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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的孤独使他急于与外界联系,他插上电话接头,先找王前进,与他说“拷贝”材料的事,可电话关机。
他静默了一会儿,又打,这回是乔。与乔关系的速燃又速灭使他总不能释怀。然而电话铃响着,乔终是不肯接。
怔着,诡秘的乔使他想到自己的生活彻头彻尾是一场恶作剧。
吴桐怀揣从王前进电脑上下载的材料去找王梅。他没敲门,这次不是忘了,而是有意如此,他想激她发怒,那样因势利导把事情摊开。出乎意料的是这遭王梅没发作,只是皱了皱眉头。这倒使吴桐有些不知所措了,瞪眼看着王梅,这时他才发现王梅面色发灰,精神疲惫。
王梅望着他黯然一笑,问句:“吴桐,你也知道了?”
吴桐的脑子没反应过来。“知道了”是指什么?是评估中的猫腻?还是那两笔走款的真相?他没应声。
王梅指指沙发让他坐,又给他冲茶,说:“上回你说喝大红袍,其实我给你备了,可你已经没兴趣来喝了。”
吴桐心想你往死里治我,要“开”我,我还会腆着个脸到你这儿讨茶喝?想是这么想,可他觉出今天王梅有些反常。不像以往那样咄咄逼人。他在沙发上坐下,等待时机。
王梅把茶杯放在吴桐面前,说:“我知道你会来的,再怎么我们是老同学呵。”
吴桐更诧异了,想王梅今天是怎么的了?是不是知道自己要和她摊牌,才做出这种姿态的?
王梅没像平常那样坐回到写字台后面,坐在吴桐对面的沙发上。双手抱着茶杯眼看着他,眼光柔柔的。
吴桐被王梅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喝茶。心想王梅这个人真的不简单,懂得审时度势,趋利避害。若不是这样,恐怕自己早和她吵起来了。
王梅问:“茶怎么样呢吴桐?正宗么?”
吴桐说:“正宗,正宗。”其实他什么也没品出来。
王梅顺下眼,叹了口气,说:“有言人一走茶就凉。现在是人未走茶就凉啊。”
吴桐觉得王梅今天莫名其妙。
王梅继续引用格言名句以抒胸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呵。”
吴桐仍不说话,以喝茶遮掩自己的迷茫。
王梅起身为吴桐茶杯里续了水,又坐下。说:“我本来想给你打个电话,没打是因为我料定你会来找我的。咱们毕竟是老同学,我了解你,你让人信得过。”
好吴哥,吴桐的心声。
王梅说下去:“我知道,你对我有误解,有意见,你本可以……可你没有,这使我很感动,真的,很感动。”
是怀柔么?
王梅说:“我知道自己存在问题,可以检讨,但吴桐你也有问题,问题在于你不善解人意,其实我对你……咳,事到如今还说这些干什么呢?”王梅黯然神伤。
“王梅……”
王梅打断,“吴桐你不用说,你说什么我猜得到,你要说你没错,但是你不懂得对和错是相对的,是需要变通的。”
吴桐说:“我的思维简单,只能分出个对和错。”
王梅长叹一声,说:“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已经没有什么意义。现在可以做的是在我走之前做好善后,账该结的结,该还的还。”
走?王梅要走?吴桐如坠五里雾中。
王梅说下去:“我很快就会离开,快呢在年前,慢呢在年后。”
王梅要走?怎么会这样?生病几天没来公司,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是吴桐万万没有想到的。王梅刚刚取而代之,怎么……
他问:“王梅,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梅艮艮说:“叫王八咬了不撒口。”
“王八?”
“对。”
“哪个?”
“宫。”
“哦。”吴桐轻轻叫了一声。迷雾倏然散去,那天小汪告诉他宫已归案,他就想宫是小人,会乱咬一气(一度还想到自己),现在方知首当其冲是王梅。他不感到吃惊,公司上下都知道宫和焦是王梅的左膀右臂。嘴臭的人说得更形象,说王梅上身和宫穿一条背心,下身和焦亮一条裤子。有干系是一定的。
他开始为王梅担忧,问:“事情很严重吗?”
王梅现出很烦乱的样子,站起身,走到窗前,眼望着远处说:“墙倒众人推。有的人恨不得你快倒,他好占窝。”
吴桐没吱声。
王梅转过身看着吴桐,颇动感情地说:“吴桐,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我本以为你会向我发难,可是你没有这样做,还……”
吴桐心里说王梅你说差了,我今番来就是要向你发难的,可你已经这样,我还能咋的?看来我是注定对你没办法。
王梅还用忿忿的口气说:“我现在还是泰达的代总,还有权力,调你时我答应过你的条件,马上兑现。你放心,统统兑现。”
吴桐没想到王梅会这样讲,心里很高兴。须知他来泰达后除了空担个“总会计师”虚名,曾讲定的条件一样也没兑现,如房子、年薪。这对他很重要,特别是眼下。他朝王梅点点头。
王梅说:“在持股与否的问题上,因为我不会再参与泰达下一步的改制,这个决定不了。请你理解。”
王梅的推心置腹让吴桐有所感动,他由衷说:“我能理解。”
王梅坐回到沙发上,又给吴桐续一遍水,说:“吴桐你还有什么事情,趁我没走提出来,能解决的一定解决。”
吴桐倒是真的想了想,一想就想到机械队。其实他曾对王梅讲过,那时王梅不认账,现在受到王梅态度的鼓舞觉得可以对她重提,便说了这件事。
王梅没马上回答,思忖着后说:“这件事说起来应该解决,但现在有些鞭长莫及。”
吴桐明白王梅的意思,说:“你可以对焦亮讲讲嘛。”
王梅火辣辣地说:“我才不跟他讲。”
王梅的态度证实了小汪“掰”了的说法。要是这样,王梅就不会对焦开口。
王梅突然发问:“吴桐,你和我说实话,焦亮在外面都造我什么谣了?”
吴桐吞吞吐吐。
王梅紧逼:“吴桐你说呀!”
吴桐说:“我没直接从焦嘴里听到什么。”
王梅说:“间接听到的也说。”
吴桐就讲了焦亮一直以王梅的情人自居。
“卑鄙!卑鄙!”王梅气得嘴唇发抖,脸色发青。
吴桐甚为诧异,心想她和焦的不正当关系“地球人都知道”,怎么她就没一点风闻?可能吗?
王梅盯着他问:“吴桐,你相信吗?”
“我不信。”吴桐说,说时想起毕可超曾说过此事不可信的话。
“小人,小人。”
吴桐丝毫不怀疑王梅对焦亮所下“卑鄙小人”定义的正确性,可楞是想不通就怎么会被“卑鄙小人”蒙骗这么久,把他当成香饽饽,还有宫,到宫开始对她下手时才惊呼上当。他叹了口气,不想再和王梅纠缠在这上面,问:“机械队的事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王梅说:“这事,吴桐你就不要管了。”
“可……”
“你又要说你对工人有承诺是不是?”王梅问。
吴桐点点头。
“承诺承诺,要是都记得对老百姓的承诺,把承诺兑现,那么中国早就繁荣富强,人民早就安居乐业了呀。吴桐你咋这么认死理呢?你是谁哩!”王梅不耐烦地说。
吴桐想不明白,承诺既然可以不被当回事,那开始就不应该做出,做出又不兑现,这不是欺骗么?
他问王梅:“这事不解决就总是个包袱呵。”
王梅脱口说:“把这个包袱留给关吧。”
“关?”
“关总呵。”王梅咽了咽唾沫,“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关要回来了。”
“关总回来做啥?”吴桐问。
“干老总呵。”王梅冷冷说。
这个吴桐万万没想到,问:“关总不是退二线了吗?怎么可以回来再干?”
“找到后台了呗。”王梅依然是那副腔调。
不可能,不可能,吴桐在心里说。他是了解关总的,关总不是那种投机钻营的人。
王梅话题一转,问道:“何总心脏病住院,你知道不知道?”
吴桐说知道。
王梅问:“你去医院看过他?”
吴桐点点头。
王梅说:“我知道你会去的,这是你的优秀品质呀。”
吴桐觉得王梅是在讽刺他。
王梅说:“吴桐你别多想,我不是说反话,我是欣赏你,其实我早就说过我欣赏你的话,可你不往心里去。”
吴桐记起王梅说过欣赏他的话,王梅为什么说自己不往心里去?往心里去又该怎样呢?像宫和焦那样她才称心?一连串自问,使他突然想到这样一种悖论:领导者知道“小人”靠不住,会坏事,可还是用这种人,受到加害时,又叫苦不迭,后悔不已。看来这是中国特色的官场现象。
王梅问:“吴桐,陶楚怎么样了呢?”
吴桐说:“她复婚了。”
王梅不胜惊讶:“怎么会这样呢?”停停又说,“本来我以为你会和她结婚。”
吴桐没说什么。
王梅又说:“这样也好,我对你说过,陶楚的命硬,谁沾上谁不利索。你看,她沾了沾何总,何总就倒了霉。”
“她怎么让何总倒霉?”
“很快下台了嘛。”
吴桐忿忿,想何总下台与你王梅有关,你却把罪过按在陶楚身上,自己到这般天地,仍然还是那副德行。
他站起来向王梅告辞。
王梅从他背后说句:“我知道你和关的关系不错,所以我对你的今后很放心。”
吴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