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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在看啊?」
「……吵死了。我才想问你怎么还没走。」
大河从客厅探头进来,由很低的位置望进龙儿房间。
简单吃过晚饭,夜晚已经降临窗外。客厅不太有趣的电视声音听起来格外清晰。
「要不要吃冰?我们吃冰吧?」
「冰箱冷冻库里有,你吃吧。我正在忙,不吃了。」
「帮我拿——」
「你有病啊?」
龙儿连看向大河的余力都没有,可是大河不肯去厨房,只是抱著座垫趴在地上,用肚子难看地蠕动前进,擅自爬进龙儿的房间。
「你是蛇女吗?难看死了。」
趴在杨杨米上的大河伸长雪白的双腿,拾起头来以佛像的盘腿姿势仰望龙儿:
「你从吃过晚饭就一~~直这样坐在镜子前面。」
「才不是坐在镜子前面,我是在看杂志。」
「你还在烦恼发型吗?明天去一趟理发店不就搞定了。」
龙儿不理会大河,再度看向杂志。可是每个看来都「太夸张」、「太时髦」,全部不符合他要的形象,只有不断翻页。
现在的他不需要这种「时尚」例子,而是需要能够用来掩饰现状的~~曰通」范本。
「只不过是有点烧焦,你太在意了。反正你的头发就好像不断增加的海带芽一样看了就烦,正好可以剪一剪。」
龙儿无视滚来滚去的大河,继续看杂志。全国各地的男孩以自豪的发型妆点杂志页面,然而就算翻到最後一页,还是找不到派得上用场的范例,只好把杂志扔在杨杨米上。
「就说你不用那么烦恼,还有明天一整天的时间。等到天二兄理发店开门,马上就去剪个清爽的头发不就得了。」
「……事情没那么简单。」
「为什么?我不懂那是什么意思。没受伤不是很好吗?头发虽然没了……呵呵呵。」
大河倒在杨杨米上用手肘撑著脸,沉默好一会儿等待龙儿的反应。柔软的浅色头发轻飘飘贴著脸颊,从肩膀与背後垂落杨杨米。
可恶——龙儿开始迁怒,从大河雪白的脸上栘开视线。我才不会吐嘈你!天生丽质的家伙根本无法理解凡人微小的愿望。总之我现在就是不希望这个超惨的头发太醒目、不希望被其他人发现,如此而已。
「我不去理发店。」
「该不会是因为头发还不够长吧?」
「……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颗头。」
龙儿看向镜子,以快哭的心情用手指拉起烧焦的部分。他不想让任何人——包括理发师在内看见这副惨状。
「我不想去理发店之後被问:『怎么回事啊!?』也不想说明。如果被人嘲笑……我大概再也振作不起来。」
龙儿打算掩饰到看不太出来,至少等稍微变长之後,再以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表情上理发店。只是想要掩饰还是需要范本。
「唉……」
龙儿垂著肩膀叹息,已经没有力气翻阅下一本杂志。过度烦恼让他感到疲惫,龙儿茫然环视看过先前扔在杨米上的杂志。他并非刻意追求不对称,总之只要看起来不明显就好,希望看来一切正常,上理发店也不会被发现而已。
只要剪掉烧焦的地方,想办法让它和周围的头发融合在一起。他没有希望自己在动刀之後化身美少年。,
……还是动手吧。
龙儿带著自暴自弃的心情下定决心,拿喷水瓶喷湿头发。大河默默看著他的举动。龙儿快速梳过头,用左手指尖拨开烧焦之处附近的头发,以理发师常有的动作——用手指夹住头发之後拉起,一口气用剪刀剪下。
「龙……!」
「……奇怪?」
正当大河像名古屋城上的鱿瓦一样猛然抬起上半身之时,龙儿正好因为镜子搞混下刀方向,所以只剪到空气。
「……你这家伙!刚刚如果剪到会变得更糟!」
大河跪在地上快速靠近龙儿,抢走他右手的剪刀。「为什么你下刀的位置比手指夹住的位置更接近发根?」——啥?龙儿不解地偏著头。
「真的吗?」
「真的!猪头猪头猪头!笨死了!秃头!差点造成比烧焦海带芽更糟糕的情况!啊啊,太危险了,真是叫人看不下去!气死我了,真是拿你没办法!」
大河没收剪刀,然後坐在榻榻米上翻起龙儿的杂志。接著她用手指著里面的一页:
「啊、你看!这种感觉不是很好!」
大河指著的是脸型有如小狗一样可爱,戴著时髦眼镜,有些好学生风格的型男。龙儿不由得沉默,然後斜眼看向大河:
「……你根本是用长相挑选的吧?」
「才不是!我可是有在认真看。这个人只有头顶是短发吧?只要剪掉烧焦海带芽的部分弄成这样,就看不出来了。至於发尾之类的整体感觉是长的。你不是想要留长?那么就如你所愿。总之只要用打层次的方法剪掉烧焦海带芽,让它别太明显,然後再把这页剪下带去美容院不就得了?」
「……我正在烦恼的就是『用打层次的剪法让它别太明显乙。」
我懂了——大河点点头:
「尖尾梳借我一下。」
大河用膝盖移动到龙儿背後,「头再低一点。」把他的头顶往下压。龙儿乖乖弯下腰。镜子里自己与大河的身影前後重叠。
大河以意想不到的慎重动作,不断梳著龙儿的湿发,用尖尾梳的尾端小心翼翼在头皮上画线,接著俐落地用手指帮头发分边:
「基本上发根不能竖起来,尽量让发根往下倒,特别是浏海要这样往下拉,只有分线这里用头顶的头发蓬松遮盖。你看,这样就不明显了吧?然後这边的发尾……像这样修剪个三公分左右。」
大河用左手中指和食指把烧焦的头发往旁边一拉。透过镜子看到的大河手势,熟练地有如正牌美容师。龙儿惊讶地看著她的动作,稍微睁大眼睛:
「真没想到你……咦——平常明明笨手笨脚,还是弄得有模有样。」
「这没什么了不起的,我的浏海从小学开始就是自己修剪。就算手再怎么笨拙,自然而然也会记住。」
轻松动手的大河透过镜子对龙儿微笑。喔喔——龙儿看著她的眼神充满尊敬。他曾经觉得大河像现在这么值得依赖吗?不,从来没有。
应该说真不愧是女孩子吗?平常笨拙到眼睛好像没睁开的大河,一提到与美容有关的事,就远比身为男生的自己来得擅长。
龙儿重新看向大河的浏海,虽然至今不曾注意,但是看起来的确剪得不错。如果真是自己剪的,那实在太了不起了。再加上大河平时就很注重衣服和头发,也拥有天生的品味。早知道一开始就别逞强,直接拜托她就好。
「好,那就交给你处理了!帮我剪掉那里!」
「好啊!交给我吧!我要拉直之後一点一点修剪了。我平常也是这样剪浏海的。」
「是——!」
大河稍微用力,把用指问夹住的头发往上拉。
「这个拉的方向又是另一个重点。」
「是——!」
「剪刀从头到尾都要保持直向。拿横的剪起来会很怪。」
「是——!」
喀嚓、喀嚓、喀嚓。与头发成垂直方向的剪刀,一点一点剪掉龙儿烧焦的海带芽。剪了一点观察平衡,梳理之後再度用尖尾梳在头皮上划分发线,把头发拉起来。
「……是……!」
龙儿眯起眼睛满心感叹,委身大河的手指,头皮感觉得到手指的轻柔。他看向镜子中可靠的大河~~—大河正以认真的表情,仔细修剪龙儿的头发。
「你看——快剪好了,如何?感觉不赖……哈……哈……」
然而就在此时。
大河的鼻子突然痒了起来。不知道该称为预感或是一股寒意,讨厌的画面瞬间出现在龙儿眼前。身体比思考早一步想要退开,不料手指夹住头发的力量出乎意料地强大,龙儿完全无法抽身。
「……哈啾!」
啪唰!事件发生了。为数不少的头发成束落在报纸上,龙儿几乎不敢确认自己的头,像是大佛一般坐在原地,魂魄飞到另一个世界。
这不是真的。我不承认这是真的。一大把剪下的焦黑海带芽,绝对不是我的头发。
大河再一次吸了鼻子,然後以仿佛午问连续剧的动作扔下剪刀,接著尖叫一声……并没有,想叫的人是我。
3
终於来到暑假最後一天。
「……COS、COSPLAY小偷……」
「你刚才说什么!?」
没——有——大河摇头回应,不过龙儿应该听得一清二楚。COSPLAY小偷?为什么?
八月三十一日的早上十点,对全国学生来说是暑假最後一天的今天,也是一大早就是个大晴天。路旁街景的影子清楚映在反射耀眼阳光的乾燥柏油路上。
小巷里的阴影之中有大河和COSPLAY小偷的龙儿。龙儿头盖毛巾,用手遮住脸,身穿毫无个性的黑色T恤和一条普通过头的牛仔裤。配上毛巾下方窥看街景的晶亮双眼,此刻的龙儿看起来确实充满会闹出什么事的危险味道。事实上他只是不想遇到任何人——就算遇到也不能让对方发现,如此而已。
昨天被大河一刀剪掉许多头发的头,已经不是一般人可以善後。烧焦部分的头发从侧面整个剪下,搭配上较长的头发,看起来就好像最新的长短刷毛牙刷。
龙儿终於放弃过剩的自我意识,来到街上将头发交给专家处理。
「……没有半个认识的人吧?」
「你太神经质了,哪会那么刚好遇到。」
按住盖著毛巾的头,小心翼翼的龙儿不断从巷子里望向眩目的大马路。其实他比较想到熟人绝对不会去的远方理发店,但是又考虑到第一次光顾的店可能会把自己的头弄得比现在更糟。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