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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 2006年第04期-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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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到南城庭园门口,门尔东打算说再见后马上离开。如此就有个问题,他什么时候让她知道,他其实每天都在出入这个院子,他的公司就在这里?当然他可以以一种游戏的口吻在某一天透露出来——告诉你个事情,这地方其实我很熟悉……只不过想让你惊讶一下…… 
  当然也可能他想多了。谁知道事情会走到哪一步呢? 
  门尔东突然听到林蒙问:“你是不是想问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不想知道……我有男朋友没有?” 
  门尔东有点不知所措,这个问题到来得有些陡。他们面对面站着,他心里在说,我知道你没有。林蒙转过身说:“再见。” 
  “等等,”门尔东脱口而出,“你跟我来。” 
  他碰了碰林蒙的胳膊,率先走进有门卫值班的宅院大门。 
   
  10 
   
  2号楼。门尔东领着林蒙进入这座小高层的电梯,按下6楼的数字键,他没去管林蒙脸上的惊异。 
  602的房门被门尔东打开,布满电脑的办公间展现在他们眼前。 
  “这就是东盛广告公司,我就在这里工作。” 
  林蒙看着他,脸上惊异未退,她问:“那你以前知道我住这个院里吗?” 
  “不。”门尔东肯定地回答。 
  林蒙的脸上现出了笑容。“真是巧。”她走到窗口说,“应该看得到我的房间。” 
  门尔东推开副总经理室的门,而洗手间旁的那扇门后面则是他的卧室。形式上他已经搬了家,但这几天他还是住在这里。林蒙浏览着各个房间,除了开门即见的普通职员的大办公室,还有门尔盛的总经理室、他的副总经理室、兼作会议室的会客室、由阳台改成的休息间、洗手间和厨房。“厨房还保留着啊,”林蒙说,“还挺像样的。”门尔东解释是为了方便大家热早点和忙的时候加餐,这不是全部的原因。 
  “那间房,”门尔东指指他卧室的门说,“是我和我表哥的休息室。” 
  门尔东点着烟,这股冲动来得有点怪,他竟然这么快就把林蒙带到这里来了,这是超出设想的节奏,这样一来,他急急忙忙搬家有何意义呢?不过这个地方迟早他是要搬离的。他和林蒙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里,问林蒙是否要喝点什么,林蒙摇摇头。门尔东一手摸着另一只手臂的袖子,这才是他把这个女人带到此处的目的,但现在,他需要一个动力,推动他解开那颗袖扣,可动力却是缺席的。林蒙也沉默着。门尔东看了眼沙发里的这个女人,她的头发、睫毛、鼻子、嘴唇。林蒙转过头来,她的目光正好碰到了门尔东的。门尔东发觉自己没有闪避的意图,他好像获得了某种意外的勇气。林蒙笑笑,把眼睛转开了。 
  “我应该回去了。”她说,同时站了起来。 
  门尔东点点头,跟着站起来时说:“你上次问过我原来都做过什么工作。” 
  “你告诉了我的。” 
  “我做过的工作只是我过去的一个部分……”门尔东听见了手机铃声,他不得不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林蒙走到门外大办公室去了。门尔东跟门尔盛通完话,也走了出来。林蒙正在看墙上的广告创意图,见门尔东过来,便将脸回过来,看着门尔东。门尔东已失去了说出什么的欲望。他不仅彻底找不到冲动,而且把林蒙送出门后,感到全身疲软。给林蒙展示他的双臂——那个念头实在来得太奇怪了。你以为你能干吗?这个声音在门尔东心里飞旋。他坐在一把椅子上,筋疲力尽。突然他站起来,推开自己的卧室门,他没有开灯,黑暗中从窗户的一角看出去,去看不远处那个熟悉的窗户。林蒙的阳台一直是黑的。 
  门尔东又拉开了那只私密的抽屉,抓住了光洁的刀柄。 
  等他再次向外打望,斜对面阳台的窗户已经拉上了窗帘。 
   
  11 
   
  到10月份,门尔东就35岁了。 
  别的男人到这个年纪都在干些什么,想些什么,门尔东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包括门尔盛。门尔盛除了工作、生意之外都在忙活些什么,有没有可被视为核心生活的那一块并以怎样的方式进行,他不清楚。当然门尔盛也不代表这个年龄段的多数男人。 
  他的35年过得很糟糕。总结起来,大体就是在惶惑、躲避、焦虑和恐惧中度过的。 
  门尔东生活中缺乏真正意义上的女人。在林蒙之前,他只有过两次恋爱经历。第一次是高中时的初恋,情感单纯美好,却是匆匆开场,草草收兵。正儿八经谈过的女友是他26岁时交的,当时门尔东刚刚转行进入一家图书发行公司,那个女朋友在航空公司宣传部门工作,收入丰厚而工作轻松,对门尔东十分体谅。他们交往了3年多。本应热火朝天谈恋爱的大学时代门尔东感情生涯上一片荒芜,因为他被查出肝上有病,而且不轻,猛地好像给贴上了“此人有病”的无形红字,心理负担非常重,人家常便饭似的风流,于他则是无法企及的奢侈,而且一压抑就是好几年。所以,对那个别人介绍、各方面条件都一流的女朋友,门尔东是很珍爱的。等到他们进入谈婚论嫁的阶段,门尔东惊愕地发现,原来厄运对他一直采取着紧迫不放的态度,一点点幸福感的甜头都不让他吃到嘴里。 
  一个女人出现了,扛着一段色彩离奇的过去,要强插进门尔东的生活。在厄运方面,她倒是一个对门尔东起了真正作用的女人。一个叫罗切斯特的英国佬有过先例:他差不多到手的大好婚姻被他那突然跳到前台的疯妻子阻断。门尔东的运气比他更糟,那个女人的再次出现,瞬间打破了他费尽心力建立的生活秩序,使他陷入一连串的噩梦,将他推向了精神病院。 
  后来门尔东意识,到,走到被送进精神病院的地步,或许是他身体—种自然的逃避反应。由此也让自己接纳一个强迫性的现实转换:婚姻完了。他陷入了一辈子都难以摆脱的泥淖:那个女人有一个儿子,门尔东的儿子。 
  那不是门尔东风流放纵的结果。从心理上说,那是门尔东数年前的一次同情之举。所以那是一宗冤案。门尔东憎恨自己的是,当年孤独和软弱使他失去了判断的理智。他理当遭罪。 
  而那样的结果,可以说是那个女人的一个原本无害的蓄意预谋,在厄运黑天使的关照下,演化为一枚炸弹,砸到了门尔东的后脚跟,把他炸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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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林蒙走后,门尔东没再给她打过电话,林蒙那头也毫无半点主动的暗示。并且她“休息室”窗户的窗帘也再没拉开过。 
  门尔东感到有些焦躁。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知道他在观察她而故意躲避?不过仔细想来也不大可能,那么就是她很敏感,喜欢隐蔽,他们近在咫尺,这是一个足以需要以遮蔽来保护的距离。而林蒙,也应该是一个习惯于收敛的女人。 
  这天晚上,门尔东下班回到自己住处后,觉得房间空荡无趣。这套房子里也没有网络连线,他看了几分钟电视,决定出门吃晚饭。走着走着就到了南城庭园门口,门尔东踌躇着是先上楼上会儿网,还是先去吃饭。一个女人从对面走向大门,手里拎着一只大拎包。这真是意外啊。 
  门尔东走过去说:“你好。” 
  林蒙好像在想着心事走路,似乎对这一声招呼吃了一惊,不过马上笑道:“嗨,是你。” 
  她的笑让门尔东觉得舒心,那个笑里传出的信号不是伪装,也不是拒绝。门尔东问:“出差回来?” 
  林蒙看看手里的包说:“哪里,跳操去了。” 
  “吃过饭没有?” 
  于是他们又在一起吃饭了。门尔东想着即将到来的6月以及整个夏天,他将延续下去的长袖长裤的着装是否会让这个女人感到诧异。她的接纳力有多强?当然这与一个人的外貌关系不大。门尔东感到内心纠缠的烦躁,但他无法净化自己。他们一同返回到南城庭园大门口,林蒙依然没有什么主动的表示。这样一个拖沓的节奏意味着事情在失去进展,门尔东想他们中必然要有一个先出手的人,既然两个人的绝缘层都那么厚的话。可是下一步呢?问题如同铁丝网般在门尔东心里一层又一层地铺展。他听到林蒙问:“你还要回办公室吗?” 
  不,当然没必要。门尔东提议到他的住处去看碟,林蒙好像有点拿不定主意。不过上天在突然之间显示出它的神秘力量,推了他们一把,也就是帮了门尔东一把。一股狂风猛地拔地而起,这股风来得极其突然,一下把林蒙手里的包给刮了出去。事后门尔东意识到林蒙当时多么心不在焉。包在地上打了两个滚,门尔东快步上前把包拾起,然后伸出胳膊拥住林蒙,护着她进入南城庭园大门。 
  进了院子后门尔东放开胳膊,这条胳膊的出动是下意识的,门尔东对这条胳膊产生出久违的骄傲。风还在刮,浑浊的潮湿味道弥散周遭,老天有眼啊!门尔东说:“我把你送过去。”他指的是林蒙的单元门口。 
  看来狂暴的夏日雨季就是在这个瞬间,以这种陡然的方式开始了。林蒙总算发出邀请,她说:“要不到我那儿去坐会儿?” 
  他们在门口换鞋。门尔东看到了一个不大的、暖调的客厅,但他的视觉接收系统出现了卡壳故障,什么具体的东西都没看到。林蒙请他在沙发坐,说去弄点喝的。她进了厨房,厨房与客厅半敞开式连通,林蒙先到水池边洗手,门尔东也无意间跟了过去。洗过后林蒙递上毛巾,门尔东惊奇地发觉他把这个女人拥在了怀里。她的身体非常软,非常柔顺,像经过一场漫长等待后安适地在他身上找到了停靠。她衣衫轻薄,形不成阻碍。两个人身体的气息融合在一起,仿佛在年深日久的酒窖里。 
  门尔东抱着这个女人,亲吻着女人的头发。林蒙拉着手把他带回客厅沙发,她放弃了弄咖啡,开了两瓶冷饮,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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