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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盗鲁平奇案-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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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是幕外的道白,以下方是《木偶的戏剧》。

    第01幕 讥笑他是一个木偶

    在一个仲春天气的早上,爱文路七十七号,——私家大侦探霍桑的寓所——一间清洁明朗的憩坐室里,霍先生和他那个片刻不离的“包”,面对面各自占据着一张“沙发”,在阅读晨报。

    在本埠新闻栏里,有一节可注意的新闻,潜进了包朗的眼角。这新闻所占据的地位,只有两只纸烟盒子那么大;可是四周却加着一圈花边,显出它的性质的不平凡。这新闻的标题是:《私家大侦探霍桑:负责保护吴道子名画》。内容大致说:宣传已久的中国历代古画展览会,将于下星期一起,假座东方大商场五楼画厅隆重揭幕。这一空前的盛举,其展览品包括宋、元、五代、明清诸大家的精品,共计五十余种。内有唐代吴道玄(按:即吴道子)所画佛像一幅,更为世界闻名的奇珍。此一画件的真价,在现时已无从估计。由于它的价值惊人,故以引起多方面的注意。风闻本埠某一着名匪党,竟公然声称:对于该画将作有计划的掠夺。该画的持有人,系华北古画大收藏家韩祺昌氏,现已委托私家侦探霍桑,于展览期前后,为之妥密监护。凭霍氏过去的声望,想必能阻止宵小蠢动,而不致再有意外发生了……

    年轻的包朗,读完这一节新闻,一种轻微的不快,立刻袭进了他的心。过去的习惯,凡是爱文路七十七号中所接受的种种事件,大之,如一艘兵舰的走失,小之,如一枚苍蝇的被谋杀,任何事情,霍桑从未瞒蔽过包朗,唯独这一事件,霍桑在事前,竟绝对不曾提起过半个字。为什么要把这消息,封锁得如此严密呢?并且要秘密,就该秘密到底,为什么又让报纸上,把这消息刊布出来呢?难道报纸上可以刊布的事,竟不能让自己知道吗?

    年轻的包朗,认为这一件事,有点“不胜遗憾”……在不胜遗憾的后面,当然是要“提出抗议”了。他放下报,刚要向霍桑诘问,不料他一举眼间,霍桑却已不见,对方已剩下了一只空椅。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隐隐传来了一阵电铃声,停了停,只见施桂走进来说:“有一位来客,等在会客室里,要会霍先生。”

    “你没有看见霍先生吗?”包朗感到有点讶异。

    施桂只摇摇头,自管自退出去。

    霍桑既然不在,包朗成了当然的代表。于是,他匆匆走出室去,去会那个来客。在会客室里,包朗看到一个大袍阔服的绅士,双手拄着一支弯柄的大手杖,背对着自己,在赏鉴着壁上的一幅画。一个黑色的公事皮包,放在他的身旁的小几上。此人留着一部连鬓大胡子,蓝袍子,黑马褂,好像刚从证婚席上走下来。

    包朗骤眼一看此人侧面的面影,几乎忍不住要喊:“啊!于右任先生!”

    但是,当这来宾听到了足声而突然旋过脸来时,包朗方始看清此人的脸庞,较之那位大画家于右任先生瘦削得多。他的端整而白皙的脸上,架着一副阔边的墨晶大眼镜;他秃着头,并不曾戴帽;从头发上可以看出他的年龄,大约已有五十岁。

    此人一开口,马上给予包朗一个太不良的印象!

    “喂!你就是霍桑吗?”来宾掉过头来,向包朗这样问。他在霍桑二字之下,失落了“先生”二字的称呼,他的应有的礼貌,似乎因为行色匆匆而遗忘在他府上,没有带出来。

    “你——有什么事情要找他?”由于来客的语气,那样的傲慢无礼,却使我们这位年轻气盛的包朗,忍不住也把“先生”二字,努力地吞咽下去,只将一个“你”字,拖得特别长,说得特别响!

    “你不是霍桑吗?——你去把霍桑叫出来!快点!”

    这位大架子的贵宾,始终吝惜着“先生”两字尊称,尤其他的嗓音,非常浑浊刺耳,好像在最近,曾患过最严重的流行性感冒,还没有复原,他一面向包朗发命令,一面还把他的手杖,叩得地板阁阁有声,表示他的不耐烦。

    来宾这种态度,在包朗的目光里,却是一个新奇的记录。总之,自有爱文路七十七号以来,从不曾走进一个人来,会有如是“温柔”的状貌!依着年轻的包朗素性,恨不能立刻伸手,在他脸上抛上五支小小的手榴弹,以膺惩一下他的无礼!可是,他想了想,却终于耐住了一口气。他说:“好!你——等一等,让我去找他!”

    他把身子霍硬地旋过去,准备去把那位“主角”找出来,应付这位温和的来宾,刚一转背,只听有个熟稔的声音,讽刺似的说道:“喂!不必费心!我在这里呀!”

    包朗急急掉过头来,一眼望见那个已“割须”而尚没弃袍的霍桑,手拄着那支讨厌的大手杖,一手抓着假须假发和那副墨晶大眼镜,赫然就站在他的身后,正在向他笑!

    这一套完全出乎意外新鲜的小戏法,却使包朗的一双眼珠,瞪得像龙眼那样圆!——至此,他方始看到霍桑的脸上,明明留有化装笔的刻画;但先前,他竟完全没有看出来。——他呆住了!

    只见霍桑放下那只手杖,伸起一个指头,敲敲自己额角,还在向他微笑,包朗误认为霍桑这种可恶的举动,是在讥笑他:像一个木偶!他的脸上,不禁顿时飞上一层怒红。

    这里霍桑整理了一下他的戏剧的道具。他向包朗说:“喂!你为什么不像我一样,去找一副眼镜戴一戴?”他一面向他的年青的同伴调侃着,一面举步回进憩坐室。包朗默默随在他的身后,二人依旧坐在他们的原位里相对坐下。

    霍桑望望包朗那张悻悻然的脸,笑问:“你是不是以为我这举动,有点无意识?”包朗凝视着霍桑那件马褂上的鲜明的玛瑙纽扣而摇摇头。

    霍桑向他解释道:“你听我说,在最近,我担任了一宗任务。我必须在大庭广众之间露脸,而又不能让大众认识我,因之,我只能仿效一下那些名人们的方法,暂时在我脸部,表演一点戏法。戏法贵乎不被拆穿,因之,我在后台,先把自己人的眼力试一试。”

    霍桑说毕,包朗沉下了脸,不置可否。一来,他不能扫除他的被讥为木偶的羞惭;二来,他还留着即刻读报时的不愉快。

    只听霍桑继续说道:“至于我所担任的事,当然你还不知道,现在让我告诉你。”

    “我不知道?”包朗把眼梢飘向那张报纸说,“我为什么不知道?”

    “你知道的是什么事?”霍桑的眼光亮起来。

    “是不是为吴道子的那幅画?”包朗说。

    “咦!吴道子的画!——”大袍阔眼的霍桑,几乎要从椅子里跳起来。

    过去,他的神奇的演出,曾使包朗感到错愕;而此刻,包朗的话,却使他感到了惊诧。他慌忙问:“谁把这件事告诉你的?”

    “哈哈!”包朗忍不住扬声笑起来说,“真奇怪呀!你的事情能让千万人知道,而单单不让我知道,这是什么理由?”

    “我完全不懂你这话的意思!”霍桑愈加讶异。

    包朗不答,他把那张报纸递过去,并把那圈花边指出来。

    霍桑接过这报纸,眼光很迅速地落到了包朗所指的地方。他把那节新闻读了一遍,他的经过人工装修过的脸上,显露一种非常困惑的神气。最后,他把椅子的靠手,猛拍了一下说:“嘿!可恶!”

    单看霍桑这种态度,可知报上刊出这种消息,连他自己也还不知道,包朗不免感到讶异,忍不住问:“你没有把这消息,让报纸上发表吗?”

    “我凭什么理由,要让他们发表这消息呢?”霍桑含怒反问。

    “会不会是你委托人,有意把这消息透露出去的?”

    “我同样要问,他有什么理由,要把这消息透露出去呢?”

    “也许,他们想要借重你的名字,吓退那些匪类。”

    霍桑的目光,正自空洞地望着远处,似乎并不曾理会包朗所说的话。于是,包朗又笑笑说:“那些本地道士捉妖怪,你见过没有?他们穿着法袍,一手执盂,一手执剑,喝一口水,向空中喷去,喊一声‘霍!’——这些妖怪听到这个霍字就头痛。于是……”

    霍桑听他的同伴这样打趣,他把视线收回来,粗暴地说:“我劝你,少说这种无意识的话!我想,你对这件事的情形还完全不知道。”说时,他把手指的骨节,捏出一种吉刮的声音,又道,“这新闻中所指出的匪字,你知道是谁?”

    由于霍桑的语气,显出相当的郑重,这使我们这位年青的包朗,不得不收拾起他的俏皮的脸色而静待对方的后文。

    只听霍桑问道:“有一个自称为‘侠盗’的家伙,你知道不知道?”

    “鲁平?”包朗应声而说。他像提到一条响尾蛇!

    “你也居然知道这个名字?”霍桑说。

    “据我所知,他是一个新出品的独脚强盗。但一般人,对他很有一些神奇的传说。”

    “是啊!”霍桑点点头说,“新近有人,替他取了一个神秘的绰号,叫做‘第十大行星’!”

    “第十大行星?”包朗摇头,表示不懂。

    霍桑解释道:“我们都知道,在我们太阳系中,除了九大行星之外,还有第十个大行星的存在,但是,截至眼前为止,世上还绝对没有一个人,能具体说明这颗行星的面目,这是这个新奇绰号的解释,你明白没有?”

    包朗望望霍桑那张严肃的脸,觉得不像是在说笑,他并没有接口。

    “我在猜想,”霍桑继续道,“报上的消息。也许就是我们这位侠盗先生捣的鬼。”

    “他的用意何在呢?”

    “我不知道。”

    “他想劫夺那张画吗?”包朗问。

    “看起来如此。”

    “你从哪里得到这消息?”

    “让我把全部的情形告诉你。”霍桑说,“我们那位委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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