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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立明吃惊地问:“你听谁说的?”
“你先别问我听谁说的。你只告诉我,有没有这回事。”
尤立明的第一个想法是抵赖,否定这事。可转念一想,父亲既然问起来,一定有些根据,恐怕抵赖不了,“这怎么说呢?”
“实事求是,是什么情况就说什么情况。”
“那是开玩笑……”
“开玩笑?你们都签了合约,这是开玩笑?”
尤立明知道抵赖不过去了,低着头,不再强辩。
“你相信?”尤卫红又问。
“我相信。”
“为什么?”
“因为这是交易,是买卖,有条件的。实际不是她送给,而是我挣的。”
“那就是你替她收回两千万元?”
尤立明无奈地点头。
“你觉得你能收得回这么多的钱?”
“要是你不阻止……”
尤卫红想,要是不阻止你可就害苦了老百姓,“立明,你根本想不到,席晓星的情况比你打了折扣的估计还要糟。”
“是吗?”这回轮到尤立明瞪大眼睛吃惊了,以为父亲在说假,吓唬他。
“她不是什么大款、老板,也没有别墅。她是任有财派出的一个专项经理执行人。”
“我不相信。”尤立明惊得跳起来。他可一直把她当成是自办公司,自立门户的千金小姐啊!她居然不是,比他打了“折扣”的估计还不值,还差一大截!
“你坐好,不要激动。这说明一个问题:商界险恶,防不胜防。你本来也是说假装假的能手,可在他们面前,你竟大为逊色,小巫见大巫。奇怪吗?也不奇怪。提起了我们的警醒警觉,这也是个好事。”
“什么好事!她耍了我,我被她玩了。”
尤卫红摇摇手:“别暴躁!你上了她的当,你生气。可你想过没有,别人受你的愚弄,上你的当,人家不也生气吗!你帮助席晓星蒙骗绳副省长,蒙骗邬林、县里领导和我,让任有财的阴谋得逞,我们难道就不生气?没有你出面,我们谁认识什么‘席总’,谁知道席晓星是哪儿的,谁会相信她,给她工程?绳副省长相信的是我,认为你是我的儿子,也就相信。邬林和县里领导同样也是相信我和你,而我本质上也是相信你的,我总是觉得:儿子可能行骗坑害别人,但绝不可能行骗坑害父亲。但没想到,你却真的坑害了我,坑害了县里……”尤卫红话语很轻,表情却极为伤心、痛心。
“爸……”
“立明,说假话害人,说假话可怕啊!”
尤立明捶打着自己的脑袋:“是可怕,真可怕啊!”他完全被席晓星的事扰乱了心思,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愚蠢的小狗,在她设下的套子里钻来钻去,逗她取乐,让她嘲笑。他感到被愚弄的羞辱,被利用的愤怒。
“孩子,这都是金钱造出的恶果。我相信,席晓星如果不是受金钱的诱使,她一定不会成这个样子。你不必太责怪她、怨恨她。”
“我恨她!”他恨恨地说,“她竟敢捉弄我,实在可恶!”
尤卫红去了一趟卫生间,出来说:“立明,你现在也知道说假做假的可恼可怕。可你恰恰老是对我说假。你觉得好怕,我也感到好怕,我请你再别跟我说假……”
尤立明又急了,好像父亲还有事要说。
“你开车撞伤了人的事情……”
“爸,”尤立明急忙接口,“其实,其实我是怕你生气。”
“你说实话,你跟你妈到底做了什么手脚,把这件事摆平,让人家主动撤诉?”
“我妈没跟你说?”他的心急跳起来,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紧张,是怕父亲知道他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还是怕自己将会失去什么。
“她没跟我说。你和你妈串通一气瞒着我。”
“我和妈都是好意,不想影响你的工作,影响你晋升市长。”
“不想影响我?可是你知道吗,现在就有人拿这件事情要挟我,说我包庇儿子。”
“是谁?”
“任有财。”尤卫红道。
“这个王八蛋!”尤立明恨得骂起来。心想,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尤卫红问:“你们是不是真的处理好了?”
尤立明听出父亲还不知道他和丁玉娥的特殊关系,稍稍放宽了心,说:“这次绝对放心,不会有任何问题。我发誓!”
尤卫红看了看他,似乎在寻找真正的答案。看到儿子坚定的样子,他点了点头,“好吧!我明天一定抽空去看丁玉娥。”
“不不不!”尤立明一急,把酒杯都撞翻了,洒得到处流。他急忙扯下一大把餐巾纸擦拭,不让酒流到地上。“爸,你不要去,千万不要去。”
“我要当面向她赔礼道歉,看她有什么困难,我们得负责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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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真假世界(3)
“爸,我求你别去。”尤立明眼里含着泪水,声音十分哀怜、忧伤,“你相信我,这次真的是解决了,我已经向她道歉了,真的是她自己愿意撤诉的!”
“孩子,你到底怎么了?”尤卫红看着儿子,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儿子这么痛苦、难过。
“没什么,就是,就是觉得自己太不孝顺,惹了这么多麻烦,还要爸妈操心……”尤立明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他急忙顺势把脸埋在父亲的肩膀上。
“好,我答应你,我不去。”尤卫红拍着儿子的背,“立明,好孩子,只怪爸工作太忙,对你的关心太少了……”
“爸……”
父子俩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稍做调整后,尤卫红想起了这次谈话的主要目的,说道:“孩子,爸爸要问你一个问题:金钱和亲情,如果要你选择,你是要亲情,还是要金钱?”
尤立明想了想,答:“我要父母。”
“为什么?”
“因为没有了钱,还可以再挣回来,但是没有了父母,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好孩子!”尤卫红十分满意儿子的回答,却没想到儿子此刻的真实心情,他继续说道:“立明,你知道我问你这个问题的意思吗?我想要你把路桥公司给你的六十二万元退出来。”
尤立明惊愕了,他终于明白父亲备酒备菜单独跟他谈心、交心的目的就在这里!他长久没有说话,不知怎么开口。
“又是任有财告诉你的?”他低低地含有恨意地问。
“是的。”
“他怎么知道这事?”
“立明,你早就中了他的圈套还蒙在鼓里不知道。席晓星也好,路桥公司也好,都是他在幕后操纵,他是真正的老板。”
尤立明思索了好一阵子,然后说:“爸,这钱不能退给他。”
“为什么?”
“我拿的是中介费,这是国家政策允许的,国际上都有这一惯例。我又不是贪污盗窃,到哪儿去说都不怕。”
“问题是你是我的儿子,任有财就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
尤立明冷笑一声:“你以为我退他钱,他就不做文章?他不是要这六十二万元,而是要追加预算的五百万元和市容包装的两千万元。他是以这个来威胁、要挟你。”
“你退出这六十二万元,他就要挟不了。”
“退和不退都是一回事。”尤立明解释,“不退还好说一些,我拿的是中介费。退给他,他反而会说我们心虚,好像我是受他贿赂似的。”尤立明走到父亲身边,“爸,你考虑,这事千万做不得,那会更糟糕。”
“立明,不管怎么说,你要把这笔钱准备好,随时准备交出来。至于交给谁,另说。”
“不。”尤立明一口回绝,“我凭什么交出来,这是我的中介费,正当所得,到法院打官司都不怕。”
“可你利用了我的名声。如果你不是县长的儿子,你能中介成功?任有财他们会找你?”
尤立明见父亲急了,安慰道:“爸,我看你也太想不开,这事跟你没有关系。我已经二十八岁了,在法律上完全独立。我又是公司的法人代表,本身就有中介服务,就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资格。随便他任有财做什么文章我都不怕。我知道,你怕这怕那,不就是怕影响你晋升市长。你不当这个市长又有什么了不起,我把这六十二万元给你养老,不强似当市长一百倍?”
“这是两码事!”尤卫红说,“我不是怕影响我什么。可是你要想想,这钱来得正当吗?不正当挣来的钱,我们坚决不能要。”
父子俩在这个问题上无论如何谈不拢,父亲说服不了儿子,儿子也说服不了父亲。
尤卫红有些生气,悲怆地说:“立明,你把金钱看得太重,一点也不像我;你不是我的儿子。”
这话像针一样地扎进尤立明的心,他痛苦地怔怔地望着父亲,声音颤抖着嗫嚅着:“也许是这样……”
尤立明说这五个字的声音很小,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块石头,一下一下地砸进尤卫红的心里,他立刻记起任有财恶毒地说过:“你的儿子都是假的。”他害怕地想,难道儿子真不是自己的亲生?难道尤立明也了解内情?难道高云有什么对不住自己的地方?他又不敢问儿子,害怕问儿子,怕儿子说出的话让他尴尬、难受,他将承受不了。
生活多么残忍,生活又多么戏弄人。自己苦苦拼搏了一辈子,最后连个儿子都不是真的!此外还有什么是真的?还剩下什么是真的?他感到十分疲倦,脚心忽然像被锥子扎着似的疼,一下子倒在沙发里,起不来了。
县医院的单间病房。
尤卫红躺在雪白的床单上,昏昏沉沉,脸色发紫,眼角起着白色的黏液,鼻孔溃疡,嘴唇枯焦,高烧三十九度八。床边悬挂着输液的吊瓶,针头插在他手背的血管里。
县委、县政府以及各单位的人轮流不息地来探视,医院不得不临时做了一块牌子,上写:治疗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