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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国(首都咸阳)于纪元前二八○年向楚王国(首都郢城)发动的迂回攻
击,是空前冒险的军事行动。秦王国首都咸阳(陕西省咸阳市)到陇西(陇山以西),航空距离三百公里,从陇西到蜀国(首府四川省成都市)航空距离五百五十公里。自蜀国到黔中郡(湖南省沅陵县),航空距离六百五十公里。当中横亘着千万穷山恶水,包括岷山山脉、摩天岭山脉、长江,和「地无三里平」的云贵高原,以及像章鱼一样狰狞的武陵山脉。纪元前三世纪时,沿途还是一片蛮荒,烟瘴虫蛇,鸟道险苦。司马错的伟绩,跟汉尼拔进击罗马帝国,先后辉映,都是直捣敌国后门。
秦军此次出击,战争升高到另一种形态。使六国同时面对随时都会覆灭的厄运。然而,六国互斗不但不息,反而更烈。只不过为了贪图眼前的一点小便宜,使战斗力完全消耗。最后秦王国轻轻一击,大家一齐粉碎。
英雄行径
秦国王嬴稷与赵国王赵何,在渑池(河南省渑池县。渑,音mn「敏」)
会面。二人对饮,嬴稷请赵何弹瑟,赵何不敢不从。蔺相如立刻要求嬴稷敲缶(缶,音fou「否」,大肚小口,状如花瓶的乐器),嬴稷拒绝,认为有损尊严,蔺相如警告说:「五步之内,我脖子的血可要溅到大王身上!」侍卫正要拔刀相救,蔺相如怒目大喝,侍卫唯恐伤及嬴稷,不敢再动。嬴稷一肚子不高兴,勉强敲了一下,不欢而散。嬴稷始终无法占得上风,赵王国(首都邯郸)方面也严密戒备,秦王国(首都咸阳)不敢再无理取闹。
赵何回国,擢升蔺相如当首席国务官(上卿),位在大将廉颇之上。廉颇喊叫说:「我是赵王国(首都邯郸)大将,攻城掠地,功在国家。蔺相如出身贫贱,只靠一片舌头,却坐在我前面,这算什么话,怎能甘心?」扬言说:「等我们碰了头,一定要他好看。」蔺相如想尽办法不跟廉颇碰头,每逢朝见或御前会议,总是称病,避免跟廉颇发生上位下位的争执。路上偶尔相遇,远远望见,就早早绕道。随从们(舍人)深以为耻。蔺相如说:「以嬴稷的威风,我都敢当众呼喝他,羞辱他的部属。我虽然差劲,难道反而害怕廉将军?只是因为秦王国(首都咸阳)所以不敢大规模攻击赵王国(首都邯郸)的原因,不过为了有我跟廉将军二人在。两虎相斗,不能同时都还活着。我所以躲避,不过把国家大事放在第一位,把私人恩怨放在其次。」廉颇顿然惊悟,脱下上衣,背着荆条(荆条,刑罚用的藤条),到蔺相如门前请求宽恕,二人遂成为刎颈之交。
蔺相如和廉颇,为世人留下英雄人物的行事典型。换一个瘪三角色,宁愿国家受到伤害,也要私斗到底。蔺相如的容忍能力可贵,廉颇的反省能力和弥补过失的能力,更为可贵。两千余年后的今天,人们的敬意,历久弥新。
论乐毅
燕王国大军包围齐王国即墨(山东省平度市)三年,不能攻克。前二七九年,燕国王(四任平王)姬平逝世,儿子姬乐资继位(五任)。姬乐资在当太子时,就对乐毅不满意。田单得到这项情报,遂用反间手段,在燕王国传播一项谣言:「田地已经死掉,齐王国仅只剩下两座孤城。乐毅跟新王(姬乐资)早有嫌隙,恐惧受到处分,不敢回国,所以一直藉口进攻两个孤城,实际上却是想当齐王国国王。只因齐王国人民还没有全部心服,不得不减缓对即墨(山东省平度市)的攻击。即墨最恐惧的是,如果一旦发动认真的攻击,一定陷落。(这段反间的话,跟被姬平杀掉的那位鲨鱼份子所讲的一样,没有新奇之处,似乎不能发挥打击力量,但反间内容尚有:「老王在,乐毅不忍心叛变。」这才击中要害。)姬乐资派大将骑劫,前往接任远征军统帅,征召乐毅返国。乐毅不敢回燕,迳行投奔赵王国。燕军将士既痛恨领袖昏庸,又惋惜统帅狼狈离去,群情不平,军心激愤。
前二九七年,田单收集城里所有的牛只,有一千余头,披上土黄色绸缎,画上五彩花纹,牛角绑扎钢刀,牛尾绑扎苇草,苇草经过油浸,然后燃烧。事先早在城墙上秘密凿出数十个洞口,当攻击开始时,正逢夜半,纵牛出洞,战士五千人紧跟牛后(像步兵紧跟在坦克车之后一样)。牛尾燃烧,痛不可当,同时狂奔,一直冲向燕军营垒。燕军梦中惊醒,发现满身花纹的怪物成群结队,践踏触杀,霎时崩溃,四散逃命,大混战中,骑劫被杀。齐王国陷落六年之久的七十余座城市,全部光复。
直到二十世纪末叶,中国仍酱在个人崇拜的思想里,政治的操作,不靠对国家的尽责,而靠对个人的驯服。偏偏对个人的驯服,可靠度最低,所以每个君王都充满猜忌。姬平的胸襟和智慧,使人动容,可惜最多见到的,却是姬乐资之辈。
以乐毅之忠,都不能摆脱鲨鱼群的狂噬。普通人一旦陷入鲨鱼之口,只有被撕成碎片的份。于是,效忠和背叛往往相通,田忌起兵反击,乐毅「畏罪逃亡」,使国家的菁英,尽丧于一味要求对个人效忠的政治头目之手。
乐毅是最幸运的,他没有死于刑场,而骑劫的溃败,证明乐毅三年不对即墨(山东省平度市)采取猛攻的策略正确。问题是,假如骑劫不是一条猪,而是一条龙,竟然夺取了即墨,甚至更进一步夺取了莒城(山东省莒县),乐毅恐怕无法为他的缓攻辩解。他之不敢回燕王国(首都蓟城),而迳行逃往赵王国(首都邯郸),可能由于这个原因。骑劫惨败,使乐毅更增光采。陷害他的人,反而成全他。人生命运,有时如此。
形势比人强
纪元前二七三年,赵王国(首都邯郸「河北省邯郸市」)、魏王国(首都大梁「河南省开封市」),联合攻击韩王国(首都新郑「河南省新郑县」),包围华阳(河南省新郑县北)。韩王国派国际闻名的元老陈筮前往秦王国(首都咸阳「陕西省咸阳市」)求救,秦王国宰相魏冉说:「局势一定火急,所以连你也亲自出马。」陈筮说:「局势并不紧急。」魏冉怒火冲天,说:「你们还不紧急?」
陈筮说:「如果真的紧急,韩王国(首都新郑)早就投降了。正因为还没有十分紧急,才再派我来。」魏冉跳起来说:「我们立即发兵。」率大军赴援,急行军八天,即到战场。就在华阳(河南省新郑县北)大败魏军,击败芒卯,俘掳三员大将,杀十三万人。白起继续攻击赵军统帅贾偃所部,把赵军二万人驱入黄河。
魏王国(首都大梁)大臣段干子请割让南阳(指河南省修武县以西的黄河以
北及太行山以南之间,非今河南省南阳市,今河南省南阳市,明年「前二七二」,秦王国才设郡)给秦王国(首都咸阳)求和。苏代反对,告诉魏国王(四任安厘王)魏圉说:「想得到官印的是段干子,想得到土地的是秦王国。如果使想得到土地的人控制想得到官印的人,想得到官印的人却控制土地,魏王国的土地就会割让净光。用割让土地的手段讨好秦王国,好像抱着木柴救火,木柴不烧光,火不熄灭?」魏圉说:「你说的对。然而,事已经决定,无法变更。」苏代叹息说:「这就好像玩扑克牌,大家所以都重视「艾司」(A),因为形势允许时,他是老大。形势不允许时,他是老么。大王用头脑,还没有用「艾司」(A)灵光。」
魏圉仍不接受,终于割让南阳求和。
苏代的真知灼见,千古犹新,没有人可以反驳。然而,形势比人强,谁愿投降?绳子拴到脖子上,不得不降,谁愿割地?战火烧到首都,不得不割。魏王国(首都大梁)如果拒绝割让南阳(河南省修武县以西),大梁(河南省开封市)
可能会被连根拔除。当有实力做后盾时,苏代的意见是一种当头棒喝,当没有实力做后盾时,任何意气轩昂的陈词,都足以坏事。事到如今,拒绝割让比承诺割让的伤害更大。应该忍耐的时候,必须忍耐,才是负责态度。苏代才华如昔,只国际形势已不如昔。
然而,魏王国(首都大梁)国家领导人的愚蠢,使人搥胸,自己已不堪一击,却先出拳击人、横挑强邻,灾祸都是自找。一场侵略战争,落得灰头土脸,十三万人的生命,做为愚蠢的代价。魏王国能有多少十三万人,经得起如此消耗?
互相出卖
前二七三年,韩、魏既然屈服,沦为秦王国的尾巴国,秦王(三任昭襄王)
嬴稷,准备派白起率韩魏两国军队,攻击楚王国(首都陈丘「河南省淮阳县」),还没有出发,楚王国的使节黄歇,恰巧抵达咸阳(陕西省咸阳市),听到消息,向嬴稷呈递一份条陈,建议与楚结盟,改而攻击韩王国,当可势如破竹,统一东方。嬴稷立刻转变立场,全部接受。
战国时代末期,各国成了一群羔羊,面对着巨狼秦王国张大的血口,每天颤抖,君王和官员们从没有人想到改革内政、培养战力。只想到能过一天舒服日子,就过一天舒服日子。他们藉着互相出卖的卑鄙行为,利用国际关系的矛盾,尽量拖延自己被吞食的时间,典型的「等我死了再天塌地陷」世界末日思想,连上帝都无法拯救。
赵胜
赵王国(首都邯郸)农业部(田部)职员(吏)赵奢,征收租税,平原君赵胜家拒绝缴纳,赵奢依照法律规定,诛杀赵胜家的管事九人。赵胜怒不可遏,反过来要斩赵奢。赵奢说:「你是赵王国尊贵的贵族,如果任凭你家逃税玩法,法律力量必然削弱,法律力量削弱,则国家力量会跟着削弱。国家力量削弱,则各国大军压境。到那时候,赵王国就没有了,你还有什么富贵?以你崇高的地位,如果奉公守法,上下才能一片祥和,上下一片祥和,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