子们!
他就是你们新的长官。 一切都要服从他,他要保卫你们,保卫这座炮台,对我负责。“听了这几句话,我吓坏了。希瓦卜林当上了要塞的长官,那么,玛利亚。 伊凡诺夫娜势必落进他的掌心!天呀!她将怎么办?普加乔夫从台阶上走下,给他牵来了马。 不用哥萨克来搀扶,他就利索地纵身上马。这时辰,我那沙威里奇从人群里突然钻出来,却见他走到普加乔夫面前,把一张纸递上去。 我猜不透他究竟要干什么。”干什么?“普加乔夫傲慢地问道。”请看一下就明白了。“沙威里奇回答。普加乔夫拿了那张纸看了半晌,显出专心致志的样子。”你为什么写得这么潦草,“他终于说,”我雪亮的眼睛也看不清。 我的书记长在哪儿?“
一个身穿军士制服的小伙子机灵地跑到普加乔夫跟前。“大声念一念!”冒充的皇帝说,把那张纸给他。 我十分好奇地想要知道,我的管教人想给普加乔夫申诉什么事情。 书记长大声一字一顿地朗读如下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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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件袍子,一件丝质条纹的,一件细棉布的,值七卢布。“这是什么意思?”普加乔夫紧皱眉头问。“请让他念下去。”沙威里奇从容回答。书记长再往下读:
细呢绿色军服一件,值六卢布。白呢裤一条,值四卢布。带扣袖的荷兰亚麻布衬衫十四件,值十二卢布。一套茶具外带食品盒子,值三卢布……
“瞎扯!”普加乔夫打断他的话,“食品盒子和带扣袖的衬衫有何相干?”
沙威里奇干咳一声,开口解释。“老爷子!
这是我主人丢失物品的清单,被那些恶棍抢劫……“
“恶棍是谁?”普加乔夫狠狠地问道。“对不起,说走了嘴,”沙威里奇回答。“恶棍倒不是恶棍,是你的弟兄们,连摸带扒弄走了。 请别生气:人有过错,马有失蹄嘛!请让他念完。”
“念下去!”普加乔夫说。 书记读下去:
印花布被单一床,塔夫绸被面一床,值五卢布。大红绒面狐皮大衣一件,值五十卢布。此外,还有在客栈奉送给大王的兔皮袄子一件,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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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卢布。
“究竟搞什么鬼!”普加乔夫狂吼一声,眼光凶煞逼人。说实话,为我这可怜的管教人我真捏了一把冷汗。 他还想狡辩,但普加乔夫制止了他,这等小事“你怎么胆敢跟我计较?”他吼起来,一把从书记长手里夺过那张纸,对准沙威里奇的脸摔过去。“老不死的蠢货!
拿了点东西,有啥了不起?
老家伙!你应该为咱家和弟兄们永远祈祷上帝,因为你和你少爷没有跟那些叛徒一道被绞死……什么兔皮袄子!看老子给你兔皮袄子!
你知道吗?
老子就命令活剥你一张皮做袄子!“
“听候吩咐,”沙威里奇回答,“对主人的财产负责,因为我是奴仆。”
看来,普加乔夫突然动了宽恕之情。他调转马头走了,一句话也不再多说。 希瓦卜林和头目们追赶在后。 匪帮秩序井然地出了要塞。 人民出动欢送普加乔夫。 只有我跟沙威里奇留在广场上。我这位管教人手里还是捏着那张清单,望着它,样子异常难过。见到我跟普加乔夫关系融洽,他便想趁机利用一下。 但他的如意算盘失败了。 我骂了他一顿,因为他这种效劳实在是帮倒忙。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就笑吧,少爷!”他说,“笑吧!
等到要再添置这些家什的时候,等着瞧,我看你还笑得出来吗?“
我匆忙赶到神父的家里去跟玛利亚。 伊凡诺夫娜会面。神父太太一见面就告诉我一个坏消息。 昨夜里玛利亚。 伊凡诺夫娜发高烧,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并且说胡话。 神父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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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领进了她的房间。 我轻轻地走到她的床边。 使我惊讶的是她脸色刷白,神志不清。 她也认不出我了,我在她床边站了好久,盖拉西姆神父和他心地慈善的太太似乎说了不少安慰我的话,可我没有听进去一点。 阴森恐怖的念头使得我心潮起伏。 这个置身于凶狠的暴徒中间的可怜无靠的孤女,自然处境不堪设想,而我又没有什么办法。 想到这,我不禁毛骨悚然。 希瓦卜林!一想起希瓦卜林,我就心如刀绞。 冒充的皇帝任命他管辖要塞,而这不幸的姑娘正好身陷囹圄,势必要成为他发泄仇恨的对象,他一朝大权在手,就能够为所欲为。 我怎样对付?怎样帮助她?如何把她从恶棍的掌心里搭救出来呢?只有一个办法:我决定立刻去奥伦堡,催促他们趁早解放白山炮台,我本人则尽力促其实现。 我跟神父以及阿库琳娜。 潘菲洛夫娜道别,把那个我已经当成了妻子的姑娘深情地托付给她。 我托住可怜的姑娘的手,吻着它,泪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