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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学教授以下,州县学署内还有儒学训导、儒学教谕等官职,有八品秩的,也有九品秩的,他们在体制身份上也显得比同级官员特别一些,习惯上亦同教授相混,被通称作“学官”或“教官”。
有意思的是,学官们的“政治待遇”虽然高点,可“经济状况”却无法同别的佐式相比,因为他们掌管的这一摊子全是文化教育的事务,财政上拨给的经费有限,要想搞得热闹鲜亮点,还得靠募捐。除了学生外,也极少有受礼和受赂的机会,所以自古以来,学署都被叫作“冷衙门”或“清水衙门”。清人陆以嘹著《冷庐杂识》,介绍过不少州县学署的门联,如萧山县学署教官傅筏的自题联是:“百无一事可言教/十有九分不像官”;仁和县学署教官孙学垣的自题联是:“冷署当春暖/闲官对酒忙”,大致可以认定是写实。
或许是毕竟读书多一点的缘故吧,学署冷则冷矣,但学官自矜清高的居多。清朝初年,海宁县教谕林译尝以“俸薄俭常足,官卑廉自尊”自况,大概反映了此辈的一般思想状态和作风。事实上,因为做学官做出成绩而提升为行政官员的是有一些,比如众所周知的明代“清官”海瑞,就是先当南平县教渝,以后提升到淳安县知县的;可是反过来因为“做”不来行政官而调任学官的,似乎更多一些。喜欢看看元明散曲的读者,大约对冯惟敏(海浮)这个人不感到陌生,论散曲创作的成就,堪许作明代第一人。他原先是涞水县知县,可书呆子气太重,一心想当个“清官”,这就把上司同僚全给得罪了:官场上不能只顾自己清廉,你清廉了,就等于把别人捞肥的路子给断了。结果几年后考核官员时,冯惟敏辛苦一任,换来个“疏简不堪临民,文雅犹足训士”的考语,换句话讲,行政官是不能再给他干了,但他确有才学,总得发挥个一技之长吧,那就让他去“训士”,结果改任为镇江儒学教授。从表面上看,一样是七品官,镇江还比涞水的县等高一级,不能说是降调吧?可是老冯发牢骚(油葫芦(改官谢恩))俺也曾串制专城压势豪,性儿又乔,一心待锄奸剔蠹惜民膏。谁承望忘身许国非时调,奉公守法成虚套。没天儿惹了一场,平地里闪了一交。淡呵呵冷被时人笑,堪笑这割鸡者用牛刀。【那吒令】七八岁勉学,淡荠盐一瓢。二千里枉劳,路途债九遭。四十年苦熬,冷板凳两条。世不愁文运衰,生不怕穷星照,打精神再把书教。
儒家的人生观是入世哲学,追求功名更是参加科考的直接目的。如有机会,有几个科场出身的人心甘情愿去坐“冷署”的?既然不得已而去坐了,又要大唱“荣华富贵人之好,清贫冷淡吾之乐,子俺这孤灯耿耿照书斋,一任他诸公衮衮登廊庙”
(《海浮山堂词稿·改官谢恩》)的高调子,让人听着瞧着,就不免感到有一种醋酸味。所谓“酸”官,就是泛指这些学署中人。
徐珂汇编《清稗类钞》里,辑有这样一则故事
雍正年间,内阁里有个小办事员(称供事)蓝某,上班做事很巴结。雍正六年(1728)元宵节晚上,同事们都回家过节去了,只有他一个人留在机关里,对月独酌。正喝得带劲,突然有个冠服华丽者闯了进来,蓝某当他是内廷值班官员,前来巡查的,忙站起迎接,还请他一起喝酒。来人欣然就座,问他当什么官?蓝某说:“不是官,是小小的供事。”来人间了他的姓名后,又问具体做哪些事,有多少同事,都上哪去了?蓝某说,供事做些收发文牍之类,有同事40余人,现在都回家过节了。来人问:“那你为什么留在这儿?”蓝某谓“朝廷公事綦重,若人人自便,万一事起意外,咎将谁归?”来人又问:“做供事有好处吗?”蓝某道:“将来差满,有希望选一个小官做。”来人问:“小官有乐趣吗?”蓝某笑道:“假如运气好,选做广东河泊所的所官,那就是大乐趣了!”来人不解:“为什么称大乐趣呢?”蓝某道:“那个河泊所近在海边,舟楫来往,多有馈送呀。”来人听罢连连点头,又喝了几杯,才告别而去。
一夜无话,第二天大臣们去金銮殿上早朝,清世宗和大家谈完公事后,忽然问道:“广东有没有河泊所?”大臣们说:“有啊。”清世宗道:“可以内阁供事蓝某补授河泊所官。”大臣们磕头领旨,退朝后都惊诧莫名,还从来没听说皇上“钦点”河泊所官的,何况那么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供事姓名,又怎么会“上达天听”呢?于是拖一位小太监仔细打听:原来,昨天晚上那位去内阁查夜的人,就是清世宗
二会儿,皇上钦点蓝某人为广东河泊所所官的圣旨,被送到内阁。蓝某领旨后喜得打跌,同事们也都羡慕不已。
这又是一种“未入流”的小官,可是有甜头可尝,所以叫“甜官”。像这种均属州县长官统属指导的“甜官”共有多少名目?我们以明代的州县官署。编制为例——
河泊所官,专门管征收渔税;闸官、坝官,专门管水闸水坝的启、闭、蓄、浅。洪武十五年(1382)时,“定天下河泊所凡二百五十二”(《明史》卷75),一年可征税达粮5000石(折合计算)以上的河泊所,设官3人,1000石以上的设官2人,300石以上的设官1人。
税课局大使,专管商贾、侩屠、杂市类常税征收。
批验所大使、副使,专管茶叶和食盐专卖。
同河泊所官一样,这些小坝官、小税官、小专卖管理官等,都没有品秩。甜头肥水有多少,就看各人的良心和“本事”了。
与“甜官”恰成对照的是“苦官”,那就是驿官,换成白话来讲,就是掌管地方邮运和官办招待所事务的官员。以明朝为例,综合性的驿站至少每个州县都有一所,此外还普遍设置急递铺,若是地处交通干线通衢大道,还有专门的水驿、马驿、递运所等。如黄州府所辖一州七县中,共有急递铺101处,每处均有厅房3间,东西厢房各3间,邮亭1座,铺门1间,牌门1座,墙垣1围,桌椅什物俱全(弘治《黄州府志》);水驿和马驿的设置以里程分段,以预备马匹和船只的数量区别规模;递运所是运送军需物资和贡物的专线,弘治十年(1497)时,全国有递运所324处。驿、递、所三个系统,相对来讲都是独立的,各司其事,但三个系统之基层主管即驿丞、铺司和递运所大使、副使,却都是官员中的起码货,并且全受州县长官统辖。
第二章 话说芝麻绿豆官三、衙门五味子:酸甜苦辣咸(2)
驿官类的职掌,按明朝制度规定,是“典邮传迎送之事;凡舟车、夫马、廪糗、庖馔、稠帐,视使客之品秩,仆夫之多寡,而谨供应之”。(《明史·职官志》)一听起来,就知道是侍侯人的苦差使,所以当时人就有“秩莫卑于驿官,事莫纷于邮务”的说法。(《中国古代邮驿史》刘广生主编)特别是那些王公贵族、达官显宦辈,不仅不把驿官当官,甚至也不把他当人。还是以明代为例,发生过多次住驿官员打死驿丞的事。如正统五年(1440),陕西右参政郝敬乘传过华清驿,驿丞张耕野刚巧不在驿馆,郝敬大发雷霆,派随从去他家里将其捆绑来,殴打至死。
当然,话说回来,所谓“苦”官,也是指大体状况而言,据《西园闻见录》载,明朝时委派驿丞,有上、中、下三缺之分,上缺是指有油水可捞的肥缺,约占全国驿站的十分之一二:中缺约占十分之三,指条件一般的;下缺则是的的确确的苦差,要占到十分之六。明代著名的理学大师王阳明,就当过贵州龙场驿的驿丞,因为他得罪了权宦刘谨,所以把他贬到这苦缺上来尝尝滋味。史书或古代小说上,往往把“降五级使用”当成笑话,试想一个七品芝麻官连降五级,不就是降到平民百姓中去了,还怎么“使用”呢?其实,这至多只能说是吏部在“议处”时给当事人开的玩笑,因为九品十八级以外,还拖着这么一串“未入流”的尾巴,让你当个驿丞,不正是连降五级后依然留在“官”员的范围内“使用”吗?正德时,浙江道监察御史周广上疏,切谏明武宗,先贬为怀远驿丞,再贬为竹寨驿丞,也是一种惩罚手段。
既然驿丞的差使如此卑微,何以照样有人愿干,而不赶快辞掉呢?这其中当然有原因可寻:一是任期满了有可能升迁;二是这差使固然低贱,但也有讨好的机会;第三,就是老百姓常说的,“纱帽底下无穷汉”。有意想生发的,哪怕是苦缺,也能赚它几票。清人何刚德所著《春明梦录》中,就谈到这其间的一些诀窍,原来凡有资格居住驿站的官员,都有兵部发给的勘合作凭证,每住一站;都得印结,注明“照例供应夫马,并无额外多索”,以后还要缴还。不额夕侈索是不可能的,这笔费用照例是地方财政负担,而刁滑一点的驿丞之本事,就是一边尽可能把额外多索的帐面报得高一些,赚取报帐和实支之间的差额,另一边就是尽可能利用出结这道手续,对付住驿官员及其随从的过分勒索。如此,人虽辛苦,油水也还有些。
比较起驿丞迎往送来、周旋奉承之卑微,巡检可就威风多了,故名之“辣”官。
考诸中国古代官制史,巡检这个官职最早出现在宋朝,主要置于沿边或关隘要地,多数都是武职,有管辖几个州县交接处治安的,也有仅以一个州县为范围的,但都属州县主官统领。到了金元时期,巡检的治管范围一律限于一县之境,一般都是在偏离县城的乡津、集镇、要冲、关隘等处设巡检司,职掌缉捕盗贼、盘诘奸伪、警备不虞。明清依旧保存了这个制度,惟品秩益加下降,元代时巡检是秩九品,明朝时无论是巡检还是副巡检,都为从九品,这以后还有以“未入流”充巡检的。
何以这个总在秩末流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