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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玄似乎被这句诗的忧伤感染,半晌没说话,直到来到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前。
“娘子,你看,前面就是天女峰。绕过天女峰,就到我的青龙寨了。”
落嫣本是无聊地用手指叩着竹竿,听闻此言蹭一下坐直了:“天女峰?是有仙女下凡还是说离神仙住的地方比较近?”
戎玄一时没忍住,大笑起来,自己果真娶了个傻妞,一个名字而已,她还真计较上了。抬滑竿的两个山贼喽啰也哈哈笑出声。
落嫣瞪了一眼这三人:“话不投机半句多!”
戎玄眯眼望向滑竿上坐的女子,笑道:“娘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说不定那里还真有过神仙下凡。”
戎玄随口的一句话,落嫣又激动了,拍着滑竿直嚷嚷:“那我们爬上去看看!”
也不知道是因落嫣的动作还是话语,抬滑竿小喽啰的手不约而同抖了抖,然后将目光投向寨主。
戎玄微微吃了一惊,摆手随意道:“那山上不去。”
落嫣不解:“为什么上不去?你的桃笑寨在悬崖边上,你们都上得去!”
戎玄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不再理会落嫣。
落嫣心里一阵窝火,本公主好好跟你说话,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正要凶他几句,突然想起山贼说的“新夫人”,就退怯了。
更何况,今日午饭时的一试,证明以柔克刚果然是好用的,尤其是面对一个见识短浅到认为女子就该穿红衣的土山贼时。
戎玄在前面走着,忽而听得背后传来抽抽嗒嗒的哭声,回头瞟了一眼,还真见那女子在抹眼泪。
“这好好的,怎么又哭上了?那山上没什么好玩的,我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
“人家就是想爬山嘛~”落嫣眨巴着眼睛,软着声音道。
“非得爬山做什么?”戎玄被她颤颤的声音戳得浑身一酥。
“我……我想成仙!我幼时,曾有一个得道高僧给我看过相,说我将来是要位列仙班的,但每月的月圆之夜,定要在高山上烧香跪拜,这样死了以后就可以成仙了。十多年来我月月如此,绝对不能漏了今夜!”
戎玄翻白眼望了望蓝天,掐指一算:“娘子,今晚初一,没月亮……”
落嫣蛮横道:“我不管,反正不能错过今晚!我告诉你,你要是耽误了我成仙,将来我变恶鬼缠着你!反过来我要是位列仙班了,说不定高兴了还点化点化你。”
落嫣头一次知道自己除了凶悍,还有胡编乱造的本事。
位列仙班?戎玄嘴角抽了抽,他自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但一想还是哄哄她的好,便柔声道:“娘子勿怪,不是相公我不带你上去。实在是因为那是座蛇山,毒蛇无数。如果娘子想求神拜佛,不如我们去我青龙寨的青龙山,我设香坛与娘子供奉。”
他这声音又让抬滑竿的小喽啰抖了两抖,这夫妻俩真是腻歪得紧了。
寨主大驾光临,青龙寨杀鸡宰羊热闹了一番,戎玄和众人畅快喝酒,落嫣只草草吃了点东西,就跑到了青龙山的山顶。那里戎玄已经让人布置好了,八仙桌上摆放着一个青烟袅袅的香炉,还有几盘果品。
落嫣怨怪大仙将自己和缪兰夕的魂魄搞错,要照往日脾气,少不了一顿责骂,但解铃还须系铃人,想想还应好言好语求着那神仙才是,便老老实实持香跪下去。
“大仙大仙快显灵,搞错的魂魄要归位,我不是缪兰夕,我是解忧公主秦落嫣啊,求求你赶紧把我们的魂魄换回来……”
落嫣虔诚无比地默念数遍,却依旧无果,遂急了,干脆站起来冲天大喊:“大仙!你躲起来算怎么回事?你一个神仙,可要敢做敢当啊!赶紧把我变回解忧公主,我这辈子天天烧香感谢你……”
可直到她喊得口干舌燥,声嘶力竭,还是连半个神仙的影子都没见着。
落嫣前思后想,记起魂魄弄错的那天,仙子似乎说了一句让她们二人反省之类的话。
落嫣一时顿悟了,急伏低做小道:“哦,大仙呀,你该不会是惩罚我派人把缪兰夕送走吧?是了是了,这事是我不对。不过我也没想害她呀,明明是让她嫁到张家的了,谁知道怎会流落到山贼窝。你放心,等我回了皇宫,第一件事就是派人端了这个为害一方的山贼窝!”
最后一句话,落嫣说得正气昂然、气壮山河,一副天下苍生为己任的模样。
“娘子要端了哪个山贼窝啊?”
“啊!”落嫣尖叫着将香火扔开,一屁股坐了到地上。她本正全神贯注地祈祷,冷不防冒出这么个声音,吓得不轻。
有跌跌撞撞的脚步声靠近,落嫣慢慢移动脖颈转回去一看,只见戎玄拎着个酒罐子正一步一晃地踉跄走来。
山风吹过,香火的红光忽明忽灭。
落嫣不意被听到实话,又看不清戎玄的表情,心扑通扑通跳得得厉害,暗想这山贼的前几任夫人会不是是被他灭口的,这么一想,浑身直哆嗦,就差小腿弹琵琶了。
待戎玄靠近,落嫣才瞅清他的模样,迷离目光,放浪笑容,浑身散发着浓浓酒味。
不过是个醉鬼,落嫣的心安下几分:“端什么山贼窝?相公听错了,我说的是端盘山羊肉给相公佐酒。来来来,相公再多喝点。”落嫣说着站起来,把着戎玄的手将酒壶递到他嘴边。
戎玄眸子里精光一闪,笑得狡黠:“嘿嘿……娘子,你想灌醉我?”
落嫣一愣,侧过身捏了鼻子嗲声道:“怎么会?我是想看看相公的酒量。相公如果今晚能不醉,我就像洞房那晚一样伺候你!”
落嫣越来越佩服自己的无羞无耻了,要是宫里那些嬷嬷听到从她口中说出这些孟浪言语,想必是会昏死过去的。
戎玄眼睛里多了些暧昧的光芒,柔声道:“娘子说真的?”
落嫣娇羞地一捂脸,忸怩道:“真的~”
戎玄手臂一振,果真抬起来酒壶猛灌。落嫣从指缝间看见他一张脸埋在酒罐口,暗呼好机会,火速抓起供桌上的香炉就往戎玄脑袋上招呼。
不料香炉实在不轻,才举至一半,落嫣的胳膊就没了劲儿,于是香炉不偏不倚砸上了戎玄后背。
戎玄一口酒雾喷出,就直愣愣扑倒在地,手中的酒罐骨碌碌滚到供桌脚。
突然很安静,空气中除了山风的声音就只有虫鸣。
落嫣提心吊胆地放下香炉,尝试着用脚尖碰了碰戎玄,见他没有反应便又加重点力度,最后狠狠踢上一脚:“便宜你了,死山贼!”说完头也不回往山下跑去。
既然大仙指望不上,就只能自己开溜了。落嫣一面埋怨着那不负责任的神仙,一面感慨人生多变。
青龙山下有个青龙镇,这些都是白日来时路上戎玄告诉她的。此番,落嫣正是奔那里而去。只要找到那县衙亮明身份,就能回京去,等回了京,还怕她这个正牌解忧公主治不了那个冒牌货?
落嫣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去,踩断草木无数,更惊起歇息的鸟兽几拨。她所不知道的是,暗夜之中,也有十余骑人马正飞奔赶往青龙镇。
为首之人身着戎装,腰佩利剑,其面庞坚毅,锐利目光直视前方,一刻不停地催马前行,似有十万火急之事。
急促的马蹄声渗入沉沉黑夜,引得路过村庄一阵此起彼伏的犬吠。
落嫣也猜不到,明日她将与这为首的男子有怎样的会面。
☆、5就是捉弄你
这个夜晚,注定是许多人都无眠的,除了在山间瞎跑乱绊的落嫣和那队骑马的军士,还有梁国京城的一众人。
梁国京城,解忧公主府。
夜已深,一间屋子却灯火通明,外头守着的宫娥和内侍个个眉头紧锁,屋里不时传来隐隐低泣和叹息。
“爱妃莫哭了,当心伤了身子。嫣儿不会有事的,太医说她是失血过多,好生调养些时日便会醒过来的。”皇帝低声安慰坐于床边抽泣的娄贵妃。
“她都昏迷四五日了,每日就喝点稀粥渡命,你看瘦成这般模样,我只……恨不能替她受着……”娄贵妃只生有这么一个女儿,用丝帕抹着眼泪抽抽搭搭。
锦榻上的女子静静阖眼躺着,清秀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额上染血的绷带触目惊心。
皇帝既心疼女儿,又怜惜爱妃,恼怒之下又找不到发泄之处,床前来回来打了几个转,瞥见驸马徐安垂首立于角落里,怒上心头便指着他骂道:“大胆徐安,谋害公主,罪责之大死有余辜!朕把女儿嫁给你,岂是让你害她?来人!”
“皇上不可!”娄贵妃一惊,扔了拭泪的丝帕,拽住皇帝衣袖,“万万不可啊,你忘了嫣儿的请求了?”
世人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又怎知皇帝的女儿难嫁好。
且不说前朝如何,单看看先帝的几位公主——落嫣的那几个姑姑,不是被夫家连累处死,就是早逝。小姑姑本是最令人羡慕的一个,嫁了心仪之人,可其夫因一时不检点犯了军纪,被依律处斩,她也郁郁一生,孤苦终老。
落嫣虽平日玩闹,但绝非糊涂之人。她在大婚之前,就曾跪在父皇面前正儿八经地恳求:如果将来徐安犯了什么过错,希望皇帝网开一面饶他一命,因为她欠了徐安一份情。
皇帝想起女儿当日的话语,有些恍惚,不知她是早料到有今日,还是徐安这小子命大。
皇帝一声叹息,握住了娄贵妃的手:“罢了,朕就成全玉儿的心愿。”又回头看向徐安,“徐安,你记住,你的命是公主给的!好好照顾公主,她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徐氏满门一个都别想活!”
徐安心惊胆颤地跪在地上低头称是,叫苦不迭。落嫣昏迷的这四日,他一刻都未曾闭过眼。他何尝不希望落嫣赶紧醒过来!如今,他全家人的性命、缪兰夕的下落,全都握在了昏迷的公主手中。
众人守着昏迷的公主,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