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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是真心替长房打算的话,”李忠超看了眼李恬,又回头看了眼儿子,声音疲惫低落道:“四弟早该过继一个儿子过来,是我的错,这人,你们看着挑个懂事的吧。”
“当年老夫人把勇国公府都给静姐儿陪嫁出去了,这过继是过继,析产上头得有个说法。”柳三太太忍不住叫道,李忠智眉头皱到了一处,七老太爷打着哈哈道:“今天议的是过继,至于析产,那是往后分家的事,这个家怎么分,是你们兄弟的事,今天议不到这个。”
“七叔说的是,”李忠智接过话道:“大家既然都觉得过继势在必行,这事就算定下了,”李忠智沉吟了片刻,看着三位族老道:“就是这过继之人,得好好挑一挑。”
“这都是有规矩的事,也没什么好挑的,不过是先亲后疏,要说亲,你阿爹是老勇国公嫡亲弟弟,你这一支最亲最近,你是长子,先从你家挑,孝安是长子,那就孝宁吧。”四老太爷干脆爽快,六老太爷和七老太爷一起点头称是,这过继勇国公府不算什么好事,一来过继过来又没有爵位,二来勇国公府内里早就空了这事,族里没人不知,李氏一族虽说没有显贵,却都过的殷实,特别是几位老太爷,家家都比勇国公府过的好,并不打算让子孙过继。
李忠智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头看着李恬温声道:“恬姐儿的意思呢?”李恬曲膝道:“恬儿听翁翁、堂伯的安排。”
“嗯,”李忠智答应一声,回头看向李忠超,李忠超垂了垂头,杨夫人愤怒之极的扫着众人,原来过继就是这么简单,原来她这十来年的辛苦操劳一文不值,原来她耽思竭虑、贴了无数银钱,全都一钱不值!杨夫人突然暴跳而起,冲过去推倒贡桌,转身往内院冲进去。
“阿娘!”李孝祖惊恐的叫了一声,急忙追了上去,周大\奶奶也忙跟在李孝祖后面追进去,李恬目光冷冷的看一眼暴怒失态的杨夫人,重又垂下眼帘,四老太爷看着杨夫人暴起掀桌,眨了眨眼睛,轻轻呼了口气,七老太爷看了六老太爷一眼,两人一起摇了摇头。
勇国公府四房过继之事就这么简简单单定下了,李忠智次子李孝宁夫妇从李忠智家销户,转到了勇国公府,记在四房李忠贤名下,成了李恬的兄嫂。
杨夫人撑着那口气,人过了户,成了勇国公府一员,却被杨夫人强硬的拒在勇国公府门外,勇国公府狭小,没地方安排这崭新出炉的四房承继者,要住,就去青桐院住吧。
李恬歪在青桐院上房榻上,眯着眼睛听银桦说杨夫人如何将过来请安的李孝宁赶了出去,府里的下人们又是如何如何议论,听银桦细细琐琐说完了,低头揪着帕子角上缀着的玛瑙珠想了片刻,看着银桦吩咐道:“三房那边透话过去,就说我说了,既然不分家,各房该交到公中的,就一分也不能少了。”银桦笑着曲膝答应,看着李恬,等着她再往下吩咐,李恬看了她一眼笑道:“二房不必理会,三房一提,二房必定附和,对了,周大\奶奶那边也一样的话透过来,大哥在楼店务领了修缮的差使,我就不信大\奶奶肯把大哥的收益拿出来。”
第一百零五章 普济寺
柳三太太站在窗前,烦躁非常的将手里的团扇扇的‘啪啪’作响,这都九月里了,怎么还这么躁热?!闷的让人透不过气,柳三太太转身出了上房,站在廊下,微微仰头看着远处青灰的天空,青桐院那妮子简直就是老夫人又活过来了,想到逝去多年的宁老夫人,柳三太太还是止不住打了个寒噤,那个整天带着温和笑容,说话温柔谦和,从来不会失态发怒的宁夫人,就是这样,笑容稍敛,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让满府上下、从老太爷起寒噤不敢出声。
那妮子说要让各房该交的银子都得交到公中,她既说了,那就必定逃不过,一想到这个,柳三太太心头又堵的透不过气,焦虑、惊忧、恼怒、不安,说不出到底什么味儿,她们三房也就这几年日子好过些,三爷一年二三千两银子进项,这几年下来也攒了小一万银子了,要是那妮子真狠手非逼着交到公中……如今四房有了承继子,这承继子是她要过继的,也是她挑中的人,她自然要替四房打算,长房没进益,二房更不用提了,一窝子败家子,这话真说到明面上,这府里除了自己这一房,个个千肯万肯!
三老爷楼店务这差使是他费尽心机,自己拿嫁妆银子出来打点得来的,这几年,三老爷陪了多少小心,花了多少心思,这府里哪有半分助力?不拖后腿就不错了,自己一家子这么呕心沥血辛苦挣来的银子,凭什么要分给那些一分力没出的?柳三太太想的心简直要滴出血来,不行!不能让他们分了自己的银子,这个家,该分了!
柳三太太下意识的转身打量着这个住了十几年的院落,分了家,他们一家就得搬出去……搬就搬!柳三太太狠狠的收回目光,搬出去还好了呢,她早就想置个庄子,再买间铺子做点小生意,搬出去就能放开手脚,只有好处!这个府里败落成这样,半分助力没有,有什么好恋着不舍的?!
柳三太太打定了主意,手里的团扇重又摇的不急不缓,仔细想了想,让人拿了几匣子外头买的细点心,想了想,又拿了几枝新鲜样的绢花,沿着抄手游廊出了院门,不紧不慢的往二房过去。
许二太太接了柳三太太进去,没等坐稳,许二太太兴奋的眉飞色舞道:“你看看,这回她不蹦哒了吧,人家四房有过继子了!我就是看她不顺眼,活该!你瞧着吧,往后就热闹喽。”柳三太太从眼角鄙夷的瞄了眼许二太太,忙掩饰的用帕子按了按嘴角,叹了口气,看着许二太太忧虑道:“我正愁着这事,这才过来寻二嫂说说话儿。”
“愁?你愁个什么劲?”许二太太正痛快着杨夫人的不痛快,听了柳三太太的话不以为然道。
“怎么能不愁?我又没你这样的好福气,两个女儿的亲事都说定了,嫁妆又备的这样好!”柳三太太一脸的羡慕,许二太太眉梢飞个不停:“可不是,我家棠姐儿就是命好!”
“唉,”柳三太太烦恼的叹气不止:“你是不愁了,我这愁的睡不着觉,咱们府上本来就不宽裕,这又添了一房人,这四房过继子咱们可比不得,你想想,这四房一是有青桐院那妮子撑着,二来,他可是族长嫡亲的儿子,那家过的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可比咱们府上好过的多了,这肯过继过来,真那么好心,就为了承继烟火?骗谁呢,没有好处,人家肯把那么大个儿子白给咱们府上?”
“那倒也是,”许二太太很是赞同:“没好处的事谁做啊?!”
“就是啊,你说咱们府上还能有什么好处?那爵位如今大哥稳稳坐着,孝祖又早立了世子,这一条肯定不用想了,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好处?还不是看中了咱们府上那点子家底,你看着吧,我就把话放这儿,这承继子进门,不过一两年,这府里指定就得被他搬空了,只怕连这间勇国公府,都得卖出去!”柳三太太愁眉不展:“你是好了,两个女儿都嫁了,我那还一大家子呢,到时候只怕得要饭去了!”
“棠姐儿嫁了,还有松哥儿呢,这不成,他敢谋算家产,我就跟他没完!”许二太太急的叫道,柳三太太扫了她一眼叹气道:“你能怎么着?闹到族里?你别忘了,那是族长亲生的儿子,你怎么闹?到衙门打官司?那个,”柳三太太指了指青桐院方向:“连东阳郡王府都跟她交好,你能打赢这官司?”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把咱们的东西就拿走?”许二太太呆楞楞的想了半天,总算拐过弯来,敢情这过继子一来,就把自己的东西全抢走了!
“就一个法子,分家!”柳三太太倒痛快:“这银钱咱们自己拿到手上,谁也别想拿走,再说,”柳三太太看着许二太太意味深长的笑道:“这分了家,就是咱们自己当家作主,那还不是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有那闹腾作耗的,提脚就能卖了,谁也不能说半个不字。”
许二太太听的两眼放光,重重拍着手兴奋道:“对!早该分了!那些狐媚妖道的东西,我非把她卖了不可!老太爷、老夫人都死了十几年了,凭什么不分家?!”
三房关于分家早有默契,二房李忠明听了许二太太的话,想着分家就能立即到手一大笔银子,只馋的口水流,自然极力赞成,许二太太得了李忠明的支持,再加上刚在李珠兰的事上占尽了上风,战斗力全线满格,她的战斗力原本就全体现在破坏上,这又是气势十足的时候,直闹的阖家不宁,杨夫人却死咬牙关绝不吐口,她要是吐了口,等于把整个勇国公府拱手让人,那还不如一刀杀了她!
李恬看了几天热闹,程掌柜递了信进来,四皇子秦琨启程到京东几个县查看秋赋去了,李恬在青桐院闷了两个多月了,这府里又吵成这样,早就烦闷的难受,得了信儿,犹豫了半天,吩咐备车,往普济寺看望林雯。
时近秋末,普济寺显的很是冷清,寺后连绵的山峰秋意萧瑟,半山一处向阳的坡地上,松柏浓绿静寂,林地间金黄的菊花依旧开的绚烂泼辣,从那片坡地开出来,如水般往坡地下漫延。松柏金菊间,掩衬着一个青石垒成,极普通却极整洁干净的坟墓,坟墓前,一个五十来岁、身形单薄,微微躬着背的男子背对着坟墓,站的如同那座坟墓般看着远处的秋色。
秋色苍茫,男子动了动,慢慢转过身,围着坟缓缓转了一圈,背着手,慢慢往山下走去,一个五十来岁、侍从打扮的男子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出来,带着一身入骨的恭敬神态,跟在男子身后,亦步亦趋的往山下走去。
寺后的亭子里,李恬正和悦娘站着看景说话儿,青枝和银桦蹲在亭子一角扇着红泥炉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