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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过荒村。
还好;至今我还没收到过一封荒村来信。
不过也许有一封信例外;因为我不知道它是从哪里寄出来的;信封上既没有邮票也没有日戳;更没有寄件人的姓名地址;只有一个收件人的名址……天知道这封信是如何寄达出版社的?
我拿到这封信是在19号的晚上;一个寒冷的北京之夜。那几天我正好应出版社之邀到北京;为两本新书做宣传;顺便接受各地媒体的采访。那天晚上做完活动;我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便跑到后海边上的〃茶马古道〃;和责编MM一起喝着香香的米酒解乏。
明天我就要离开北京飞回上海了;责编MM给了我厚厚一叠读者来信;最引人注目就是那封不知从何而来的信。信封是那种普通的白色信封;上面收件人地址的字迹也很普通;看不出是哪种人写的。
我拿着信封反复看了看;实在想象不出它是如何邮寄到的?难道世界上真的存在某个神奇邮箱?
也许是写作者的天生敏感;我忽然有了种奇怪的第六感;转头看着窗外……许多人在冰封的后海上滑冰;有个男人滑得很棒;在冰面上不停地滑出圆形的轨迹。看着那个滑冰的男人;我的脑子里立刻出现了一个闪光的圆环;就像冰面一样洁白清澈。
〃喂;想什么呢?〃
责编MM把我从冥想里拉了回来;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样东西。〃
我没有再说下去;而是轻轻地撕开了这张信封;里面照例是书迷会的通票;一张硬硬的卡片;读者会在上面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
当我拿出这张特殊的卡片的时;责编MM忽然蹙起柳眉说:〃嗯;好香啊。〃
果然;我也闻到了一股异香;从卡片里浓浓地散发出来;与我们杯中的米酒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香味。
但这香味只持续了几秒钟;转眼就消散在〃茶马古道〃餐厅里了;责编MM仍然贪婪地吸着鼻子说:〃唉;为什么美好总只是在瞬间呢?〃
我把目光又移到了这张特殊的卡片上;因为它确实太特殊了……在姓名栏里填写了一个符号:¤。
这就是对方的姓名?好像不存在这样的汉字啊;就我所知的任何一种外国文字里好像也没这样的;大概只有甲骨文或者古埃及象形文字里才有吧。
〃奇怪;就像一口井。〃
责编MM收起了她那可爱的笑容;盯着这个怪异的〃姓名〃说。
确实像一口井;是站在井口往下看的角度;我点了点头说:〃荒村进士第的后院里;也有一口井啊。〃
〃你小说里的典妻就淹死在那口井里!〃
〃是啊;这是被我的《荒村公寓》忽略掉的一点;也许那口井里也隐藏着一个凄美的故事。〃
〃或是一个幽灵?〃
心里又猛抽了一下;没办法啦;她的话总是能击中我的要害。我只能低下头继续看着卡片;姓名栏之后分别是性别、年龄、文化程度、联系电话和E…mail;在这些栏目里全都是空白没填;只有最下一条详细地址(含邮编)写了一行。。我不知道是否该称之为〃文字〃;也许说是符号更确切些……
¤¤¤¤¤¤¤
无论你是否相信;我确实在卡片上看到了以上这些符号;键盘无法打出这些符号;后来我用扫描仪将其扫在了电脑里。
责编MM咂了一口米酒问:〃这是什么啊?〃
然而我却沉默了半晌;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符号;心里默默数了一下;总共有七个符号;它们就像是七个邪恶的小人;在我的书迷会通票上扭动着身躯;跳着某种古老的巫术舞蹈。
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我只能强行让自己冷静;仔细地端详着那七个符号;这究竟是某种古老的文字?还是一种特殊的密码?或者是一组蕴涵深意的画面?
可我一点都揣测不出来;越盯着它们眼睛就越疼;就像针一样扎在我的瞳孔里;而脑子里各种奇怪念头止不住地往外冒;似乎这七个符号会把我带到另一个世界。
〃看啊;最后一个圆圈的符号和〃姓名〃是一样的。〃
还是女孩子眼尖啊;她的提醒让我注意到了那第七个符号……〃〃;而卡片上姓名栏里填的也是〃〃。
这算是什么意思呢?大概是在地址栏里也加入了姓名吧?天哪;这又算哪门子的地址和姓名呢?
我满腹狐疑地摇了摇头;对这样一封来历不明的信实在无能为力;我又看了看信封里面;似乎并没有其他东西了。当我正要把通票装回信封时;责编MM忽然提醒了我:〃看看卡片背面。〃
还是她提醒的及时;我立刻将卡片翻过来;只见卡片背面印着一幅图片。
不对;所有的卡片背面都是空白的;怎么会有图片呢?
于是我睁大了眼睛;盯着卡片背面的图片;瞬间像被静电打到了似的;整个人都麻木地僵硬住了。
〃她是谁?〃责编MM迷惑地盯着这幅图片;〃好漂亮啊;眼睛里有股特别的气质。〃
原来卡片背面印着一个女孩子的脸庞;背景就是白色的卡片;就好像她长在卡片上似的。卡片里的她有着黑色的长发;一张眉清目秀的脸;目光飘忽不定地看着远处。最特别的是她那双眼睛;既带着一些神秘和诱人;又含有几分忧郁和恐惧;就像聊斋里的聂小倩;让人不由得不生几分怜惜之心。
责编MM不待我回答;继续分析着说:〃感觉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似的;我倒觉得她有些像你《荒村公寓》笔下的小枝。〃
天哪;我的责编又一次击中了我;使我原本冰冻的心狂跳了起来。。
沉默了半晌之后;我终于做出了回答:〃没错;她就是小枝!〃
她就是小枝!
又一次面对卡片背面的这张脸;她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是半年前的上海夏天;还是此刻的北京冬夜?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没错;就是卡片背面印的这张脸;永远无法使人忘却的这张脸;在地铁车窗玻璃上时隐时现的这张脸。
责编MM也睁大了眼睛;惊讶地问:〃天哪;她就是小枝?我一直以为;小枝只是小说中的人物;并不存在于人间。〃
〃是的;她现在已不在人间了;但她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曾经与我面对着面……〃
说到这里我停住了;低头看着卡片上的女孩;许久都没有说话。
〃可是小枝的照片;怎么会到书迷通票的背面上去的呢?〃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过她的照片;她的形象永远只留在我的脑子里;永不磨灭。〃
〃奇怪;是谁得到了小枝生前的照片?把她印在卡片背面;又在卡片上写了这些奇怪的符号;还不用贴邮票就寄到了我们出版社。〃
此刻;〃茶马古道〃的窗外;后海冰面发出微微的反光。
我死死地盯着这张卡片;又翻过来看了看;像某个幽灵的名片似的;就这样送到了我手中。
终于;我把卡片缓缓放回到信封中;然后揣在衣服口袋里说:〃买单。〃
走出〃茶马古道〃;我们沿着后海边一路向前走去。我已无暇欣赏京城冰封后海的景致;只是不停地摸着胸前的袋袋;里头揣着那封〃幽灵来信〃;而卡片背面那张小枝的照片;应该正对着我的心口吧。
她的名字叫小枝。
欧阳小枝。
这个名字是黑夜里的冰。
透明而又致命;转眼就融化于水中。
小枝来自荒村。
根据我小说里的描述;荒村属于浙江省K市的西冷镇;坐落在〃大海与墓地之间〃;因为面朝一片荒凉的海岸;所以叫做荒村。
在荒村的入口处;有一块明朝皇帝御赐的贞节牌坊……〃贞烈阴阳〃;它就像一把大锁似的关住了荒村;村里的人极少到外面去;也极少有外人进入过荒村。更可怕的传说是:凡是擅自闯入荒村的外来者;都会在很短时间内神秘死去。
荒村中一座古老的宅子〃进士第〃;因为出过一位明朝的进士而得名;〃进士第〃的欧阳家是荒村最古老的家族;古宅主人欧阳先生有个独生女儿叫小枝;她是第一个离开家乡到上海读大学的荒村人。
非常不幸;在2003年一次地铁意外事故中;小枝在站台下香消玉郧了;不久小枝的父亲也因病去世;古老的欧阳家族就此断绝了香火;〃进士第〃也成为了神秘的空宅。在无数个黑夜里;精灵悄然出没于老宅的某个角落。。
2004年4月;我在那一期的《萌芽》杂志上发表了中篇小说《荒村》;从此我的生活就被各种来访的读者们打乱了。夏日的某天;S大学的四个学生突然造访我家;他们的名字分别是霍强、苏天平、韩小枫和春雨。他们在看了《萌芽》以后;对荒村产生了浓烈兴趣;决定去荒村做一次探险;但我拒绝告诉他们荒村所在的位置。
令人万万不曾想到的是;那四个大学生竟然自行找到了荒村;四人在荒村经历了一段可怕经历;终于回到了上海。但厄运似乎追着他们不放;在短短的几天内纷纷遭遇意外;霍强和韩小枫在恶梦中死去;春雨被送进了精神病院;而苏天平则神秘失踪下落不明了。
现在;再回到2005年某月19号的北京冬夜;我和出版社的责编MM走过冰封的后海;路边布满了各种小酒吧;耳边不时听到吉他的旋律;更有不少操着东北口音的酒博士们在招揽生意。其中最有创意的一个酒吧;在门口挂了块牌子……〃围炉取暖;白薯免费〃;真搞笑啊。
嘢!总算走到仰慕已久的银锭桥啦!
我跑到小巧玲珑的桥栏杆边;看着下面的冰面说:〃就是桥小了点;好像也不过如此耶。〃
责编MM笑着嗔怪道:〃哼;你这不是叶公好龙吗?〃
就在我暂时忘却了刚才的〃悬疑〃;想要放松地笑起来时;手机短信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我缓缓掏出手机;才看到发件人竟然是苏天平!
瞬间;在北京冬夜的银锭桥上;我感到心又沉到了水底下;就像这桥下冰封的后海。
怎么会是苏天平?他就是那四个曾经去过荒村的大学生之一;半年前他从荒村回来后不久;便处于惶惶不可终日之中;为了躲避致命的恶梦;他躲在没日没夜的网吧中;结果还是晕倒了。他被送到医院昏迷了十几天;最后竟奇迹般地苏醒了过来;又回到了S大学的校园。
苏天平失踪回来以后;曾专程来找过我一次;但后来就再也没有和我联系过;我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