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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意饭店门口下了车,双樱看看周围,觉得环境很熟悉,不熟悉的是饭店所在的刚建不久的大楼,要早知是这儿坐公共汽车会少花许多钱。双樱不无遗憾地想着,踏进饭店大门。
确如周囡所说,双樱认识周囡的老公,而他不认识她。这样她就没有心理负担。她喊住一个服务小姐,问有没有木材公司(周囡老公的单位)的饭局。服务员小姐说没有。她又问有没有木材公司的人在这吃饭,服务小姐说不晓得。她临时多了个心眼,问今天有没有一男一女来吃饭。服务小姐说我们楼上有情侣间,今晚都满着。她把周囡老公的特征说给服务小姐,服务小姐想想说好像有这么一个人,在二号。
现在有两种选择:上楼推开二号的门,一看就真相大白,顶多道一声歉。再是在外面等,守株待兔。想想还是觉得后者为宜。她走出饭店,随之掏出手机,想把情况向周囡报告一下,刚要拨号不由“啊”了一声,她看见从饭店走出作家金正,身旁有一个时髦女孩,看样是吃完了饭出来。双樱想躲已来不及了,走下台阶的金正已经看见了她,主动和她打招呼,向她介绍那个女孩,说是本市一位很有才华的青年女诗人。女诗人很大方地与她握手。金正问她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她撒谎说和几个朋友在饭店吃饭,出来等一个人。这时她陡然想起上回尚朝人托她的事,便说有一位作者想见见他,想把他的作品拍成电视剧。金正说这是好事呵,哪天见面聊聊。后金正又问吴桐的情况,说好久没接他的电话,新工作一定很忙。她附和说是忙。
分手后双樱向金正和女诗人的背影一瞥,分明看到女诗人亲密地挽着金正的胳膊。她心里打起鼓来,想金老师和女孩肯定不是一般关系的。这么想便觉得惊奇,怎么一向老古板的金正也忽然开放起来。不由摇了摇头。
双樱两眼不离饭店门口,身子退到饭店前面的一座小公园里,这时有一个黑影向她走过来,是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她有些害怕,抬脚要走却被那男人喊住,问:多少钱?她没听懂。盯着男人看,男人又问句:多少钱?跟你走还是跟我走?双樱一下子明白这男人是嫖客,大声嚷叫,你要干什么!那男人也火了,反问你不干那个到这儿来干什么?!说毕走了,双樱窝囊透了,自己竟然被当成了卖身的妓女。她忘了自己的初衷,不管不顾地奔到马路上拦住一辆出租车。坐进车里开始平静后她又怪起自己:满城的人都知道那个地场妓女集聚的地方,可自己竟然忘了,真是自找倒霉。
下午吴桐忙完手头的工作,接到王前进的电话,说刚在书店见到一本女经济学家写的书,顺便给他买了一本,马上送过去。吴桐听说过这本书,在学界很风靡,能得到一本甚好。他说谢谢你前进,但不必专程来送,以后再说。王前进说顺路,一会儿就到。果然,吴桐下楼,王前进车已停在门外。吴桐问要不要到办公室坐坐,见见何总和王总,王前进说我谁也不见,见你就行了。吴桐明白他的意思,笑笑说你别敏感。
回到办公室,吴桐打开包装,发现除了书还有别的内容——书下面压着两万块钱。吴桐先怔了一下,接着一笑,顺手把钱放进抽屉里。这时吴桐记起看过的一本反腐小说,讲一位官员头一次接受钱财时既兴奋又恐慌的复杂心情,甚不以为然,想这位作家也是想当然吧,自己咋就不像写的那样呢?如果说这是个问题,那么这个问题很快便有了答案,他意识到自己的平静是因为清楚不会收这笔钱。即使不多加“思考”也会得出这个结论。
余下的时间吴桐在心里玩味(非思考)这件事,想王前进也是按在商言商在商言利的“规则”行事了。送钱的方式也煞费苦心。他相信这钱收下很安全,不会出什么事情。这是一。再是这笔钱是自己今生收到的头一笔(不义之财?礼金?贿赂?他难以界定),即使是决意不收也在心理上引起微妙的变化,就是蓦然有了“当官”的感觉。坐小轿车的吴总与教书的吴老师终于在这一刻重合了。这种感觉犹如空穴来风,又实实在在。
他不想让这笔钱在自己的抽屉里过夜,决定在当日归还给王前进(这么匆忙不知是不是想到那个“偷着胖”的派出所所长)。他给王前进打电话,约他一起吃饭,但王前进关了机,他想王是有意为之吧,用拖的方法将生米做成熟饭。
他想想又给毕可超打电话,让他想办法约王前进,打过电话方意识到不妥,这事原本王就是背着毕的嘛,这样不是要王的难看么?
幸好毕可超也没约到王前进。毕可超的意思找不到王也聚聚,有件事要说。又说老婆出差今晚得带着儿子。吴桐说好呵,下了班我去接你。毕可超说不要,他刚买了车。
在饭店门口会齐,毕可超的儿子和车吴桐都是头一回见。在毕可超喜形于色介绍新车之优异时,他注意的却是他的儿子,从头一眼他就看出模样酷像一个人,这个人是谁(决不是毕可超和他老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泊了车,毕可超 带着他的儿子,吴桐带着心中的疑惑走进了饭店。
点完菜坐下,毕可超面带歉意对吴桐说:“老同学,那天我话说得过于生硬,有些盛气凌人,你可别介意呀。”
吴桐一时未接上茬,问:“老毕你说什么生硬了?”
毕可超说:“就是叫你多动脑子多思考呵。”
“噢。”吴桐记起来了,说,“我介意什么呀,对你的好意感激还来不及呢,我现在就需要有你这么一个人不断敲打着。这样才能‘茁壮成长’呵。”
毕可超被逗乐了,笑笑说:“你这么认为我就没有顾虑了。”
吴桐说:“就不应该有。”
吃起饭来,吴桐发现毕可超的儿子在性情上与其父迥异,孩子很安静,不声不响地吃饭。也不挑食,什么都吃。一会便说吃饱了,问他爸爸可不可以去大厅看电视,得到应允又轻声轻气地走出房间。
“老毕,你儿子可比你英俊得多呵。”吴桐说。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毕可超蛮得意。
“有道理。”吴桐说。
酒喝不大起来,毕可超开车赴宴不敢造次,吴桐也不想多喝,两人也就“自便”了。
毕可超问:“老吴,你找王前进有事?”
吴桐说:“也没要紧的事。”
毕可超说:“我倒是有事和你说,一是我听一个知情人透露泰达何总和王副总的背景材料,你知道了会有益处。”
“老毕你说。”
毕可超说:“何原先的后台是财政局长,这个都知道,不知道的是局长退休时把他引荐给分管市政的田副市长。两人关系不一般。”
“有这个可能。”吴桐说。
“田副市长和省委万副书记是大学同学。何陪田、万去过美国和欧洲。”
“噢。”
“王副总的后台是市政法委侯书记,十多年前王的父亲在安宇区任区长时候担任办公室主任。王父调到省高法任副院长把侯也带去了。王父在副院长任上离休,侯调回本市任公安局副局长,不久又升任为现职。据说侯这人挺讲义气,一直关照着老上级的女儿,就是王梅。”
“噢?”吴桐想起王梅与公安很熟的事实。
“都有来头。”毕可超说。
“这意味着什么呢?”吴桐问。
“不意味着什么,官场就是这样,不这样倒不正常。有人就说没后台的公务员再有能力当到处长顶了,再上不可能。”毕可超又拖起教师爷的腔调。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说在现有背景上何王谁能占上风?”毕可超说。
吴桐点点头。
“这说不好。”毕可超说,“得看两人谁的法道大了。”
“何总很快就要退休了。”吴桐指出。
“我听说了。”毕可超说。
吴桐有些惊讶。问:“你怎么知道这个情况?”
毕可超说:“你们地产公司宫总对我说的。”
吴桐问:“你认识宫?”
毕可超说:“多少认识点,没打什么交道。最近他一直找我,对了,这也是我要说的另一件事。”
吴桐似乎料到什么,问:“他找你是要你游说我?”
毕可超点点头,说:“对,他知道咱俩的关系。”
吴桐想宫能找到毕可超,可见是用了心的。
毕可超说:“他一方面希望我能说服你帮他,另外也希望我帮他走体改委的关系。他一门心思要把地产公司从泰达分离出去,可以说已破釜沉舟。”
吴桐笑笑说:“过亿的资产足以能让人不顾一切。”
毕可超也笑笑,说:“他说他找过你,谈过,你还没表态。我先问你,你觉得这事有没有可操作性?”
吴桐没立刻回答,因为这不是一个小问题,从那晚宫把这事摊开他也从操作层面上想过。他研究过有关政策法规,也思考过可以穿越的法规缝隙(即打擦边球),最后的结论是有做成的可能性,但要花大力争。
他如实把自己的看法说给毕可超。
毕可超说:“这事他急咱不急,拖拖再说吧,他懂‘规则’呢是一种办法,不懂是另一种办法。”
吴桐能听出他的话外之音,没吭声,尽管他不赞成毕可超的势利,但也不想在这事上积极。
转了话题,毕可超就问起吴桐与老婆合好后的情况,什么小别胜新婚之类。吴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遇到的窘境对毕可超说了,一是想排解排解心中的郁闷,再是想听听他对此有何见解,毕在这方面有专长,讨教非他莫属。
“事情严重!事情严重!”毕可超神情凝重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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