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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林大娘一边发出哭泣的声音,一边走进来。林先生和寿生都给 吓了一跳。大娘手里捧了一个小“拜盒”,看见林先生和寿生吃惊的样子, 站住了,嘴里说:“你们也来,听我的主意。”
林先生和寿生跟了进去。
大娘打开那个小拜盒,拿出一个纸包来,指着:“这是我的私房,光景 有两百多块,分一半给你们拿去。阿秀,(着重地)我做主配给寿生。明天 一早,阿秀和她爸爸同走。呃,我不走。寿生陪我几天再说。知道我还有几 天活,呃,(指明秀和寿生)你们就在我面前拜一拜,我也放了心。”
林先生一方面对他妻子的决定感到吃惊,一方面也觉得这是一个比较妥 当的做法。他想讲话,可是林大娘很快地一手拉着明秀,一手拉着寿生,就 要他们“拜一拜”。
两人顺着对林家夫妇拜了一拜,明秀满面飞红,低着头。寿生偷看了明 秀一眼。
这时,林先生才打定了主意,说:“好吧,就这么吧。(停一下)可是, 寿生,你留在这里,对付他们,万事要小心。”
大娘这时候倒很有决断:“阿秀,去理东西!”(淡出)
四○
(淡入)林家铺子终于倒闭了。早晨,排门上贴出了一张纸,上面写着: “清理帐目,停止营业”。
一群人围着看,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早几天就有风声了。”
“老板前两天就逃走了。”
有一个女人叹了口气:“日子真难过啊。”
忽然,钱猢狲带了一个伙计,挤进来,抢先把一张招贴贴在“清理帐目, 停止营业”这张纸的旁边:
恒源钱庄公告:
为维护债权人利益,任何……
贴了之后,钱猢狲猛烈地拍门。
陆和尚带着朱三太,颤巍巍地赶来了。一看这样子,差不多要晕倒。
陈老七也赶来了。门外人越聚越多。
四一
帐台边,余会长,钱猢狲,其他两三个商会和党部的人,正在搜查帐簿, 可是,一本也没有了。
商会会长问寿生:“帐簿在哪里?”
寿生呐呐地:“我,我不知道,或者师傅带走了。”
钱猢狲抢先说:“余会长,敝庄的帐款清清楚楚,有借据,有……”
商会会长拦住他:“不要忙,不要忙,先点存货,……门口贴上封条,…… 什么人也不准动……”
一个商会职员有经验地说:“弄清楚货色,生财,再折价,三一三十 一,……”
另一个债主望了望店里的已经半空了的货柜,叹息地:
“我看,能摊到三成四成,已经好了。”
钱猢狲要争辩。
四二
门口拥挤不堪,朱三太在哭泣,陈老七在打门,口里叫: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卜局长带了五六个警察,赶来了。警察很快地用木棍子赶人,可是赶散 了这边,那边又拥上去了。
张寡妇抱着四五岁的孩子,披头散发,挤进来了。警察去阻止她,她拼 命挤。
陈老七在发话:“要吃倒帐,吃,大家吃。为什么钱猢狲他们可以进去, 我们不准?要公平,哪怕分到一个边皮,也要……”
一个警察过来,狠命地将陈老七推开。
“你吵什么!你……”
朱三太看见张寡妇,连连喊:“张家嫂,里面的东西,都给那些强盗分 光了。”
朱三太和警察争执起来:“我是债主,为什么不可以吵?你,你……”
警察气馁了:“我,上头命令,叫维持秩序。”
张寡妇猛力把警察推开,挤到门口,擂鼓似的敲门。
陈老七对警察:“你们不是天天大叫保护老百姓么?”
又有一个人喊:“要问清楚,昨天扣住了林老板,为什么又放了?”
四三
余会长、钱猢狲、卜局长,还有两三个“场面上人”围住了林大娘的床, 在盘问。这些人有坐有立,有的还偷偷地看着房间里值钱的东西。
林大娘躺在床上,头上包着手巾,直喘气,一句话也没有。
寿生低声下气地:“余会长,师母的确不知道。……帮帮忙,让她息息 吧。”
卜局长虎虎地:“带了小姑娘跑,谁出的主意?说!”
寿生:“我怎么知道。”
余会长偷偷地望了望卜局长,露出一丝狡猾的笑。
卜局长虎地站起来:“带了个女的,逃不了。抓到了,给你们好看。”用 力地用拳头在桌子上一拍。
钱猢狲性急地:“局长,我看还是把帐摊一下吧。”
各人有各人的心事,面面相觑。
四四
门口,警察在赶人。一个警察喊:“再挤,开枪了。”
朱三太挺身而出:“开,开,我不怕,你凭什么开枪?”一把抓住了他 的枪。陆和尚在人丛中起哄。
闲人喊:“不准打人……”
忽然,门一开,卜局长出来,满面怒容,指挥警察。会长等人跟在后面。 警察用枪托打人,有人被打伤了,陆和尚逃走。闲人被赶散了,有的跌倒, 有的哭了。
张寡妇被人一推,倒下,孩子离开了她的手,被人一挤,失散了。
张寡妇疯狂似的挣扎起来,喊:“阿毛,阿毛……”
四五
一条溪水,不太宽,远山可以望见,一片江南鱼米之乡。
一只脚划船在溪边划过。太阳灿然。
船。
林老板两手抱头,在船舱里思。
明秀则被岸上的景物吸引住了,坐在船头上。她究竟还是孩子,不懂得 “来日大难”的局面,所以她的眉宇之间,已经找不到苦痛和忧虑了。
船驶着。
远远的岸上,七八个国民党兵士走过。有人手里提着鸡。
船老大对明秀做眼色,嘴里发出嘘声。明秀会意了,连忙钻进舱里。
船过去了。
溪面上是一条涟漪的水路。
革命家庭
夏衍 水华
根据陶承《我的一家》改编
片头
春光明媚、鸟语花香的季节。
以“社会主义好”为基调的民族音乐伴奏,欢愉融洽的调子。
一个刚能走路的小女孩迎着镜头奔来。很快地转到一个“合家欢”的画 面。一家人:
陶珍──六十四岁的老太太,硬朗,但已满头白发。
正纹──四十六岁,机关干部。
小鹤──三十七岁,干部。
正纹的丈夫──五十岁。
正纹的长女──二十二岁,航空学院学生。
正纹的次女──二十岁,女学生,穿西式衫裙。
正纹的儿子──二十岁,军人。
小鹤的爱人──二十八岁,知识分子。
小鹤的儿子──九岁,红领巾,穿儿童海军服。
小鹤的女儿──即奔向镜头的小女孩。
整洁的客堂间,陈设简朴,桌上花瓶内插着一束鲜花。陶珍坐在中间沙 发上。她身上依靠着小鹤的儿子;正纹的女儿站在她后面;小鹤的女儿奔向 祖母,坐在她膝上。小鹤正在一架自动照相机前对焦点,大家的视线集中, 准备拍照。
窗纱随着春风飘进画面。《革命家庭》字幕出现,以后是职演员表。……
“合家欢”拍完,大孩子们散开,唯有小女孩还缠着祖母,闹着还要拍 照。她的妈妈指给她看大孩子们正在仰望挂在壁上的旧“合家欢”,小女孩 这才奔了过去,伸着小手要拿照片。
孩子们拿下镜框,大家争着看。他们看到奶奶、爸爸年轻时的照片,互 相耳语了一阵,带着崇敬的心情跑向奶奶,小鹤的九岁的儿子在催着奶奶讲 故事。(字幕隐去)
字幕完毕后,音乐继续着。
慈祥的奶奶瞥了孩子们一眼,她在幸福的气氛里回忆起以往的生活,开 始讲故事。
序曲
音乐换了一个调子。这是一支古风的、牧歌情调的、多少带有一点哀调 的曲子。
陶珍:“我两岁上就没了爹娘,是干娘把我带大的。辛亥革命前一年, 我十六岁,干娘就叫我出嫁……”
(溶入)
陶珍十六岁,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淌着眼泪。干娘给她梳好了头,给她戴 上一顶凤冠。
(音乐转为以中国旧式结婚时用吹鼓乐为基调的曲子)
镜头拉开,一群人(四、五个)催拥着陶珍上了花轿(也只是在旧式的 轿子上面扎上一点红绿彩绸而已)。轿子被抬走。
(溶入)
新房里。陶珍坐在床上,红烛摆晃着,喜娘走开了,一个青年的背影走 近她,陶珍羞怯地抬头。
江梅清,比她还小,这一年才十五岁。一个俊秀、瘦弱的青年人,留前 “刘海”,穿着不称身的袍子马褂。
旁白:“他比我还小一岁,还在长沙第一师范念书;他也是父母双亡, 由祖母养大的。”(推到江梅清特写)“那时候他和我一样,什么也不懂,还 是孩子气……”
梅清把陶珍的凤冠除下,放好,慢慢地坐在她旁边,脸上露着稚气的微 笑。
(溶入)
夜间,陶珍在保险灯下刺绣,梅清伏案读书。
(溶入)
春天,他们的院子里,陶珍在竹竿上晾着衣服。梅清从外面回来,摸出 一个小纸包,来逗她;她要看,梅清故意不给她,小夫妻争夺;梅清打开, 一双小孩鞋子;陶珍羞得背转了脸。
(溶入)
冬夜。梅清和两个青年人在谈话(其中一个即张浩),似乎在争论。陶 珍拿一件衣服给他披上。(推近)梅清桌上几本《新青年》、《解放与改造》 等。(摇)陶珍回过去,到床边,一个小孩已经睡着了。
(溶入)
陶珍提着一只箱子,送梅清出门,身边是三个孩子:理安十三岁、正纹 十二岁、小鹤三岁。梅清亲了孩子们一下,挥手向他们告别,提着箱子,走 了。
旁白:(从陶珍刺绣的时候开始)“多谢老天爷给了我一个称心如意的丈 夫,他是一个很有才学的人;可是,对我这样一个人,一点也不嫌弃,他还 教我念书,识字。家里穷得很,可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