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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比昨天要低得多,拖着靴子在雪中迈步,龙儿感到脸上像被刀刮似的疼。姑且先朝着山麓休息所的小屋,以保证不会跌倒的速度缓缓前进。
如今要去问实乃梨真正想法什么的——真正想法什么的,自己本来也没有过什么期待。咚,像是达摩落似的(angel_kira注:达摩落日本的一种玩具,最上层是达摩的形象,快速地把下层的块打掉上面的块会因为惯性直直的落下来,类似于以前物理实验抽出水杯下面的纸),内心最深处的什么东西被打飞出去。而在那之上,当当当,还有什么东西砸落下来。重要的部分被打飞本身就已经痛得不得了,却还被毫不留情地砸下来。
喘着气,擦着眼睛。昨晚,根本就没能睡着。朋友们都入睡之后,实乃梨的事,实乃梨和亚美争吵的事,都一直在脑海中转来转去,挥之不去。明明知道就算去想也于事无补,明明知道就算去想实乃梨的心情也不会改变……
只是,感到茫然的是,那场争吵中,亚美是拼命想让实乃梨说出什么吧,——实乃梨决定了「不说」的,正是龙儿所不知道的什么东西。
而这样的亚美,也藏着什么「不说」的秘密吧。
呼着白气,思考着。实乃梨,亚美,大河还有北村,每个人都有「不说」的事情,但有时候,「不说」的事才是最想传达的事吧。如果能够说出来相互理解的话,一定就不再有欺瞒,各种事情的齿轮都能咬合对上开始转动吧。
但是,不说,不能说。害怕去认同分歧,害怕要是一切挑明以后依旧心意不通的话,所带来的决定性别离,于是人们都提心吊胆,把话堆在心里。不用说也明白吧?你也能够明白吧?我们能相互理解吧?抱着这样的侥幸,读着对方的脸色。
但是果然还是想让对方说出来,于是时常会用针试探性的去刺几下,结果最终不免受伤。于是,龙儿也有了不说的事情,很多。实乃梨也是,其他人也是……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大家都有。
望了一眼点缀着星星点点各式滑雪衫的滑雪场,可以看到大河的身影。她和实乃梨坐在一辆雪橇上,两个人正开心地笑着。
没有介入两人之中的理由,龙儿转过身去。这时,
「……哟。在这种地方,干吗呢?」
「脚踝稍微有点疼,所以休息」
眼前的是,亚美。
一个人蹲在人迹罕至,柔软雪地里的亚美,似乎加深了周围雪山的阴冷。稍微有点意外——她回答的声音很平静。明明之前一直都爱理不理,一副“因为你是笨蛋,讨厌”的样子。
加上昨天的事情,多少有点难于跟她照面,但龙儿还是走了过去。
「……原来是摔跤了啊?」
亚美背后,租来的滑板和手杖都插在雪中。
「是。又累了,加上忘了带钱包就算去了小屋也不能买咖啡喝」
「……于是就在这里堆小山吗?」
「这不是山哦,这个呢,是堆雪屋哟」(C注:堆雪屋是秋田县等地在小正月举行的举动,用雪造房子,在其中设祭坛,祭祀水神)
这怎么看也成不了雪屋吧——看到亚美带着手套嘿哧嘿哧堆着的脆弱的小山丘,即使是堆雪外行的龙儿,也这么想到。
「不要用堆小山的做法,而是像做雪人一样先滚雪球,到一定大小以后再开始做如何?」
「不必,这样就好」
亚美就蹲在那里,继续堆着小山。用手套挖起雪来放到山上,再拍拍压紧。看这样的手法,不管做到什么时候,也不可能造出能让亚美住进去的雪屋吧。
不用说我也明白的,望着那张被雪光映照的分外洁白的小脸,龙儿想到。因为昨天和实乃梨的口角,亚美结果心情也不佳吧。所以在这种地方,独自一人,无意义地堆着小山来打发时间。就像挠着满是皱痕的心一样。
「喂,你干吗」
「来帮你」
坐到她的对面,开始往上面堆雪。并不是,想要去安慰她什么——也没有想过要问起昨天的争吵。更不是忘记了被叫做笨蛋而被讨厌的事。
只是,龙儿也是一个人。看起来,亚美的雪屋,不管堆到什么时候也不像是能堆成的样子。在这种地方一个人无聊地堆着雪的身影,也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真要是妨碍到她的话,亚美一定会直接说出来的吧。
「……给,雪好好固定住哦」
「……」
「……说了给了。好不容易堆上去的,要是散了的话不是很笨吗?」
亚美的手停住了,雪从龙儿堆上去的地方开始崩下。没有办法龙儿只好伸出手,砰砰地拍着对小山进行加固。
「喂!?」
对着小山,亚美突然将脸埋了进去。那架势,就好像闹剧里面把脸埋进蛋糕,耍酒疯的宴会主角一样。
「你在干吗啊!很冷的吧!?这个是什么美容法吗!?」
就那样过了几秒,
「……那个啊……」
终于,亚美抬起脸来。睫毛上还沾着雪,冷透了的脸和鼻子都泛出红潮。
「我有……必须向高须同学忏悔的事情」
「……哦,我明白我明白。那自然是有的,还不少呢。那么首先就为叫我笨蛋的事情道歉好了」
「不是说那个。不是……那个」
将下巴搁到塌掉的雪山顶上,亚美静静闭上了眼。吸了一口气,稍微憋了一会儿,然后一气说道,
「……高须同学被小实甩掉,可能是我的错」
龙儿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看着亚美的脸。哈?终于,成功让嘴巴动了一下,但是,
「之前……在高须同学不知道的时候,我对小实说了不该说的话。……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但是,说出口以后就再也收不回来。我觉得是因为一直在意这件事,小实才把高须同学甩了」
就算这么说,龙儿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因为,完全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那个……总而言之,那个不该说的话,是什么呢?」
「生气了?……哈哈。是会生气的呢,通常来说」
「那是因为,不明白内容的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说」
来了,又是那个「不说」吗。
「而且,实际上,我找小实吵架了。明明在后悔说了不该说的话,但是,看着那孩子的脸就是火大到不行。火大的理由虽然有很多,但是排第一的——绝对就是,她总是顾虑太多,不肯正面去面对别人。结果不管我怎么找茬,最后,还是一次都没有听到小实说的真心话」
低下长长的睫毛,亚美慢慢伸出手。
然后突然对着小雪山乱挠。两手并用,最后还加上一记手刀来了个完全彻底的破坏。随后她吸了一口气,
「……因为高须同学是笨蛋,讨厌」
「……又说了一次啊」
「我自己也是,因为是笨蛋所以讨厌,我自己」
大概是累坏的关系,一屁股坐在被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雪上。继续用手挠着雪山的残骸,破坏,洒向四周……然后抬头仰望闪着钝银色光芒的天空。
「高须同学」
雪稍微变大了些,在亚美飘舞的头发上凝成冰的切片。只是望着这副光景,龙儿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老虎,最近在努力自立吧。而小实又干脆地把高须同学甩了……现在两个人都放开了高须同学的手,那么我要去抓住那只手吗?实际上正变成这样与我计划中的发展。我呀,一直要跟高须同学交往。因为我喜欢你……我要是这么说的话你会怎么办?虽然是骗你的」
谈话的内容超过理解的速度,
「……太~快啦!别在我还没时间吃惊的时候就把后面的说出来!」
呼!大概是为了冷静下后,自己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的关系吧。龙儿拼命地擦着自己的脸。因为还沾满雪的缘故,鼻子冷的发痛。
亚美没有笑,只是从正面凝视着龙儿。
「是骗你的啦。相信我,才不是什么和计划相同……我也没有想过,要是变成这样就好了。真的,没有想过。……但是……我插了多余的一脚也是事实」
明明跟我没关系的——她如此呢喃的嘴边,飘上一片飞雪。雪片在碰到皮肤的同时就消化成水,正如她好不容易让自己露出的浅浅一笑,
「……被罪恶感所束缚。我也终于自爆了呢。错过了形形种种,就变成这个样子」
「说变成这个样子……是说我被栉枝甩的事吗?那个的话,我可不想把它归为你的责任。虽然我不知道你和栉枝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别把我当成把自己被甩的原因推到别人身上去的那种人」
「……也是呢」
亚美皱了皱可爱的鼻子,慢慢站了起来。然后嫣然一笑。带着如同平时一般靓丽到完美的惹人怜爱的笑容,俯视着龙儿,
「……那么,绝交吧?」
「……哈?」
特意脱下手套夹在肋下,亚美用拇指和食指做成环状。左手和右手的环相连,举起来给龙儿看,
「绝交,缘尽了」
一边打着节拍唱到,一边让两手的环,散掉。
「……为什么,我被绝交了?」
「因为是笨蛋所以讨厌。……所以呢,这个,是报应」
因为是笨蛋所以讨厌的家伙,这里应该有两个才对。没有说是对哪个笨蛋施加的报应,亚美转身离去。
什么啊,这是。
所以才说,话说得根本不够清楚啊!
眺望亚美离去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在束手无策地呆在那里的龙儿视线前方,「笨蛋吉~~~~闪开~~~~!!」
「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唉唉唉唉唉!?——大河和实乃梨所坐的雪橇失去了控制,对着亚美狂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