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疽簿褪瞧ぐ尽!薄 �
“大笊篱拿着贵公司的定金,这就来拉斯维加斯。诸位到妓院门口去等他吧。”小钱嘲笑地说。
三个无法无天的外国佬爬上一辆老爷车,沿着灯红酒绿的第六街扬长而去。
这下轮到美国土著犯傻了。
(九)
“嚯!这景儿,上海滩似的。”大宝心情愉快地摇下窗户,让小凉风吹进来。
那时夜幕已经降临了,第六街的野鸡排起了散兵线,霓虹灯争相明灭,可不就像当年的上海滩吗?
第一部分吃狗肉记
那年年关,有一哥们请我吃狗肉。到了日子,骑车去赴宴,突然下雪了,路极滑。我摔着跟头,心想这哥们岂有此理,老大一北京城,住哪不成,非住得这么远?一跌一爬,到了地方,已经又累又饿。就见那里一大堆人,都在久仰久仰,发财发财。发完了财,大家便傻坐着,心里嘀咕:到底什么时候才干正事呢?
过了一会,正事来了,好家伙,热腾腾的一大砂锅肉。大家嗡地一声说吃。我这人不讲理,率先吃了几大块儿。那肉烧得贼烂,入口满嘴香,再咕嘟一声,来一小杯温好的花雕。正吃得死去活来,忽听一人说:“好咬口!这是只黄狗吧?”大家听了,说:“咦,怎么吃狗肉还能吃出颜色来?”我斜这位一眼,也没见什么特别,就是打扮土点。主人说:“还是表哥厉害!”又对大家说:“表哥在乡下教书,吃狗是他的绝活。任何狗肉,只一口,不但颜色,年龄,连籍贯,性别,婚否都吃得出来。”大家听了,哄堂大笑。
表哥挺谦虚,说:“诸位见笑了。论味道,当然是一黄二黑三花四白。不过品肉是小道,咱们是吃哲学,讲究吃什么补什么,比如王八命大,吃了就补命。大家没吃过蜉蝣吧?”众人纷纷摇头,表哥接着说:“这就对了,千万别吃,吃了命短。还是吃狗,为的是补脚力。您看大雪天,狗闲着吗?不!该怎么跑还怎么跑,满世界找吃的,而且还边吃边聊呢。”众人猛醒,跳起来说:“好,表哥绕来绕去,原来是骂大伙儿?不行,罚酒!”
表哥被逼不过,笑着干了两杯,又反扑说:“说实在的,咱们这吃狗,完全是捣乱,人多热乎,吆五喝六,肉是红烧,味道又俗,连痞子吃狗都算不上。”大家又不干了,说:“什么,咱们连当痞子都不够格?今天你非说清楚不可。”表哥说:“不是看不起大家,在座的谁会杀狗?这杀狗的学问大了。”
大伙儿竖了耳朵,正要听他说下去,忽然一人说:“No,No,对不起,听你讲了半天,一点正经没有。这杀狗在国外是犯忌,我看还是别说了吧?如果真懂,你给考证考证为什么黄狗肉最好吃?”大家一看,原来是一位文质彬彬,戴金丝眼镜的爷们,心想正要听杀狗的法门,哪蹦出来这么一位?还No、No的,好吃便好吃,还为什么?表哥也愣了,勉强说:“这个倒要请教了。”
主人看气氛不妙,急忙说:“对对,贾先生学富五车,正要听听先生的高论。”贾先生却不急着说,只把金丝镜摘下来,对着灯细细地擦。好半天,才说一句:“我们美国不搞怪力乱神,什么都讲究科学。黄狗这个学术项目,在下随戴维斯教授研究了三年。”大家一听,哟,原来这位是正牌的专家,难怪难怪,都用另外一只眼睛看了看他。
贾先生不慌不忙,说:“其实说来简单,不论什么种群,越适应环境,越发展得好。中国是黄土,狗沾了土气,自然黄色为好。兄弟看杰克·伦敦的电影《雪虎》,那只白狗多么英雄了得,马戏团一战,连续坏了十多条其他颜色的野狗。什么道理?那地方冰天雪地,狗当然是白色的好。在下从此养狗都养白色的。说来这白狗还就是聪明,才六个月大,已经懂得了到外面撒尿的道理。内人把它宠得要死,常抱去赴宴呢。”
大家听了,点点头,说这个是应当的。贾先生喝了一口酒,伸出筷子要夹肉,不料那时表哥插了一句:“贾先生,佩服佩服。您在美国跟着大家宠狗,到中国又跟着大家吃狗,这跟狗的适应环境是一个道理吧?”
贾先生哈哈一笑,说:“不错。我一下飞机,就发现本地人肤色太黄。不信你们互相看看,马上就明白没冤枉你们。”大家互相看看尊容,不由暗叫一声“惭愧”——果然没冤枉我们。唉,都怨这环境,土黄不说,每年还只下三五场雪,抵得什么?弄得大家这脸色老跟有病似的。
贾先生看出我们尚知廉耻,乃满意地点点头,说:“大家也别觉得太难为情。兄弟刚去美国,也是这个感觉,水土不服嘛。埋头读书,埋头吃面包,日子长了,自然变白了。”众人仔细看贾先生,确实白,不服不成。贾先生又说:“这方面的例子,还可以看看南非,那里的白人住不安生。这个用政治学叫种族歧视,用医学就叫水土不服了。”
水土不服论提出来,大家议论纷纷。有人说白人尚且如此,我们黄人,也就别要求太高了。又有人说幸亏中国不是非洲,现在还吃得上一口狗肉。主人笑着说:“没错,肉今天管够。”说着又端来满满一盆,说:“咱们哥们的理论最简单,叫个今天有肉今天吃,亏待什么也别亏待肚子,有反对的没有?”说着夹了一块烧得滴汁的狗肉,放进嘴巴大嚼起来。顿时群情激愤,都说对,趁能吃赶紧吃,纷纷跟着下筷子。
主人咽下一口狗肉,用筷子点点贾先生,笑着说:“贾桂滋,你小子也算会吹的了。你光棍一条,哪有什么‘内人’哪?再说咱们在国外,一天到晚让教授关在实验室里干活,太阳都难得见,能不白吗?人家真正有钱的,哪一年不到佛罗里达、夏威夷晒上几个月?人家那是越黑越有派。”贾先生正要夹肉,听了一愣,答不出话来,筷子伸了半截,僵住了,憋了一会儿,才把脸色缓过来说:“这可难说,人家那说不定是晒黑了,好到非洲吃狗去呢!”
大家一伸舌头,心里说:“别笑别笑,大年下的,多少给人家留点面子吧。”
第一部分拱猪记
我同一位朋友走在沙滩上,大海生命般涌来,潮留下一些印子。我抓起一把沙子说:“不要多少年,我们就是这个。”朋友回道:“噢?那你为什么还活着?”我一想,也是:为什么?可另一方面,假如跳海,水又太凉,遂含糊其辞地说:“是为了那些印子。”
“印子。”我答应这位朋友,讲讲关于自己的事情。
在生命中有一段时光,我很快乐。原因是没有分到房子,而且担任了一回汉奸。关于那套房子,在我们教研室犹如秦朝之鹿,天下共逐。我觉得自己像刘邦,所以费了很多时间去争,付出的能量和做出的计算量亦绝不下于张良、韩信和萧何,但最终却做了项羽。我因此研究史记,发现项羽不错,有英雄气概,只是做他的太太不幸。假如他预先知道将要失去太太,又得不到鹿,他还会去打猎吗?
汉奸则富于戏剧性。我跟着时髦,说了一句出国的话,被上司宋胖子当做汉奸办了一回。幸亏后来国没出成,洗清了自己,感觉好像是丐帮污衣派的堂主洗了个热水澡。总结教训,我发现一切来源于那个企图出国的非分之想。有了这个想法,就相当于脱离了名门正派而加入了丐帮。假使讨不到饭或是洗不上澡,与文天祥以及岳飞无关,因为是你自己选择了街头。
有了这些巧妙的想法,我乃决心抛弃一切非分的欲望,做一个无求的人。“人到无求品自高”,我心无所系,神志也清明起来。观察周围,发现了一些以前未曾注意到的不文明现象。比如,教研室的爷们一到中午,便三一群五一伙,毫无道理地在街上走。要不然就是打球,一身臭汗,造成洗澡问题。结果教研室的味道不像学术重地,倒像是武侠小说里的大车店。女人也不闲着,她们织毛线,织着织着就织出谣言来了。我不否认其中有许多精彩的有文学价值的片断,但这些片断并不见诸文字,或者像史诗那样通过口头传唱的形式流传,所以我认为织毛衣如同旧时代裹小脚,都是对女人的一种浪费和污辱。到了晚上,同事便就着昏黄的灯光,中世纪一样啃书,以便上课时能重复已经被重复了几千次的话。这种情况,令我的心鲁迅般沉重起来。
于是我跑图书馆,钻研绿化这片文化沙漠的法门,并且在街头巷尾进行了多次实地考察。简单地说,最后我发现引进拱猪是实现进化论的惟一方法。首先,这项活动不需要很高的文化素养,任何一个看得懂表的人都可以学会。对文科人士来说,还有寓教育于娱乐的功能,玩的时间长了,对提高加法、减法及乘法的功力都有帮助。其次,这项活动十分文雅,大家坐着,不疾不徐地打,倘有女士参加,则淡淡的香气中,只听得纸牌轻响,仿佛是秋叶落下。日子长了,坐收练气之效,谣言和汗臭自然杜绝。
当下我买了几副扑克,纠集了几位不大爱活动,算术又比较好的男女,打算传授一下。殊不知其中两位已经有底子,居然懂得大小王八也能算分的道理。原计划用两个星期教会他们,倒仿佛有些低估他们的智力了。当下大家也不用多废话,立刻开练。一个中午下来,拱出几头健猪,有一头重达五千多斤,还是母的,脸色通红地说:德行!有本事晚上接碴练,非教你们全肥了不可。这事十分轰动,整个一下午,全教研室都在议论。离下班还有半个钟头,她就到处拉人,谁不来,她即和人家玩命。
牌友终于拉齐,闲人亦围了一圈。体重问题上没有调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