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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这恍恍然的七八年,亦是打马而过,云去无痕。不过外面的世界,倒是有些波澜。旧帝性命垂危之际让位于太子烛阔,同时皇后委皇叔淮王安君羽为监国。各种利害,势力平衡外界猜测种种。政局不稳,头一两年还维持相安无事,近年来皇后一边的势力极度扩大,安君羽旗下的陆辅功被支去西南平乱,云飞廉削了兵权换成文职,基本没了杀伤力。至于一直态度不明朗的十八,他们双方都不敢轻易重用,只是客客气气,敬而远之。
阁楼窗边,是午后略潮的日头。庭院里的那棵梨树茂盛的让人怀疑这是否真的是在西域。树下的躺椅上,水红衣衫的小丫头正在酣睡。旁边一身青白的少年坐在草地上,背倚躺椅的扶手。他右手握着一卷旧书,神态专注,忽的将左手向头后伸去,一片花瓣不偏不倚落在他手中。他保持这姿势有一小阵,才缓缓回过头,确认躺椅上的丫头睡得依旧安稳,之后方目色和暖的将那片本应落在丫头脑门的花瓣扶落在草地上,然后将古书翻过一页,专注如故。
"你说,蒋荌荿这小子究竟有没有在认真读书?"
我身后的男人散漫的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道:"不好好午休,一骨碌爬起来就为偷看人家用不用功?"
"才没有,这么热的天某只癞蛤蟆还粘着人睡,哪个受得了?"
男人同我一样趴到窗台上,朝下面看了看,转而又看了看我,然后凑上来轻吻我的耳朵:"别担心。"
我伸手环上他的腰:"你知道么,这么多年了,我们过得安稳平静,连幸福都成了习惯。你这回独自回永安,留我一个,真的不知该怎么办,十八,能不能不要走。"
"没事的,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就好好花些心思为我准备生辰贺礼吧。前几年嚷嚷着让我挑一天算作自己的生辰,本以为你有多珍视这个日子。谁知每次都在路边摊拣些破烂玩意送我敷衍了事,这次说什么你也要尽尽心了吧我说?"
我小小惭愧一下,忙在十八腰上掐一把:"屁咧!你没听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么?"
十八裂嘴揉腰:"哪来的歪理,再说,你若是真能捧着那些个破烂玩意儿走上千里,我倒也无可指摘。"
"我若离开千里,还不知道某人要有多么的思念难耐呢。"
"你若离开千里,某人一定乐的出去寻个花姑娘解解馋……老婆!老婆手下留情!为夫知错了!知错了!知……"
这时,树下草地上的少年无奈的抬头向这边瞟一眼,又无奈的摇摇头,像是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再度回神到古卷里。
"臭小子,读你的书!"我哑着嗓子朝他低吼。
"就是,读你的书,臭小子!"十八模仿我的口吻学了一句。
听罢,我闷捶十八几拳,以惩他的恶意夸张。
十八去永安之后的日子,我的确也过的顺风顺水。
锦衣华服的我走向茶楼,茶楼老板打着千儿迎我进去:"呦!年夫人,可是许久没来我楼里了,来来来,老位子空着,专等您来!今儿,是几位啊?"
"老板,多日不见,越发会说话讨巧了呦……今天三位,您准备着吧。"
我坐下不一会,闻脚步就料见荌荿一手牵着雪唱一手拎着三个纸包走上楼来。俩孩子先后向我略施礼,便也坐下。
"夫人,馨桂坊为你专制的茶料我取来了。"
我从荌荿手里接过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点头:"嗯,唯有你取来的是施量最准的。"
荌荿笑了:"夫人的鼻子真是神了。"
"是啊,小时候练就的本事,多少年都不褪的……所以啊,臭丫头,"我用手指点点雪唱的脑门:"趁着还小,倒是尽心学一门什么本事才是。"
小丫头撇撇嘴,往荌荿身边靠得更近:"雪唱不要学,有荌荿哥哥什么都会的。"
我看着面前俩小,一是说不出话。总觉得该担忧些什么,但又认定何必白操心,我和十八都无比相信,雪唱这孩子命定不薄,有荌荿这样的男孩子守护着,一定会很幸福。我们默默的都对荌荿有另一种认可。
也许是我沉默太久,荌荿便开口,像是回答雪唱,实际却是说给我:"嗯,雪唱不爱学就不要学,哥哥的本事还不错,至少被你依赖是够了。"
我往后多日的生活便都是这般打发。在如今的西域,我仰仗十八的大名早也算人尽皆知,尚且混的凡人尽是仰尊,连权贵也都让我五分。当然了,好听的版本是年夫人宅心仁厚,乐善好施,没人不爱她;诡异的版本是这狐媚子不知给年爷施了什么邪术,弄的年爷玩儿命的宠着,有道是宁在年爷头上撒尿都莫挡狐媚平日走道。
若说旁人还有谁能不论身份与我扯皮打溜,那非姚勋果姑娘,啊不,是小爷不能肩承。
"紫落,最近心情不好?"姚勋果摇着一把团扇来我院里。
"姚小爷,你若真惦记着我,就不该是一句问话开场。"
"啧!"那把团扇丢进我怀里:"喏,前几天我催下边赶了一把扇子给你,好心给你送来,还有人不领情。"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一遍打量着扇子的做工,一边咕哝:"如今我也算半个行家,好货烂货可蒙不了我。"
"你这没出息的女人,都睡在金山上了还惦记别人口袋里的破铜板,真是为富不仁。还不是前儿听小当家的提起你们去茶楼,你心神不宁还说了奇怪的话,想你是担心十八,过来瞅瞅。"
"瞅什么啊,等着我哭鼻子抹眼泪你好看好戏么?"
"哼,你哭鼻子抹眼泪这种烂戏也值得我睁眼看?"
我停滞一秒,噗嗤笑出来:"好啦好啦,傲娇的姚小爷,知道你眼里都是麦爷,根本塞不下旁的。你来我是很欢喜的,怎么,荌荿还跟你嚼舌根?这小子学谁没出息。"
"小当家的本事着呢,三两天处置了一堆麻烦人,大刀阔斧又不失熟虑和仪态,好本色,你那闺女可是修福的。"
我满意一笑,听姚勋果接着说:"也别怪荌荿多嘴,你们夫妇,咱们这一群人这么多年都过得好好的,尤其是你,用你的话说就是天天傻大姐附身,突然起了忧思,论谁也要多留心了。十八这些年也没少去永安,之前也没见你恍惚,究竟怎么了?"
"你也知道,我让乌茜安排了我自己的暗人在外面,有信说最近时局不大对,我怕有不好。"
姚勋果含笑摇头:"如果哪天连十八也需要被担心,那就不只是时局不对了。恐怕真有那么一天的话,必是万物覆灭之日。所以,你好好的过你贵妇的消遣,别给我们添乱子,都忙着呢。"
"我的消遣就是给你们捣乱。"我话一出口便被姚小爷狠狠蹬一眼。
然后,我顶着那凌厉的目光,斗胆接着问:"听……听说,你们最近是调回来一个西番人?还会画一种叫油画的东西?"
姚勋果点头。
"把他接我用用,有借有还,先紧着我,就这么定了。"
姚勋果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答应我会尽快安排。
烈日黄沙,我退下外罩,面前的西番人,也就是那个画油画的,脸腾一下暴红,不过到底是玄坤门的人,眨眼功夫便也恢复如常了。我心说至于么,我不就照记忆中现代的风格裁了一条红纱长裙露胳膊露背而已,有那么震撼么?
那姑且算作画师的西番人倒也敬业,心神一凝便下笔开画。他的本事我提前确认过,画的相当牛逼,也是因此我才横下决心。
我要让他画一幅我扬裙沙漠的画算作我送十八的生日礼物。给十八过生日是从三年前开始的,第一年我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十八这没良心的吃的当下说绝妙,一消化就说我没诚意,送的东西都留不住。第二年,由于开了这个先河,杂七杂八的人都来凑热闹,各方势力也插足其中,好好一个生日被搅的乌烟瘴气,我一生气便没送礼。去年生日我们同在永安,小皇帝赐了一个新宅子给我们,还说希望如此人才多留京中为他分忧才是。我辛辛苦苦逛遍永安,好不容易找到十八之前看中的一枚玉扳指,谁知好死不死被安君羽撞见了,说什么不劳我破费,有看中的东西告诉他,他差人送至府中便好。我知道他的意思,于是那次生日他的大礼成了十八最心水的一件,我的辛苦却没了踪影,气安君羽的当下只好随便买点敷衍了事。
这一次,本想应该再没什么意外了吧。
谁知事情的走向,总是无法估量。画师一画就是几个月,头些天我还认真督工,可后来由于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所以我完全顾不得这些琐碎。
世人皆知,皇位再度易主。
而我的,以及局内各方的暗人传回的消息是,易主的代价,乃年十八爷重伤。
作者有话要说:
☆、忧忧载不悟
得知消息的当下,玄坤门的小当家便施令把我禁足了。荌荿这么做是担心我情急莽撞,我表示理解的同时拜托他把最新的消息一丝不落的转告我。
事情巨细很快便被这边摸透了。
皇后一方设计远调淮王并解除他的一切兵权,连淮王带他的部署踏不进永安城半步,眼看朝局颠覆,淮王终于向年十八爷开口,并立誓若二人和举政变成功便允祁连山北的半壁江山给他。不想年爷非但不接受他的示好,反而言辞削刻,指责淮王谋逆终非正统,如此心怀鬼胎必将遭天地谴之。淮王阴鸷暴戾,眼见和事不成,便立下杀手。早前官就文职的云飞廉竟私下训练十二隐兵,得淮王令后,他带领十二隐兵灭年爷的口,由于调遣不及,纵使年爷万般能耐却也难敌毒手。眼见命丧之际,皇后一方派兵救下年爷,为表诚意,甚至将其安置宫中,命太医时时相守。
皇后以为自己成功揽多年中立的年十八爷于旗下,没想到既太医被迷晕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