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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无处可泄,把枪口抵到他的眉间。
“我不知道警方和你们说了什么……为什么老是做这种蠢事呢?”
说着,亚矢子把左手里的录影带在弦间面前挥了挥。弦间动也不动,忍耐着左上半身阵阵袭来、言语难以形容的疼痛。只要讲任何一句话,嫌犯可能就会发现他是弦间本人——或许他只是担心这件事吧。亚矢子把枪口往弦间的左肩移动,压在上头,然后渐渐增强下压的力道。弦间的口中时而发出模糊的呻吟,但始终没有讲出任何一句旁人听得懂的话。她更加用力,残忍地把枪压得更进去——
突然间,一只肥肥的手臂从后面伸到亚矢子脖子的地方,一瞬间勒住了她的喉咙与颈动脉。录影带从她左手滑掉。快窒息的亚矢子用力摇着头,收紧下巴前端,卡入对方腕关节仅有的一点儿空隙中,确保气道顺畅,好不容易回复了呼吸。就在此时,失去生命危机感与死亡造访的恐惧同时朝她袭来。另一个人的双手正面抓住她拿着枪的右手。是坂田谦二。他抓着亚矢子的手腕,想让她无法开枪。为了挣脱,亚矢子剧烈地晃动全身,枪口忽左忽右动来动去,腿也朝四面八方乱踢。这种挣扎方式,是为了暂时避免更多敌人前来,毕竟现在对手还只有两个人。她的呼吸受到压迫,血流停止,意识模糊,但仍以后脚跟踩到后方敌人的脚背。或许是对方有点害怕,原本紧紧勒住的手腕略为松了松。机不可失,她以左手扯开腹部生存刀的刀鞘扣子,反手握住刀柄,往外大大一挥。刀鞘飞了出去,露出生存刀发亮的刀锋来。她直接把刀斜斜往后方敌人的腹部插去,身子迅速一弯,大喝一声,脖子终于挣脱了对方手腕的夹制。亚矢子连咳嗽的时间都没有,膝盖撞向前方坂田谦二的胯下,抓住对方位于自己右手边的腕关节,往反方向将他甩倒在地,再从上方猛踹一阵。谦二呻吟着。亚矢子的手枪不断移动,找寻目标,最后瞄准双膝着地的大久保忠教。在他侧腹的地方,刀子深深没人,直至刀柄。大久保忠教摸着刀柄,不知如何是好,一脸惊恐,狼狈不堪。他的皮肤组织因为刀子转了一圈而遭受严重的破坏,外扩的伤口滴出鲜血,在地板上形成红色的图案。
亚矢子痛苦地咳了两声。受到惊吓的忠教看着她,那是一张惊恐万分充满稚气的脸孔。完全没考虑后果的他,只凭借一己的幻想,却没有做好评估,才导致这样幼稚的后果。这是他自找的。他应该不知道吧,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现在忠教必须亲身去体会。
亚矢子全身散发怒气,扣下扳机。凶恶的子弹准确打中忠教额头的正中央。忠教倒了下去,背部着地。接着她转过头来,站在谦二身旁。地板上的谦二还压着胯下,左右翻滚着,像是诉说全身的痛苦。亚矢子眼睛也不眨,枪口冒出火光。原本还挣扎着的谦二,这下整个人都不动了,耳朵流出血来。亚矢子又回头跑到靠近忠教头部的地方。毫无疑问,他已经停止了呼吸。但亚矢子抹着喉咙四周,又对他开了一枪。随着一阵难以形容、带有柔软感的声音,忠教的脖子喷出了血。原来,她瞄准了喉咙。第一枪明明不可能打歪的,她却对同一个人开了两枪,这还是第一次。
地板上并躺着忠教与谦二两具尸体。他们袭击亚矢子到底是事前商量过,还是偶然产生的共识,没有人知道。
分出胜负后,学生们又自动地面向正前方,回复到不动的姿态。寂静充满整个教室。亚矢子的手摸着膝盖,低着头,满眼血丝,又激烈地咳了几次。接着,她把对自己安全至关重要的马卡洛夫,插在下半身套装腹部的地方,然后踩着忠教的肚子,从忠教的侧腹拔起刀子。血汩汩地流了出来。在忠教的白衬衫上抹掉刀子两面的血渍后,她身子一转,捡起地上的刀鞘。此时,满脸冷汗的弦间和亚矢子目光对上了。弦间的眼神略为失焦,亚矢子则正激动不已。她把刀子收回专用刀鞘后,再次看看弦间,弦间的嘴唇因为痛苦而往两侧垂了下去,眼睛也闭上了。他到底仍有意识,还是已经昏了过去呢……无论如何,现在的弦间已经一动也不动。这时候,亚矢子的表情与动作中令人害怕的氛围,才终于散去,完全回复原本的冷静模样。她把坏掉的摄影机与缆线等丢到走廊上,关上门,然后在地板上敲烂录影带,抽出里头的带子,搓成小球。
亚矢子大大喘了口气。她按摩喉咙一带,转动着脖子回到讲桌,把刀子放在桌上,又大大地咳了一声,开始以原来的冷漠语调说着话:
“这是首度来自各位的反击呢!请各位不要客气,多反抗一些,没有关系,我很欢迎。如果是一整批人涌上来,武器就算再多,我也难以招架……不过,我要提醒各位。如各位刚才所见,最先冲过来的人,一定会被我杀掉。各位要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说到这儿,她像是要吞掉所有还活着的学生一样,一个个看着他们的脸,然后又摸着腹部的手枪,露出一无所惧的笑容。
“好,让各位久等了。终于到了发表名单的时间。”
亚矢子从容不迫,往讲桌旁的椅子一坐,透过监视屏幕,确认走廊与校舍并无异状。其间,她喝了几口迷你宝特瓶的奶茶解渴,然后才开始向所有学生说话。句子与句子之间,她都略做停顿。
“有些家长要救孩子的命,却筹不出绝对必要的赎金……我略作退让,提议他们代替孩子当人质,他们却又拒绝了我这慈悲的好心建议……这些被家人抛弃、凄惨、悲哀又可怜的学生是……”
她以锐利目光看看大家的表情,报出了姓名:
“后藤克洋……大久保忠教……桥本梓……白柳良成……藤井洁……以上五位同学。”
除了已经死掉而无法说话的忠教,亚矢子所点到的其他四人,都只是眼睛空洞地看着亚矢子。他们的眼神不带任何特殊情感,也感受不到生命力。亲生父母都置他们不顾了,他们的情绪却仍完全不受影响。这是什么样的孩子啊?他们有什么存在意义呢?他们的存在意义到底在哪里?感到空虚的亚矢子,越来越不解。她的手伸向电脑,叫出这些人的资料页面。
“后藤克洋……记不记得,在你一年级时,有个私立五高志高中一年B班的学生,叫长谷部贵春的?……那年冬天,他放学搭民营地铁回家时,被电车撞到,因而死亡。那天下的雨带着雪,横吹而来的风十分强劲,是连伞都差点撑不住的天气……他并未留下遗书,平常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寻常之处,所以经研制,是不小心跌落月台,运气不好,才被驶来的电车辗毙。在父母与校方都没有异议下,由警方以意外死亡结案。不过……事实不是如此吧?”
克洋以指尖拨弄嘴唇旁的唇环,脸像能剧面具一样完全没有表情。他事不关己地回答道:
“啥?什么事?我是完全不知道呢。”
亚矢子缓缓端详克洋,又看着画面。
“5月的时候,你偶然在涩谷碰到长谷部同学,后来就和两个伙伴联手恐吓他,勒索金钱。你们看出来乖巧的他是只肥羊,不但夺走他一点一滴存起来的压岁钱和零用钱,还要他每天以参加课后活动为名,瞒着家里和学校打工,再全部抢走他打工的薪水。你们因而到手的金额,将近两百万元。他被你们欺凌,每天帮你们做牛做马;最后耐不住疲劳与痛苦,选择自杀。父母与学校都没注意到这件事,算你们运气好……不过,与其说他是自杀,应该说是你们杀了他,才比较接近事实。你说呢?”
“我都讲啦,我不知道!”
亚矢子没管他,继续说道:
“那两个和你一起联手欺负他的,是三原真一郎与坂田谦二。你们三个人到现在,都还持续向其他人做出这样的行为。”
被点到名字的真一郎面无表情,看着亚矢子。无言以对的谦二则在教室后方,陷入无止境的沉睡。
亚矢子敲打着电脑,切换到另一个画面。
“大久保忠教……‘雷且尔’的成员。收受他人报酬,把对方委托对象的姓名、兴趣嗜好等各种个人情报,公布在各大网站留言板上,不停毁谤中伤对方,出于个人私怨,想让对方无法在社会上生存下去。大久保忠教就是这种代办业的首脑。他的做法卑劣,借由多个海外网络服务供应商,充分利用网络的隐匿性行事,所获资金全数流入‘雷且尔’。他所攻击的目标,从学生到社会人士都有,范围广泛。一般民众因他而家破人亡、无法正常过着到公司上班等社会生活的,不下数十人。其中有个中年男子遭公司开除,为了付贷款,只好在‘大姐饭店’拿浴衣的带子吊在通气孔上,上吊自杀,以获得死亡保险金。他叫大泽雄二。”
忠教也和谦二一样,在教室后方永无止境地陷入深深的熟睡中。坐在忠教空位旁的“雷且尔”领导人白井龙彦,则用力把眼睛闭上。
“桥本梓……乍看之下很正经、纯真无邪,事实上却完全不是这样。她仗着自己是女生,充分以此为武器,欺骗了身边的男女老少,私底下却做着各种不道德的买卖。如果卖的只是名牌包包或时钟的仿冒品,那倒还好,还算可爱;但她主要经手的,却是迷幻药、海洛因、古柯碱、LSD、MOMA、大麻、大麻脂、稀释剂、甲苯……要什么有什么……连国中生、国小生也是随随便便就卖给他们……因此引发多少事件,实在难以估计。因为吸毒成瘾而造成的杀人、伤人事件或交通事故等等,光是知道的就有三十多件……”
亚矢子视线看到的桥本梓,就像魂飞魄散的行尸走肉。她有中等长度的黑发、几乎不用化妆的细致皮肤,以及一副娃娃脸。不过由于双颊凹陷,常让人以为是不是生病了。亚矢子继续读着电脑画面:
“在她后面牵线的,是根本敏夫……他让桥本梓染上毒瘾,变成自己的人……让桥本梓无论在肉体上或精神上都离不开自己,只能待在自己身边……根本同学……没有错吧?”
坐在金泽直子前面的敏夫看着天花板。直子轻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