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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 2006年第04期-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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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左小青瞧出了破绽来。其中一名歹徒冲向柜台时,—瘸一拐的姿势,说明他身有残疾,至少是一个跛子。抢劫完,三名歹徒夺门而逃时,一个家伙恶念顿起,蓦地折身返回,对着地上躺着的肖依射出了子弹……画面被打上了马赛克,模糊不清。左小青一连换了几个频道,详读了这一段落,心里忽地晴朗起来,嘴翘得老高,挂上了释然和欢欣。很显然,这个开枪行凶的家伙是个左撇子——枪在左手里举着。 
  这么一来,跛子和左撇子的特征,当然和乔顿挂不上号。 
  左小青颠三倒四,对着报纸头版上的摹拟素描人像看上半天,两幅很虚幻的五官与头型,也离乔顿相去甚远,丝毫不搭界。再者说,歹徒的嘴角上挂着残忍和冷漠,像一道饿纹样,嵌进口腔里。相反,乔顿是个成天嘻嘻哈哈的人,皮肤整洁得如熨斗滑过一般,心情上连一指甲盖大小的乌云都不见。他怎么会浪费自己?冶平平绝对吃错了药,要么就是手气太差,反拿自己穷开心。 
  念想至此,左小青兴奋起来,拨通了乔顿的电话:“嗨,吓死我了,一整天都跟揣着兔子似的,坐立不安哦。我还当你抢了新凯悦珠宝店呢?” 
  “你神经呀?几点了?”乔顿冷言冷语。 
  左小青望望时间,嘟哝说:“这么大的案子,还死了人,全世界都知道了,能不害怕吗?小区里的人都说,你和通缉令上的那个歹徒长得一模一样呢。”她意犹未尽,腿搭起二郎桥,脚趾踢着茶几上的一颗橘子,“真的乔顿,刚开始还替你担心来着。不过,现在好了。我知道歹徒是一个跛子,还有一个是左撇子哎。” 
  “求求你,饶了我罢。” 
  脚跟一砸,橘子掉下来,滑远了,钻进柜子下。左小青矮下身,瞅不明白,继续说:“老公,我害怕,想叫你抱着我睡。发了大案子,人人自危哦。听见窗外的风,我就浑身哆嗦。我现在子宫抽着痛,我想跟你做爱,就现在,就在电话里头。” 
  “嘁!”乔顿低声说,“左小青,我在外头忙,你消停一下,好不好?” 
  左小青咬牙说:“不嘛。” 
  “你自己对付吧!”乔顿很粗鲁地挂了线。 
   
  三 
   
  左小青挨个儿挂完电话,在家里支起场子。 
  不斗地主也行,不锄大地也算了,她笃信自己玩上几把,就能将双抠玩精,不会掉队。早上起得迟,她撒了懒,便想给自己放一天假。为此,左小青还下楼拎上来几袋时令水果和一箱伊利优酸乳,又从冰箱里掏出一堆萨其马、巧克力派和果冻,静等牌手们上门做客。林兰住对过,一双木拖鞋踢踢踏踏地进来,仰身躺倒在沙发上,四肢朝天,大呼困死啦、困死啦的。一问,原来她们鏖战到了半夜,凌晨才分的手。 
  左小青觉得又被冷落了。仔细一想,怎么半夜没听见对过的门响? 
  果然,冶平平带着一个脸熟的女人进门,眼眶上都画着黑圈,仿佛三只走错了门的大熊猫。左小青赶忙撕开优酸乳,一人递给一罐,又洗了水果,宰开西瓜。冶平平非要和林兰玩对家,左小青拗不过,就和那个脸熟的坐成对门。她的名字很拗口,左小青也不经意记,甩过牌,干脆忘掉了,只能喂喂喂地称呼。洗牌时,手碰在一块,又闪电般地缩回。左小青望去时,对方的眼睛里储满了水一般的慈光,和善得紧。 
  左小青本是生手,初学乍炼,想凭对家提携一把。没料想,对家更是懵懂得要死,连连掷出臭牌,被捉个正着,搞得林兰和冶平平一方扶摇直上,一口气打到了九。俗话讲,没娘的娃娃天照应。左小青迷信起来,进了趟厕所,打上几遍肥皂,搓完晦气,又将牌连洗三遍,手气终于换了回来,满把的主分,指哪儿打哪儿,对家也随大流,翻了身不说,还连剃了对方五次光头,比分反超。左小青一得胜,心里便骄傲起来。 
  但骄傲劲很快就荡然了。她发现,林兰和冶平平在桌下出老千,频频换牌。 
  这就叫一只老鼠坏了一锅汤。左小青越打,眉头皱得越紧,能夹进一分的硬币去。对家憨笑,有一股逆来顺受的媳妇劲儿,傻呵呵地支应着。林兰和冶平平翻了身,想乘胜追击下去。左小青一推牌,连喊:“歇一会儿,歇—会儿吧。” 
  休战阶段,三个熊猫女人鼓起腮帮子,吃得兴趣盎然。左小青瞧见对家傻笑完,抬身跑去厕所,制造出一阵激烈的溺尿声。接着,又是一阵寒寒宰宰的鬼崇声,鼠啮的感觉。左小青脑中出现了一幅很恶劣的画面。她随后进了厕所,弹眼落睛,垃圾篓里塞着使用过的卫生巾,马桶里经血斑斑,拿这里当街上的公厕啊?左小青气不顺了,盛了满满一桶水,站在门旁,恶狠狠地泼去。水声四溅,好歹冲净了马桶,眼不见为净。 
  心绪一坏,手气也好不到哪儿去。或许,这也是连锁反应吧。 
  左小青潦草发牌,连桌上的牌面都懒得瞧一眼,肚子里一个劲地懊悔连连,悔不该支场子,招呼这帮子姑奶奶来大闹天宫。请神容易送神难,她硬着头皮坚持着,抽空给水晶工艺店挂了电话,问了问情况;又给几个供货商说了阵话。左小青的异常没引起旁人的警觉,她们偷牌的偷牌,打暗号的打暗号,全然没将左小青搁进眼里。冶平平和林兰成功登顶了,又接着打二。左小青忽然喷出个哈欠,收拾住纸牌,盯视着冶平平问: 
  “嗨,你消息灵通,那个新凯悦珠宝店的案子破了没?报纸天天登,电视夜夜播,都是铜墙铁壁了,咋还没抓住那几个坏蛋呀?” 
  冶平平指着鼻尖,讶异说:“小青,你问我?” 
  “嘁!不问你问谁?谁不知道你家老公是个副地级干部呀,消息肯定灵。”左小青话至嘴边,忍了忍,但还是控制不住舌头,一股脑地说下去,“嘿,我都能猜出是谁作的案。不骗你们,我研究了几晚上电视,我发现有一个歹徒是跛子,有一个绝对是左撇子哦。” 
  三个熊猫女人格格格地笑,林兰甚至挤出了泪花花,噙在眼角上。 
  “真的,”左小青沉陷在陶醉里,没顾上旁人的情绪,继续说,“我发誓,我连水晶制品里的一点点瑕疵都能发现,两个大活人,那就更不在话下。” 
  林兰问:“知道奖金多少万吗?” 
  “30万。” 
  林兰讥笑说:“妈的,那干吗还不去揭榜呀?嫌人民币烫手?” 
  左小青吞吞唾沫,辨识出林兰话里有话,但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嘟哝着,翻了翻眼白说:“也就是这么一猜罢了,你还真当我是福尔摩斯,能掐算阴阳,能断风水啊?就算我去举报,还不知道公安局的门朝哪个方向开呢。” 
  “30万,顶你水晶店全年的赢利吧?换了我,我就去揭榜。”林兰伶牙俐齿,故意逗引着,一步步挖坑说,“政府绝对兑现。海南的一个人举报了马加爵,照样拿上了奖金,还披红挂绿地上了电视节目,成了明星哪。” 
  左小青摇摇头,喝口果汁,很认真地说:“抢劫杀人是死罪,该千刀万剐的。这种赏钱,你也敢拿敢花?那跟吃人血馒头没啥两样子,会一辈子做噩梦的。” 
  “哼,哪一张钞票没充满血腥!”林兰很哲学地说。 
  “嘿,小青,”冶平平抢过话茬,吐吐舌头,露出一嘴龅牙和紫红色的牙花子,一脸怪相地说,“及时举报,提供线索,检举揭发犯罪嫌疑人,乃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再说了,你左小青也该大义灭亲,千万不能受株连啊。” 
  左小青腾地跳起,指着冶平平鼻子说:“你啥意思?” 
  事情忽然起了变故,冶平平的玩笑开大了,可她还浑然不知,依旧一本正经地作势说:“谁不清楚,通缉令上的一个人跟你家乔顿长得一模一样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货色。哎,你家乔顿好几天不见喽,去哪儿避风头了?” 
  “去你妈的!” 
  左小青跳起脚,抄起茶几上的烟缸,直直砸过去。冶平平一躲,烟缸擦过肩头,摔碎在地上。林兰扭住左小青胳膊,往隔壁屋子拽,可左小青仍不依不饶。她掉转枪口,冲着刚才的对家吼叫:“妈的,你笑什么笑?你以为你笑得生动呀,一脸的蠢相;跟个面瓜似的。你滚出去,从我家里滚蛋。”对家的表情僵在脸上,尴尬无比,挪着步子,疯了样地跑出门。林兰拽不住,左小青使出了吃奶的劲,母兽似的挑衅着。冶平平悻悻地站着,绞着十指,沉郁地说: 
  “你玩不起吧,连个玩笑话都听不懂呀?” 
  “玩笑话?”左小青嘁的一声,“你给我家乔顿泼大粪,给他身上栽赃,这也是开玩笑?抢珠宝店和抢银行是一样的性质,要掉脑袋的。你红嘴白牙地栽赃,我哪儿招你惹你了?”冶平平不想火上浇油,气馁地坐下,抱住头。林兰捂住左小青的嘴巴,但控制不了她的身体。左小青扑上前,继续说:“别当我眼里没水,你冶平平绝不是省油的灯。你男人下地县挂职,你在搞婚外情,养了野汉子。上个月,你冶平平还去区人民医院打了胎,深更半夜偷偷摸摸去的,对不对?”冶平平脸上横着一个问号,羞得面红耳赤。突然,冶平平欺身而来,抬手给林兰一记响亮的耳光,怪罪道:“妈的,你是不是多嘴多舌,给左小青这个泼妇告了密?我拿你当朋友,你却出卖我。”林兰很无辜,也被耳光打蒙了,眼神憋屈地望着她。左小青怔了怔,咬着牙说:“你刚才骂我什么?你说我是泼妇?”话未停,左小青又顺手举起花瓶,远远地掷过去。冶平平灵巧地一闪,花瓶砸在家具的玻璃镜上,哗啦一声,巨大的玻璃镜淌下来,碎成了一堆泥。林兰醒过来,扯住左小青的手,质问冶平平说:“谁给左小青告的密?你叫左小青说说,我给她说了你的烂事吗?你那点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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