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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的话,我是老宇航员,还得过太空奖章。我不会放弃宇航生活。”
莫蒂士微笑摇头:“你的成就是在荣誉和自尊心驱使下取得和保持着的,但我发现你的内心早已厌倦了。”
“我不觉得有这种念头。”
“梦境是潜意识的坦率表白,你想逃避太空生涯。在潜意识世界里你对地球眷恋之深,连那儿的种种苦难都觉得可能接受,甚至死亡也是那么舒适、可爱的。”
路易斯不无悲哀地:“也许我不够坚强。”
“不,这是病态,许多宇航员或迟或早都会出现这种情况。乔达本是一艘货船的优秀轮机长,太空生活使他精神崩溃了。他没有角色身份的约束,发病表现极其强烈。”
呜——警报又牵人心魄地叫起来,两人慌忙向控制室跑去。
七
飞船还未从迷航中驶出又发生了第二件严重事件:船舱里的氧气量在下降。乔达栽倒时撞动了一支输氧管,管子接头处松动了,氧气漏出来逸进了太空中。
人们都聚集在控制室,神色惊惶。船长下令全力堵住泄漏的接头,卡富尔焦躁地:“不行,阀门间的门不能打开,进不去!”
船长的眉毛拧在了一起:“漏得厉害吗?”
“我已开启了储备氧舱,能供氧几个小时。往后氧气将下降到相当于海拔7000米高度的水平。”
莫蒂士插上嘴说:“宇航员缺氧耐受力是海拔4500米。”
众人面面相觑束手无策。渐渐地,水手们三五成群窃窃私语起来,声音愈来愈大、愈愤激,有人激怒地叫骂起来。一场哗变看来在所难免。船长见事态严重,大声喝道:“不准嘀嘀咕咕!有话大声说给我听听。塞孟!你还噜嗦些什么?”
塞孟狂怒地挥着拳头:“你把我们坑苦了。氧气不够,大伙要你们先死!”
船长一脸杀气,抽出手枪啪地摔在桌上:“闭嘴!谁有胆上前一步试试!现在是非常情况,谁不听从指挥我决心有一个毙一个!”
水手们镇住了,塞孟也极力克制住扑上去的冲动。船长抓住机会:“塞孟,去把后舱氧气关掉,省一点用。输氧管泄漏有办法修复。”
塞孟犹豫一阵悻悻离去。
船长对大家说:“各位不要惊慌,飞船并非陷入绝境。现在先尽快修好输氧管,同时着手搞清楚飞船的方位,驶入正确航道。”
戈德温说;“迷航问题我已找到头绪,要用多维计算机验证一下,给我一点时间。”
“好样的,去干你的吧。”船长转向卡富尔,“总机师,氧气问题怎么办?”
卡富尔苦苦思虑一番:“输氧管在阀门间里,要修非进去不可。”
“不能开门怎么进去呢?”
“这样吧,我到飞船外面把栅栏洞填塞起来,你们再向阀门间送蒸气,如果不漏就可以开门进去检修。”
“很好。”船长命令,“特伦斯,穿上太空眼,跟总机师出去帮个手。”
“干嘛派我?”特伦斯气呼呼地,“氧气不够,你想要我的命!”
“胡说八道,快去!”船长怒吼,“我只警告一次!”
“你自己去吧。”特伦斯干脆坐了下来。
船长不再多说,扬手一枪击毙了特伦斯:“把他扔出去。泰杰,你跟总机师出去。”
八
氧压表读数不断下降。戈德温解开衣领深深呼吸一阵,又埋头在计算机键盘上寻求他的推理依据。
阀门间外人们焦急不安地等着卡富尔的无线电,两小时过去了,人们呼吸开始困难起来,脸色变得发青。
无线电终于响了:“船长,还要30分钟。氧气快完了,派人来换我们。”
船长望望氧压表:“换人太耽误时间。叫泰杰回来,他的氧气罐留给你。”
40分钟后好消息总算来了:“卡富尔报告,可以向阀门间送气了。别太猛,别超过1个大气压力。”
一下子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紧盯着气泵上的压力表。气泵轻轻响着,压力表指针慢慢上升。
0。5大气压……
0。6大气压……
吉伯特拿着修理管道的工具,等在门边。
0。7大气压……
砰!一声闷响,指针跌回到零!
封塞被冲掉了。卡富尔的声音再没出现。
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绝望。
船长冷静地:“再试一次!”
没人吭声。片刻,路易斯沮丧地:“即使能行,也没时间了。大伙挨不过一个钟点。”
“那就有60分钟!再来一次!”
泰杰沉着地:“我情况熟,还是我去。”
“很好。这回要改进方法,要又快又牢靠。”
“打塞子很慢。我想不如把栅栏洞开大,钻进去把接头拧紧解决输氧再说。”
“这办法可以,你带两罐氧气去。”
九
不需要等着送蒸气了,船长和众人回到控制室。一进门便看见戈德温趴倒在电脑上,大口喘息、冷汗淋漓。他努力抬起头,眼中射出奇异的光芒,拼命用手指着那座钟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钟阵毫无异样,当中的大宇宙钟金色指针同往常一样稳稳地旋转着。
“戈德温是什么意思?”船长不解地问。
谁也不知道。吉伯特翻了翻戈德温桌子上的运算稿:“他好象在计算宇宙的质量,这和迷航有什么关系?”
莫蒂士叹口气:“他缺氧很厉害,神智不清了。”事实上缺氧已经严重威胁到每一个人,有些人头脑开始恍惚,相互拍打着脑袋以免昏睡过去。莫蒂士用止血带绞紧戈德温的大腿,让多一点血液流向大脑。有的水手也学着干。
生存的希望每一分钟都在减少。很明显,飞船的存亡完全取决于泰杰的速度了。
“再一小时我就能钻入阀门间了。”泰杰报告说。然而人们无法再等一小时了。船长于是召集紧急会议:“各位,由于大家的出色服务,麦哲伦号巳顺利航行了3年,宇宙边界已在咫尺。目前飞船因意外事件面临死亡的威胁,为此,我们不得不作出一点局部的牺牲。”
众人都警觉地竖起了耳朵。船长继续说:“现在飞船上的乘员是11人,氧气不够那么多人呼吸。我决定要3位船员离开这艘飞船。”
没有人说话,死寂中只听到粗重的喘息。
“这3位的名字,用抽签来确定。”船长把帽子拿在手里挨个儿面前走过去,人们默默解下腕上的编码牌丢进帽子里。编码牌上打着号码和名字,原是作为失事之后辨认身份用的。
编码牌收齐后,水手安迪狐疑地问:“奥立佛船长,没见你把自己的牌牌放进去?”
“我不参加抽签。”回答既简单又断然。
“谁给你优先逃命的权利?”安迪挑战地,“沉船的时候最后一个离开的总是船长,这是规矩。把你的牌牌放进去吧!”
船长冷冷地:“这不是海轮,安迪,更不是弃船,这是太空。太空法则规定:船长要指挥到最后一刻,与飞船共存亡。麦哲伦号还在航行,我不能离开职守。”
安迪不满地喃喃一阵,见没人附和就不再作声了。船长抖乱了小牌牌,摸出一块:
“塞孟。”
塞孟一怔,慢慢起立扶正了水手帽:“他娘的,好吧,算我一个。”
众人轻轻吁出一口气。船长又摸出一块。
“强纳生。”
这个一头鬈发、长着雀斑的年轻水手背过身去,抱着头低声抽泣起来,塞孟拍拍他的肩;“勇敢些,孩子,我们一路走。”
最后一个名字是吉伯特。
吉伯特镇静地将小笔记本交给船长。“红笔圈出的是危险地段,可能有未发现的黑洞。”说毕,又向莫蒂士,“医生,帮我个忙。”
莫蒂士在他手里塞了个小胶囊:“只要两分钟就行,没有痛苦。”
塞孟嚷道:“别吃这劳什子,拿威士忌!”
“对,拿威士忌,为三位勇士送行。”船长斟满杯,“三位英雄都体现了人类最可贵的品质。塞孟是条硬汉子,心地和雪一样纯洁,和钢一样坚强。”
“你是个老滑头,奥立佛船长。”塞孟一口喝干,“这回你做得漂亮,没有船就没有人。”
“强纳生,这孩子对世界充满热爱。但在关键时候他又能毫无怨言地抛开这一切。吉伯特,这位头脑中充满智慧的科学家毕生致力于开辟太空的伟大事业。为了实现这一人生真谛,他今天如此从容地作出最后一次贡献。这三位英雄的名字将永垂航天青史。”
“愿麦哲伦号一路平安。”吉伯特将胶囊溶在酒杯里,镇定自若地举到唇边。这时,戈德温似乎明白过来努力挣出一声哀呼:“别这样!我们已经……”
吉伯特已啜下了杯中酒。戈德温呻吟着干嚎不已,船长恼火地申斥:“你这是干什么?”
“看宇宙钟!马上……”戈德温瘫软地滑到地板上,失去知觉。
船长惊疑地:“他为什么老是说宇宙钟?这不会没有原因,谁明白吗?”
象是回答船长,宇宙钟指针渐渐慢了下来,愈走愈慢眼看要停住了。所有的人都惊得呆若木鸡,不知所措。
乒!吉伯特药力发作酒杯掉落,仰身向后倒去。路易斯赶忙扶着放在地上,吉伯特用微弱的声音断续地说:“……宇宙……坍缩……”话未说完,便合上了眼。
这就够了!路易斯猛然醒悟,激动万分:“明白了!船长,宇宙钟是按宇宙膨胀的速度来计时的!”
“那当然,这又怎样?”
路易斯不答,径自跑到戈德温身边揪住他使劲摇着:“戈德温,你是想说宇宙膨胀已经达到了极限,膨胀即将停止、坍缩即将开始,宇宙空间要往回缩小了。是这样吗?”
戈德温宽慰地用力点了点头。
路易斯紧接着问:“标志星在宇宙边缘上,宇宙缩小使它退到我们飞船的后边?这也是造成我们迷失方位的原因?”
戈德温展示了个赞许的表情。
“所以,我们不必调整航向,会自然跨过新的宇宙边界,从球状空间的另一面进入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