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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在船上眼神冰冷的他,面无表情地将她逼上绝路。
然后,她仰面跌进江水中,泪水迷蒙了双眼,再看不清他的神色。
岳小舟苦涩一笑,还用看么?他与那些人的谋划不是一日,终于得偿所愿,脸上定是得意笑容。
回忆排江倒海地袭来,劫后重生的局促和茫然被强烈的仇恨碾碎,她的笑容渐渐僵硬,消失。既是回到了五年前,那么……心念突转,岳小舟霍地侧身,伸手掐上晏北寒白嫩的颈脖,然后逐渐合拢双手。
脖子上传来的不适感惊醒了熟睡的晏北寒,睁眼只见岳小舟半俯在他身上,头上钗环叮当作响,泛红的双目有些狰狞。睡意朦胧的黑色瞳仁赫然清明,愈加强烈的窒息感让惊愣的晏北寒慌乱起来,用力张嘴吼叫,却只吐出一串嘶哑的乱音。
无尽的恐惧侵上心头,他开始开始踢动双腿,双手抓上岳小舟的手腕。
挣扎间,侧跪在床上的岳小舟失去平衡,在恨意的驱使下,她一个翻身,跨坐到晏北寒身上,咬着牙加重十指的力道,将双手收紧。忽然,她看见晏北寒眼中闪过狠戾。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一道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床。
晏北寒扑身过去,将那双差点要了他性命的双手紧紧压制在她耳侧,任凭她如何挣扎,都不松懈半分。
手腕上传来火辣的疼痛,岳小舟更加疯狂地踢打,想要挣脱他的胁制。
几近癫狂的神色逐渐消褪,晏北寒紧盯着不断扭动的岳小舟,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里又蕴含着深切的恐惧。
他们像是两只激烈搏斗的野兽,不停张合的嘴里都喘着粗重的气。
岳小舟始终是个柔弱女子,竭力的挣扎不能长久持续,身上的力气很快消失殆尽。心中刻骨的恨意难消,她仰起头,不甘地瞪视这个最终将会害得她死无葬身之地的男人。
“放开小姐!”
突然,冷硬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
晏北寒浑身一僵,手上力气稍松。
是岳鸢,是岳鸢啊!岳小舟瞪大双眼循声看去,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热泪顺着眼角滑落,滚过腮边时,已是冰凉。
看晏北寒不为所动,岳鸢眼中闪过怒色,低喝一声:“放开小姐!”话音响起的同时,已奔至床边。
寒光闪过,晏北寒有些涨红的脸顿时变了惨白,松开手退到床脚,紧抿着薄唇,惊魂未定地看着岳小舟。
“小姐!你没事吧?”见晏北寒识趣,岳鸢将短剑收于手臂一侧,急忙神色慌张地单腿跪到床榻边缘扶起岳小舟,查看她是否受伤。
岳小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她和岳鸢都没有事,她们都还活着。百感交集,岳小舟一把抱住愣在一旁的岳鸢,抵住她的肩膀哽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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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鸢感到从未有过的不知所措,听到岳小舟的哭泣声,不知为何她也忍不住想要流泪,“小姐……小姐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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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记忆中挣扎回现实,岳小舟从岳鸢的肩上抬起头来含泪而笑,一只手轻抚岳鸢的脸颊,缓慢却坚定地点了点头,“从今日起,我只信你一人。”
这一次她不会再错付信任,不会再自作聪明,不会再让一切重演。
烛光耀耀中,岳鸢的脸上和身上都干净整洁,没有奔逃惊起的尘土,没有利刃贯穿的血红,只有玄色的衣衫还是单调的平整。
而岳小舟则声音喑哑,像是被泪水的咸涩浸泡过,有着沧桑的味道。而岳鸢的脸上则呈现出茫然的惶恐,她不敢抽回已经掌心发烫的手,只是局促地保持着僵硬的身体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烛光泛着温暖的橘色光芒,产自郁州的上等红蔻香历久弥新,氤氲着一夜都燃不尽的柔婉缱绻。岳小舟转过头,笑意收敛成杀机,目光郁结在了依旧瑟缩在床角的晏北寒身上。他清癯的身子倚靠着雕花的木柱,一身大红的喜服因为刚刚的挣扎而有些缭乱,流云的纹样在身下委顿成一团,虽然目含惊恐,可他还是倔强地抿着唇,微扬的下颚里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铮然。烛光中,他的剪影虽然暗淡却带了一层薄暮般的光辉,在布满桂圆莲子与花生红枣的锦床之上被拉长再拉长,直到淹没在看不到的黑暗中。
就像曾经的信任一样,最终的归宿总是阴暗的背叛。
晏北寒的瞳仁幽深如夜,即便有数支红烛的掩映也依旧是点墨一般的漆黑,岳小舟想从这双眼睛里看个分明,是不是此时,这个男孩就已经对自己下了杀心。
但此刻,这双眼睛中只有稚嫩的惊恐。
岳小舟还清楚地记得临死前看到的场景,晏北寒幽暗的瞳仁倒影出无数火把上焰红的光影,跃动着她从未见过的狂热,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目光深寒湣鹂梢阅嶙∫股碌睦浼拧�
“杀了他。”岳小舟轻声说道。
岳鸢听到命令后微微一怔的,但却旋即颔首点头。收在手臂一侧的匕首横置于身前,看着匕首金属的光芒,岳小舟再次感到了腹中翻搅的疼痛。
晏北寒眼中的恐惧消失在一片黑暗中,他不说话也不闪避,笔直的脊背顶着墙面和床柱形成的角落,大红喜服衬得他脸色苍白。
岳鸢没有迟疑,匕首划破虚空直逼晏北寒的胸口,他闭上眼睛,长睫轻颤。
“住手!”
刃尖已经在红色喜服之下,晏北寒九死一生胸口剧烈的起伏着,错愕地再次睁开眼,一脸迷茫诧异地看向出尔反尔的岳小舟。
她并不是心软。
那个已经死去的岳小舟是一个虽然聪明却自负骄傲的姑娘,她厌恶手段卑劣,不喜玩弄权术,她相信自己手中的金钱和权力足以撑起岳家的一切,虽然身边危机四伏,她却依然相信自己能够应付得当。
结果呢?
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而今,原本一去不回的岁月重新来过,她绝不能再像往昔一样在不知不觉中只因冲动和不可一世毁掉自己,岳小舟还是岳小舟,可却永远不会是从前的那个岳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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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更的声音打破了洞房中的肃杀。
岳小舟笑着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决定了。
窗外透过黎明的光亮,岳小舟起身走到妆奁之前,径自卸下头上因为醉酒而未来得及退去的钗环。
“阿鸢,叫半夏和忍冬进来。”
“是。”
镜中尚显稚嫩的脸孔上疲惫和倦怠一扫而光,岳小舟看着青丝如瀑而下蜿蜒肩上,审视着自己这陌生的曾经过往,晏北寒的面容远远地倒影在镜子中,茫然无措地目光在铜镜中聚焦在自己的身上,岳小舟轻轻一笑,十指却攥紧,扣在了黄花梨木的桌面上。十指却攥紧,扣在了黄花梨木的桌面上。
☆、41杯酒贪一醉
下了马车;岳小舟一边任由忍冬为自己整理仪容;一边抬头仰望高耸如云的危月楼。
危月楼坐落在三江并流后川江的起始之处;七层塔式的歇山顶楼阁拔地而起;是三川城中登高瞰江的最好去处。各处的文人雅士都曾赋诗以赞三江合一的胜景,川江更是得名于此,而危月楼的美名则来自于本朝开国文皇帝的亲笔手书;“天楼眺三水;危月悬万波。”自此之后,危月楼当仁不让被誉为东境第一名楼,名流骚客皆趋之若鹜,只为一睹太祖文皇帝墨宝真容与三江汇一的绝代景致。
齐睿白包下了危月楼七层的揽月阁宴请她和叔叔岳文谦;揽月阁顾名思义;恍若伸手方可揽月,只因视野开阔,揽月阁一宴便要价千金。
五年前的忐忑不安化作了一抹轻描淡写的冷笑,岳小舟看见岳文谦的马车早已停在了危月楼的前苑,一身华贵却并不张扬的叔叔正站在远处,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岳小舟在白天里却感到了江水刺骨的冰凉,她湣鹬匦卤槐普驹诹舜罚砗笫呛诎档慕牢那驹诙悦妫ψ抛呦蜃约海骸靶≈郏业暮弥杜愕降滓菜闶歉龃厦鞯墓媚铮巯碌那樾文阌趾伪卦倥堋!辈挥勺灾飨蚝笸巳ィ佬≈刍赝芬煌纳砗笫呛谏暮铀ü庵挥吵某龌鹧娴暮焐矗雌鹄椿腥袅骰鸬纳钤ā�
“岳文谦!事到如今你已不必惺惺作态!”岳小舟倔强地捂着剧烈起伏地胸口看向岳文谦,目光掠过一旁的晏北寒,绝望中竟更加声色俱厉起来,“我委你重任,许你前程如锦信任不渝,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么?晏北寒?”
沉默中,有风声掠过水面拨动秋荻沙沙作响。
“我要的不止如此。”晏北寒的声音凉透了夜色。
冷汗顺着脊背流下,眼前一晃又回到了现实中来,身边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小姐……”岳小舟看了看一旁被自己方才神情镇住的忍冬,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
十指蜷曲后又缓缓放开,岳小舟在心底提醒自己,难道死一次还不够?唯有冷静才是智谋最好的挚友,决不能因为恨意而轻举妄动。
“二叔来得这样早,小舟失礼了。”
面对岳小舟的微微颔首,岳文谦一愣,忙笑道:“大喜的日子里要你这样奔波,我本也不想,只是如果让钊王久等怕失了礼数,虽然你与他……不过如今还是谨慎些好。”
岳文谦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是让岳小舟心头泛起怃然,她低头浅笑却并不多言,等待她的将是什么自己再清楚不过,岳文谦当年为了让自己心烦意乱设下的圈套如今却休想再套住眼前的岳小舟。
岳小舟随着岳文谦在危月楼掌柜的穿引下来到了七层的揽月阁,早有侍卫佩刀守在门前,两个穿着甚为考究的下人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