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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德正是合适的人选——我希望老天保佑我弄错了。如果我没弄错,如果我以谋杀罪把他送进了监狱,我和凯莉会怎样呢?我觉得情况会很糟。曾经,我一边跟一位女性交往,一边调查一起谋杀案,结果发现凶手原来是她弟弟,而正是我促成了他最终自杀身亡。于是我们的关系也随着他的离世烟消云散。一想到同样的事情可能发生在我和凯莉身上,我感到一阵痛苦。
但现在我已深陷其中,就算是为了她,或者说为了我自己,我也无法回头。关于事实的真相,我欠丹瑟尔一个交代,也欠自己一个交代。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出指向其他人的证据,证明韦德是无辜的。证据确凿之前视为无辜。姑且相信这句话,然后奋力向前,找出证据——不管是哪种证据。
我想我知道应该去哪里奋力找寻。如果有一个地方可能存在证据,可能存在其他缺失的碎片,那就是——
电话响了。我走过去,抓起话筒:“侦探事务所。”
“嗨,是我,”电话里传来凯莉的声音,“忙吗?”
“有点,但你找我的话我就不忙了。”
“新办公室怎么样?”
“棒极了。”我撒谎道,“你在哪里?上班?”
“是的。我刚跟西比尔聊过,她说昨晚跟你见了一面。”
“我比预想中回来得早了一点,所以跟她聊了聊。”
“她也是这么说的。不过,她不肯告诉我你们说了什么。”
“关于你,这是主要话题。”
“我猜就是。她认可了你,你要知道。”
“是的,”我说,“我知道。”
“嗯,我希望你能过来,也跟我聊一聊。你在电话里跟我说的奥齐·米克的事情让我真的很难受。你确定他是被人谋杀的吗?”
“相当确定。”
“两起谋杀案。”她说,“要是第三个通俗小说帮成员死了该怎么办?”
“我觉得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你需要当面说服我。今晚见面吗?”
“我想见面,但是不行,今晚不行。”
“你是不是出于什么原因要避开我?”
“宝贝儿,”我说,“我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避开你。不,我要去外地。”
“外地?哪里?”
“亚利桑那州。”
“为什么去亚利桑那?”
“我想跟维科斯塔夫那里的人聊一聊,科洛德尼住在那里。我还想看看他的那座死城。”
“为什么?”
“直觉,就这么回事。我回来之后会告诉你更多事情。”
“希望如此,”她说,“希望是好消息。”
“我也是,”我说,“我也是。”
03
接下来我去了高等法院,告诉罗斯·丹瑟尔事情的最新进展,还问了他一些关于伊万·韦德、科洛德尼和米克的问题。但他没什么新东西可说,除了告诉我一九四九年韦德就开始尝试写电视剧本,还曾经有过一部不太成功的作品。毫无疑问,他的确有能力撰写《灯光下的罪恶》这样的剧本。
丹瑟尔比星期天时的状态好多了,尽管我小心翼翼不给他太多希望。他对我的信赖简直如同孩子一般。“你会把我弄出去的,”他说,“我就知道。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你是最棒的。”
“是啊!”
我驱车来到旧金山机场,停好车,从后备箱里拿出旅行袋,进去买了一张飞机票。三点四十五分,我已身处美丽晴空当中,一路飞向图森市。
第19章
亚利桑那州维科斯塔夫镇就是那种一片空地之上凭空冒出来的城镇,让人不禁揣测它们究竟来自何方。城镇四周一片荒芜,旷野上散布着仙人掌、矮树丛和风化的火山岩,饱受烈日灼烤的荒漠一望无际,向三面延伸开去,直到远方低矮绵延的红色丘陵。两条公路穿城而过,一条东西向,一条南北向,都是双车道的县级柏油公路,附近零星坐落着几座贫穷的农场。据我看来,这些就是整个城镇。那么,当初为什么有人要兴建和发展它呢?西南地区有上百座这样的城镇,包括著名的墓碑镇【墓碑镇(Tombstone),亚利桑那州一座小城,在采矿热潮中迅速兴起,后以西部枪战英雄的故乡而闻名。如今该城镇人口锐减,旅游业是其唯一的经济来源。】。那些城镇没有这么偏远,地理位置也更加优越,然而它们全都自然消亡,荒无人烟,衰败成一片废墟,抑或旅游景点,但维科斯塔夫依然幸存,原因何在?
城外竖着一块标志牌,上面骄傲地写着一行字,说明城镇现在的人口数量和一八九七年维科斯塔夫建立之日的居民数目完全一样。我开着从图森市租来的破破烂烂的达斯特汽车驶过了这座标志牌。今天是星期三,正午刚过,温度高达九十多度【这里是指华氏度,九十多度相当于三十二摄氏度。】。天上飘着一缕缕白云,热天蒸腾而起的雾气让天空蒙上一层白色云翳,太阳看起来好像一枚白煮蛋,倒是少了些炫目的阳光。车内,空调扇叶转个不停,咔咔作响,仿佛一台老旧的胡佛牌吸尘器,吹出的冷风带着灰尘在车厢中飘舞。
终于抵达旅途目的地,我微微舒了口气。二十小时的孤单旅程,坐飞机、住汽车旅馆、驾车行驶在偏远山区,太多时间可以用来思考问题。比如埃伯哈特,思考他的婚姻如何走向末路,比如那几起谋杀案,思考这些案件是怎么发生的,还有西比尔·韦德跟科洛德尼的情事;还有伊万·韦德的妒意;还有凯莉——想得最多的就是凯莉。我有很多想法,有些挺好,有些不怎么好,还有一些让人紧张不安。但这些不同角度的问题最终回到同一个问题上:伊万·韦德究竟是不是杀人凶手?如果得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就不能解决我跟凯莉的关系,也不能让旧金山的警察相信罗斯·丹瑟尔是无辜的。
现在我来了,欢迎光临维科斯塔夫。我可以着手做事,而不只是胡思乱想。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出科洛德尼不跟那群鬼魂一起待在自家那座死城的时候,他住在哪里;第二件事就是弄明白怎么去科洛德尼城。
维科斯塔夫是座小城,因此这两件事看起来都不太难,事实上的确如此。城里有一条主干道,共有三个街区,其中三分之一的建筑物年代非常久远,用黏土砖砌成,墙面装饰是西部运动风格的。第二个街区有一间“精英咖啡厅”。我在咖啡厅门前停下车,推门进去。有这么一种理论:如果一座小城中有人认识所有的居民,那个人一定是饮食店老板。这个说法得到了印证:一位长相严厉的中年女服务员告诉我,科洛德尼曾在石英街上的邓肯夫人家住宿——下个路口往右拐,一直走过三个街区,左手边第一栋房子就是。我还发现,关于科洛德尼的死讯已经从旧金山传了过来。女服务员问我是不是科洛德尼的亲朋好友,我说不是,于是她丢下一句:“他是个该死的混账小气鬼。”便转身离去。看起来,在维科斯塔夫的居民中,科洛德尼的受欢迎程度并不比在通俗小说帮中高多少。
我走出咖啡馆,爬上达斯特汽车,在下个路口右转,驶过三个街区,停在了左手边第一栋房子前。这是一栋巨大的木板房,略显破败,岬豆树【岬豆树,一种假紫荆属树木,生长于美国西南部和墨西哥的干旱地带。小叶,黄花。是亚利桑那州的州树。】的树荫下是宽敞的门廊。门前稀疏的草地上立着一个刷成白色的康尼斯佳轮胎,旁边竖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空房出租。一个胖女人坐在树荫下的门廊里,头戴草帽,身下是一把柳条椅。她望着我,眼中渐渐燃起几分兴趣。
从停车处走到门廊大概只有三十码,但我走到门廊时却已经大汗淋漓。亚利桑那州的高温是一个原因,白花花的天空是另一个原因,而那个胖女人也是一个原因。她肯定有三百磅重,圆胖的脸庞好似天使,声音犹如从威士忌酒桶里发出的那样低沉,一双葡萄干似的黑眼睛盯着我的口袋,正在数钱包里有多少钱。最奇怪的是,她的脸上一滴汗也没有。她坐在椅子上,周围热浪逼人,而她的脸上却异常干燥,她看起来一点也不觉得不舒服。这有点不太正常,尤其是此时我站在她的面前,感觉自己浑身滴滴答答地流着汗,就好像冰块放在火炉子上。
“天可真热。”我说。
“是吗?没觉得。”
“你是邓肯夫人吗?”
“我是。一星期一块五,包括三餐。”
“什么?”
“房费。你是来租房子的,不是吗?”
“不,夫人。不是的。”
她立刻就对我失去了兴趣。她没有动,表情也没变,但葡萄干般的小眼中的欲望之光立刻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聊的眼神。如果不是因为打哈欠太费力气,她也许已经当着我的面打起了哈欠,或是让我走开。不过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看我汗如泉涌。
“我来这里是为了弗兰克·科洛德尼。”我说。
这也没有引起她多大兴趣:“警察?”
“私家侦探,从旧金山过来。”
“那是真的吗?”
“是的,夫人。你是否介意回答几个问题?”
“关于弗兰克?”
“是的,关于弗兰克。”
“如果你不是警察的话,我没有必要这么做。”
“这有可能会挽救一个人的生命,邓肯夫人。”
“谁的生命?”
“在旧金山有人因为涉嫌谋杀科洛德尼而被起诉,”我说,“但我觉得他是无辜的,我想证明这一点。”
“如果他被起诉,那他肯定有罪。”
“这起案子不是这样。如果你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没兴趣。”她说。
我们注视着彼此。你可以从她的眼睛里看出来,她一步也不肯退让。一个可爱的老婊子。我用手背擦了一把额上的汗水,她的嘴唇抽动了一下,好像是一个微笑。我掏出钱包,取出一张五块的钞票。这下她的笑意退去了,眼中重新燃起欲望的火光——不太多,也就是五块钱的价值。
“回答几个问题,”我说,“如何?”
她伸出一只肥胖的手臂。我把五块钱递给她,那张钞票迅速消失在她衣服的褶皱中,随之消失的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