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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常棣打开信,果然是和程陈氏大谈姐妹情深,到最后才说起婚约的事,程常棣扫了一眼,瞧着程陈氏目光一直流恋于他手中的信笺上,于是又把信递给程陈氏,“母亲也看看吧。”
程陈氏自然是欢喜地接过,许久抬起头来,眼睛都有几分湿润,她就知道当初大姐没有收留他们一家子是有难处的,果真如此,望着程常棣带着几分迟疑,嘴唇嗫嚅了一下,还是说了出口,“大姐到底是你姨妈,明轩好歹是你表弟。”
“当初民乱的时候,我们家遭难的时候,走投无路寻求庇护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家出手,这会子儿子病成这样,需要人冲喜了,才记得那个早被他们扔到脑后的婚约了。”程常棣说这话时,声音很冷,眼眸也很冷,语气却是咄咄逼人,扶着圆椅的椅靠的手,手背上青筋凸起,似在努力控制情绪。
程陈氏瞧见程常棣这模样,就知道程常棣没忘记当年的事,而且一直耿耿于怀,当年她带着程常棣他们兄妹三人在温家门外求见温夫人,在门外候了三天,又淋了一场大雨,常林还为此病了一场,差点要了半条命,温夫人只派人送了五十两银子过来,却始终不见温夫人出现。
当时民乱凶险,没有大族的庇护,根本无法在凉州待下去,他们温家寻求了当地大族的庇护,却不愿意把他们家几口人捎带上,只送来了五十两银子,让他们去别处逃难,最后,程陈氏只得抱着一线希望,弃家而逃。带着他们兄妹来了宣城。
程陈氏想起当初的狼狈,心中亦有戚戚焉,可是又看了眼大姐的亲笔信,当初她赠送了五十两银子,没这五十两银子,她们母子四人根本到不了宣城,何况,这会子是大姐来求她,与当年相比,可是调了个个头。她正好可以摆摆谱,然后答应,以施恩的方式把桐姐儿嫁过去。正好在大姐面前显示她的大度,想到这程陈氏又精神一振,望着一脸冷清的大儿子,不由又低落几分,但还是说了出来。
“你姨妈不是说明白了。当初她想帮我们,不过有心无力,她也不过是个小媳妇,上有太婆婆和婆婆,她如何能做得了主,再说。她不过也赠送了五十两银子……”
“二年前她能做得了主的时候,她有来信和母亲联系过吗?”
“她这不是不知道我们……我们在哪儿……”
“不知道,”程常棣讥讽地冷笑了一声。“看来母亲前几年的信都白写了。”
程陈氏听了这话,惊愕地嘴张得老大,许久恍过神来,才阖上,她这事做得隐秘。没随想程常棣也知道了,瞧着大儿子一眼的了然。程陈氏发现自己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又听程常棣凉凉地说道:“凉州能有人来提婚约的事,母亲也功不过没吧。”
“桐姐儿年纪一年大似一年的,我这不是为了桐姐儿担心,在这边我认识的人又不多。”程陈氏闷闷地说着这话。
从前,程夫人还在宣城的时候,她虽然常陪着程夫人一起出门,但大多人听说她是程夫人娘亲的弟妹,就转开了脸,大约都知道程氏娘亲已没有一个亲人,程夫人去了京中后,她整日里就待在这清辉中,除了自己出门上香,很少有外出的机会,虽然吃穿不愁,但到底觉得憋屈,不似在自己家里那般随意。
想起在凉州,想起夫君在时,她急着想过当家作主的日子,而这希望只能指望于程常棣,“常棣,明年会试,你一定不能再错过了,一定要金榜题名了,这样你父亲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你这回回宣城,待了这么长的时间,只怕耽误了许多功课,还是早些起程回松林,现在你不能分心,得好好应对明年的会试,就这两天就起程吧,不能再推迟了。”
程陈氏说这话时,十分满意,唯有提起程常棣科举的事,她才可以这么理直气壮,说得一本正经,果然,程常棣并未打断她的话,也没有立即反驳,而是沉默了下来。
许久,也听到了她满意的答复,程常棣沉声地应道:“我知道了,不会让母亲失望的。”
然而,她只高兴片刻,又听程常棣道:“桐姐儿和常林的婚事,母亲都不用操心,温家的事我回绝后,你去找姑母,把桐姐儿和常林的婚事拜托给姑母,儿子想,姑母不会拒绝的。”
“不行,我是你们的母亲,婚事怎么能拜托给姑太太。”
“母亲不是抱怨认识的人少,没法给桐姐儿寻门亲事,儿子只好把这事交给姑母。”
“我不会去说,桐姐儿和常林的婚事我绝不同意交给姑太太的。”笑话,她已经觉得活得憋屈了,哪能连儿女的婚事都不能做主。
程常棣看了程陈氏一眼,心头不由长叹了一声,母亲有些事做起来还真不靠谱,偏又喜欢呈威风。
“这事我依母亲就是,但是温家的事呢?”
程常棣退步,程陈氏自然是高兴,生怕儿子再提把桐姐儿和常林的婚事交给程夫人,也不想再去触儿子的霉头,于是忙道:“不是说了,都交给你,都交给你。”何必再交给一个外人。
后面未完的话,程陈氏没说出来,毕竟他们现在还在陆府住着,甚至连有些话她也只能对大儿子说,在外人面前都不敢说,也不能说。
程常棣没在正房多停留,不过也没有立即去见凉州那边的来人,回了趟书房,写了封亲笔信让人带去给凉州那边的来人,又凉了那边的人几日,后来,一直拖到程夫人和陆辰儿上京,程常棣才见了温家来的人,却是毫不留情面地把温家这回派往宣城来的人打发走了。
这正好给程常棣留了一个暂时不回松林的借口。
且说程常棣从书房出来,正巧碰上从院子外面的回来的桐姐儿,“你这是从梨香园回来?”
桐姐儿唤了声大哥,小跑到程常棣跟前,笑着点点头,“辰姐姐上回瞧了我绣的一幅双面绣,十分喜欢,便让我教她,因而,这些天我都跑去梨香园教辰姐姐刺绣。”
程常棣听了这话,略微沉思了一下,不由问道:“她喜欢做刺绣?”
也不怪乎程常棣诧异,当初,程夫人请了尚师傅来府里,就是因为陆辰儿不喜欢针黹,才找了好师傅来引导她,只是最后却是桐姐儿学了尚师傅的全部技艺,他们谁都没想到桐姐儿在刺绣上竟然这么有天分。
只听桐姐儿笑道:“这一回辰姐姐学得倒是十分认真,连着姑母都说她转了性子,还说取笑她,让她往东,她偏往西,而让她往西,她又偏喜欢往东,专喜欢做对,以前有好师傅的时候,她偏不上心,如今师傅辞馆,她倒来了兴致。”
程常棣听了,只笑了笑,让她回屋,他要出门。
只是刚转身,突然桐姐儿走到程常棣跟前,说话声音很低,似鼓足了勇气一般,但语气中有几分迟迟哎哎,“我听……听丫头们提起……凉州的人来了……”
程常棣一抬头,果然见桐姐儿羞红了脸,红得似要滴血一般,不由伸手轻轻抚了抚桐姐儿的头顶,“不碍事,这回有大哥呢。”望了桐姐儿一眼,又道:“既然你教辰儿妹妹刺绣,这回要不要先跟着姑母一起去京中?”
桐姐儿一愣,但来还是马上道:“不要,姑母瞧着辰姐姐这般喜欢刺绣,准备回京后再替辰姐姐请一位师傅。”
“再说,我还要留在家里陪母亲。”桐姐儿说完这话,便飞一般地逃窜回了屋子。
程常棣听了,回头望着桐姐儿,倒生出有几分心疼。
只是这些,这些母亲怎么就看不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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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回:撒谎
春来百花齐放,秋至万物凋敝。
秋风起,煞时孤凉,夜来锦裘寒,梦里枕帕湿。
“姑娘,别坐在这儿了,还是回屋,着了凉就不好了。”
陆辰儿坐在屋外的台阶上,身上紧裹着一件披风,听了这话,陆辰儿头都没抬一下,“我睡不着。”
方才她又做梦了,从梦中惊醒才发觉,枕帕已是湿漉漉的一片,幸而没有惊醒一旁的娘亲,只是躺下后,怎么都睡不着了,辗转反侧许久,只好下了床榻,从里间出来。
在外间守夜的玉翠,听见动静走了进来,瞧见是她起来了,于是就忙拿了件粉色藏青披风给她披上,玉翠先时还以为她是要喝水或是出恭,谁知她竟走出了屋子,坐到了屋外的台阶上,玉翠只好忙地跟出来,只是怎么劝,她都不愿意回屋子里去,最后又从屋子里拿了坐垫,让她垫上,玉翠在一旁守着。
夜色浓浓,凉风嗖嗖,吹得廊庑下的六角灯笼摇晃不已,灯笼散发出浅黄色的光线,冲破了夜的漆黑。
习惯是件可怕的东西,
这回的梦,特别的凌乱,明明是前世的事,不知怎么,程常棣突然变成了李皓白。
当初就曾想过,或许有些不习惯,看来,终究会有不习惯……
“姑娘,如果姑娘担心在屋子里会吵醒夫人,可以躺在外间的榻上,奴婢去收拾一下,这夜里外边实在是凉得慌,姑娘若是不小心着了凉,夫人又得担心了。”
玉翠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陆辰儿的思绪,陆辰儿思忖片刻,轻轻地嗯了一声。站了起来。
进屋后,玉翠一番收拾,陆辰儿躺下后,对着帮她掖被子的玉翠嘱咐道:“这事,姐姐明儿就不要和娘亲提起,只说是我起来出恭,怕吵醒娘亲就在外间榻上睡下了。”
玉翠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应了一声,“奴婢知道了,姑娘如果睡不着。就阖上眼,当是养神,有什么吩咐。就唤奴婢一声。”
又是半夜睁眼到天明。
东方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已经有些许动静了,外间的丫头婆子都已经起来了,没一会儿,便听到玉翡和云锦等几个丫头都进屋子里来了。玉翡进去替了玉翠,玉翠从小隔间走了出来,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