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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全寺僧侣们,心情都非常沉重。
武林中人,谁都把荣誉看得重过生命!
六十年前,峨嵋派宣布退出江湖,封山二十年,峨嵋派的声誉,几乎一落千丈,从四大门派中除名,峨嵋弟子,在江湖上,也几乎抬不起头。
这六十年来,差幸方文大觉大师苦心孤诣,把持门户,和全体峨嵋弟子的共同努力,才算恢复了以前的声誉,四大门派,也有了峨嵋一席。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但想不到在六十年后,掌门方丈又突然宣布封山,又要退出江湖了。百年之中,接连两次封山,这一次二十年封山下来,峨嵋一派,只怕再也站不起来了!
掌门方文自然深知封山对峨嵋派是大大不利之事,也自然经过郑重考虑。所以要采取此项断然行动,除非不封山,比封山蒙受的损失,更大更重,才会有此抉择。
但上一次封山,知道真正原因的人,谁都讳莫如深,峨嵋弟子,始终不知内情;这一次封山,相信除了方立和四大长老,也没一个人知道究竟为了什么?
赵南珩知道自己的被遣下山,定和这次封山有关。
全寺僧侣都为本门宣布封山之事,心头感到无比沉重,他却怀着双重心事。
不仅眼看声誉卓著的峨嵋派,就要在江湖上消声匿迹,而且自己还要离开自小长大,十年来以寺为家的伏虎寺。
这一天,他对寺中每一角落,和每一个人,都感到无限留恋。
夕阳下山了,这是他十年来最值得珍惜的一天,但这一天在他的感觉上,好像过得特别短促。随着钟声,没精打采的跨进膳堂,根本也吃不下饭,又没精打采的退出膳堂。
回转卧室,他含着眼泪,收拾好几件粗布衣服,打成一个小小包裹,把从监寺堂领来的三十两银子,和方丈大觉大师的一封亲笔函,一起收到包裹里面。
突然,他想起早晨忘了向方丈叩问,自己十年前是方丈从山外领回来的,自己究竟有没有爹娘?
因为自己身在寺中,大家都以寺为家,所以平时也从没有思家之念。其二、是因为掌门方丈地位崇高,终年难得一见,也不敢多问。
此时,他忽然想起了家,也想到爹娘,自己小时候的印象,已经模糊不清,他深深悔没向方丈叩问自己的身世,现在已经迟了。
月亮渐渐斜照上窗榻,赵南珩睡在床上,思前想后,听初更响过,还是两眼睁得大大的,毫无睡意。
就在此时,窗外,忽然悄无声息的映出一条人影!
这人影,赵南市最熟悉也没有了,身躯伟岸,使人有肃然起敬之威,这……不就是本寺掌门方丈大师……
心头蓦然一惊,还没容他转第一个念头,突觉腰眼一麻,隔空被点了睡穴,人就酣然睡去!
不,他人虽睡去,但半意识的只觉顶门上有一股滚烫的热气,流入体内,全身血管,有若火炙。恍如梦到自己掉在一堆熊熊烈火之中,炙得头脑昏胀,全身灼痛,口中不期发出低微的呻吟。
这样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突觉自己“百会”穴上,被人重重拍了一下,此后就懵无所知!
第二章 嵩岳峻严不易留
第二天早晨,赵南珩从睡梦中醒转,突觉自己一身内衣,已然全被冷汗湿透,回想昨晚之事,只当是一场梦境,也就不以为意。
匆匆换过内衣,一手提着包裹,走出前殿。
监寺长老大行大师正站在大殿之上,看到赵南珩,勉强点头笑道:“好,孩子,你这就下山去吧!”
赵南珩连忙跪下,叩了几个头道:“弟子蒙大师多年教诲,请受弟子一拜。”
大行大师脸上一黯道:“孩子,你此去少林,好自为之!”
赵南珩应了声“是”,站起身子,忍不住泪流满额。
大行大师望了他一眼,忽然沉声道:“本门业已封山,你离山之后,不准向人再提峨嵋两字,老僧传你武功,也不准再使,知道吗?”
赵南珩含泪点头。
大行大师挥挥手道:“好,你去吧!”
赵南珩拖着沉重脚步,默默走出大殿,跨下石级,许多僧侣们,都默默地对他流露出借别之容。
伏虎寺两扇大门,业已紧紧闭起,等他从边门走出,门也随着关上。
这大概就是封山了?
他瞧着伏虎寺金碧辉煌的匾额,登时有凄清冷落之感!
峨嵋派为什么要封山?
为什么要自己离开峨嵋?
为什么掌门方丈、监寺大师都一再叮嘱自己,不准向人提起峨嵋两字?
为什么禁止自己不准再使峨嵋的武功?
自己在峨嵋长大,心目中一直把自己视作峨嵋派弟子了,不论峨嵋派已经宣布退出江湖也好,封山二十年也好,反正自己认定就是峨嵋门人。
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心中想着,不禁放下包裹,恭恭敬敬的朝着大门,拜了八拜,才含着满眶热泪,一步步向山下走!
*****
少林寺,乃是闻名天下的古刹,寺在少室北麓,梵宇巍峨,宏伟庄严!
这是半月之后的中午时分。
寺外来了一名十六七岁的粗衣少年,一手提着一个小小包裹,抬头望望山麓,笔直朝山门走去。
当他走近门前,瞧到门上那块匾额“敕建少林禅寺”,六个金字,心中暗暗吁了口气:“少林寺终于到了!”
略微踟躇了一下,挺挺腰干,正待朝大门跨去!
寺门内一声佛号,迎出一个灰袍中年僧人,合掌当胸,问道:“小施主可是进香来的?”
粗衣少年摇摇头道:“不是,小可求见贵寺方丈。”
那灰饱僧人打量了少年一眼,含笑道:“那么小施主想是投师学艺来的?敝寺方丈,早在二十年前,就不收弟子了。”
少林寺名闻天下,慕名投师来的,日有数起,灰袍僧人眼看这少年年事极轻,又带着包裹,定是慕名投师而来。
粗衣少年又摇摇头道:“不是,小可峨嵋门下赵南珩,奉命投书来的。”
灰袍道人听得脸色微微一变,忙道:“小施主书信呢?”
赵南市道:“书信小可必须面呈方文,大师傅能不能替小可通报一声?”
灰袍僧人道:“小施主请入寺稍坐,贫道立时替你通报!”
身子一侧,欠身肃客。
赵南珩跟着走入,灰袍僧人把他引进一间客室,便自退去。
一会工夫,走进另一个发袍僧人,朝赵南珩合十道:“方丈有请。”
赵南珩连忙站起,跟他朝后进走去。
片刻工夫,到了一处花木扶疏的精舍前面。
那灰饱僧人忽然退后了两步,合掌道:“小施主请进。”
赵南珩向他道谢了一声,跨上石阶,早有小沙弥打起门帘,当下定了定神,神色恭敬的朝里走去。
这里敢情就是少林方丈的起居室了,明窗净几,布置雅洁,壁上还挂着不少名人书画。
正中一把紫檀绣被椅上,巍然端坐着一个身穿黄色僧袍的老和尚,脸含微笑,瞧着自己。
赵南珩知道这黄袍老僧就是少林方丈百愚上人了,一时哪敢多看,上前几步,拜了下去,口中说道:“弟子赵南珩,奉峨嵋掌门老师傅之命,有亲笔函一封,呈请方丈过目。”
说着从怀中掏出书信,双手呈了上去。
百愚上人微微欠身,含笑道:“小施主请起。”
说话之时,左手微微一抬,接过书信。
赵南珩只觉身子似乎被人托了起来,心中不期一怔,忖道:少林方立果然名下无虚,光是这份内功,就非同小可!
百愚上人打开书信,迅速一瞧,立即收入袖中,徐徐抬起头来,两道眼神朝赵南市略为端详,庄严的道:“大觉大师要你寄住本寺,只是本寺清规素严,每一个人都各有专司,老僧意欲暂时派你到膳堂工作,你可愿意?”
赵南珩和他目光一对,只觉这位少林方丈,年约六旬,生得面如满月,鼻直口方,卧蚕眉,丹凤眼,和蔼之中,另有一种慑人威仪,尤其两道眼神,神光湛湛,使人不可逼视。
慌忙低下头去,呐呐的道:“弟子但凭方丈吩咐。”
百愚上人点点头道:“好,一心,你把他领到膳堂,参见十方师傅,分配工作。”
那小沙弥应了声“是”,便招呼赵南行退出精舍,直向膳堂走去。
膳堂在少林寺右侧后进,小沙弥一心领着赵南珩,参见过膳堂住持十方大师,便自退走。
十方大师年约五旬,生得身形高大,满腮连须短髭,他只问了赵南斯几句,便吩咐道:“本寺新来弟子,照例必须从排水担架开始,从明天起,上午挑水,下午到后山斫柴,担水二十缸,研柴一百斤,你的工作就算完了。”
赵南流暗想:自己在伏虎寺也是做担水研柴的工作,有的是经验,自问担二十缸水,研一百斤柴,还可勉强胜任,这就点头应“是。”
时光荏冉,转眼三个月过去了。
赵南珩上午担水,下午斫柴,这二十缸水,和一百斤柴,已经够苦够累,白天几乎没有一点休息的时间。
他不知道大觉大师要自己到少林寺来,为了什么?
因为三个月来,膳堂住持十方大师从来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当然更没有指点他的武功。
他想起百愚上人早已说过,自己只是在少林寺寄居。是以还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丝毫没有怨言。
晚上,他睡在一间狭小的小屋子里,仍旧练着地伏虎寺监寺大行大师传他的峨眉派内功心法。
这天,是赵南珩到少林寺第四个月的第一天。
晚上,他回到卧室,瞥见自己床上,放着一张白纸。心中大奇,急忙取过一瞧,只见上面写着:“老衲授汝此经,以三日为限,汝其好自为之。”
原来这张纸条底下还有一册薄薄的书本,上写“易筋真经”四字。
赵南珩不知这张字条和这册书本,是谁放在床上的?从字条上的口气看来,不像是膳堂住持十方大师,那么是方丈百愚上人?
方丈来过自己房里?
赵南珩心头不期一惊,急忙取起那册“易筋真经”,打开首面,只见写着:“达摩祖师手著弟子慧可谨注”。
这几个字映入眼帘,赵南珩不由又是一惊。
他自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