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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国栋:“好得很,上上签……”(看见她身边的寒儿,可是他记不起来 是谁了)
昭华(拉着寒儿的手):“这位是杨家的大小姐……”
姚国栋(不置可否地):“哦哦,来玩玩?……”(坐下来)
寒儿(对姚鞠了一躬,然后对昭华):“过会儿,我再来。”
(走了)
姚国栋(把签经摊开,指着其中的一句):“你看,……”
昭华(看了一眼,羞恼地把签经团掉了):“你这个人……”
姚国栋(笑了笑):“这娃儿是……”
昭华:“杨家三房的……”
姚国栋:“哦,难怪有点象杨老三……”
杨家的四个人又回转来了。
昭华(望着他们,自语似的,又象讲给国栋听):“两兄妹一个模样,真 象。……你看她哥哥,长得很端正,可是,怎么会对他父亲那样厉害。”
姚国栋:“人不可以貌相啊,况且,他们的那位父亲也真是……”
昭华(忍不住了):“你,知道杨老三的下落吗?”
姚国栋(摇头):“想象得到的,还不是……照旧,吃喝嫖赌……”
昭华:“不,……”
姚国栋:“怎么?”
正要讲下去的时候,寒儿又悄悄地跑过来了,拉了一下昭华的手,似乎 只让她一个人知道似的,避开姚国栋。
寒儿:“姚太太,告诉你一件喜事,我那位表姊,其实就是我未来的嫂 嫂,上个月才订婚的……(停了一下)可是,我爹,一直没有消息……”
她最初在脸上露出的一丝笑意,很快又消失了,不等昭华回话就转身跑 开了。
昭华:“哦!”(忍不住要讲了,又竭力压制住,低下了头)
姚国栋:“她方才说,杨老三怎么了?”
昭华(敛了笑容):“不,他儿子订婚了,……他自己……的……事嘛, 晚上告诉你。”
姚国栋(有点意外,用探索的眼光望着她):“晚上?”
二七
昭华的睡房,灯下。
姚国栋躺在沙发上,在听昭华讲日间所遇到的故事,昭华带着忧戚的表 情,正在讲……
昭华:“……我看到他的时候,他脚步停了一下,旁边那个兵,就在他 脸上打了一皮鞭……我看得很清楚,准是他,一点也不错,可是,和从前完 全变了。啊哟,可怕得很……”
姚国栋:“你没有叫他?”
昭华:“叫了,闹哄哄的,谁也听不见,就给兵押起走了……我看,准 是抓壮丁给抓……”
姚国栋:“那也不一定,剃光头留一撮头发的,都是犯人,说不定他犯 了什么案……”
昭华:“方才那个小姑娘和我讲话的时候,我差一点讲出口了……咳, 好好的一家人,落得个这般地步……”
姚国栋:“假如他是犯了法,罚做苦工,那倒有办法,民政厅和警察局 我都有熟人,去讲讲,保他出来就是了……”
昭华:“那,顶好了,诵诗,你就做桩好事,……那个小姑娘太可怜了…… (外面有人讲话声音,她听了一下,接着说)可是,我看,放了出来,恐怕 也──(停了一下)那样子一定病得很厉害……”
姚国栋(还是很有把握的样子):“那不怕,好人做到底,保他出来,把 他的病治好,──可能,他还有嗜好,索性逼他戒了,只要他肯改,我可以 给他弄个小事情做……”
昭华:“那就太好了,那时候,我去劝劝杨三太太,……”
这时候,外面老文和周嫂讲话的声音可以听出来了,周嫂推门进来,站 着不讲话。昭华迎上一步,周嫂低声和她讲了几句,昭华迟疑了一下对她说 了一句:“那,明天再说吧。”她慢慢地坐到原来的坐位上,不讲话。
姚国栋(望了她一眼):“出什么事?”
昭华:“又是──(停了一下)老文去接小虎,给赵家骂回来了,…… 老文气得要命,说不干了。”
姚国栋不语。
昭华(觉得这是劝说的机会了):“诵诗!(把头偏了一点,避开他的眼 光)我,本来不想说,……你欢喜小虎,这我知道,可是这两年,他变得多 了,再让赵家把他纵容下去,我看以后就难管了。我是后娘,赵家又不高兴 我,我不好多管,……”
姚国栋:“你的意思我懂。不过小虎年纪还小,脾气容易改……”
昭华:“说实话,也不算小了;别的都可不说,赵家只教他看戏,赌钱…… 这……”
姚国栋:“好。等我办了杨老三这件事,自己去接他回来。不过小虎外 婆的脾气你也晓得,跟她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只有跟她讲好话……”
昭华:“你什么事情都说有把握,没有问题,就是对小虎,对赵老太 太……”
姚国栋(笑了):“好好,不抬杠了,你看嘛,我保险,我自己去接他回 来。”(说着,打了一个呵欠……)
昭华(催问一句):“杨老三那件事……”
姚国栋:“记得,一定查得到。”
二八
外面下着夏天的骤雨。
在一间机关办公室内。偶有公务员模样的人出出入入。
一个穿制服的中年人在查一本本的名册,国栋站在旁边,偶然也看看翻 着的名册。从玻璃窗外可以看到雨很大,还有雷声。穿制服的口中低声地念 着:“姓杨,叫……梦,痴”,翻完了一本,摇摇头,回头对姚,“没有啊, 这个名字。”
姚国栋随手拿起这本名册看了一下,上面写着的栏目是“劫匪”,他笑 了,依然以他特有的有信心的口吻说。
姚国栋:“这个人我知道,他一不会搞政治,二不会做强盗,……还有 别的什么……”
穿制服的又拿起另一本名册,嘴里低声说:“这一本查过了”……再查, 还是念着,“姓杨,叫梦痴……”
姚国栋瞟了一眼,那栏目是“惯窃”。──穿制服的突然停止了,嘴里: “这个,不姓杨,可是,梦,痴……”指着给国栋看,一边说,“音同,字 不同。”国栋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的是“孟迟”“惯窃”。
姚国栋(念着):“五尺三寸,脸瘦长,特征:鼻向左偏。(大声地)对 了,准是他,请你办个手续,我保他出去。”
穿制服的(睁大了眼睛,用手一指这个名字上的一个朱笔记号×):“保 他?他,死了!”
姚国栋(一惊):“死了?怎么死的?”
穿制服的(拿起电话):“喂,我张科长,查一查,窃字七百六十八号的 死因,对,叫孟迟的,(等着,对姚)名册上画了红杠子,就是……喂,喂, 唔,病死的。对,拒绝出工,挨了打,唔,诊断是急性霍乱。……”(挂上 电话)
姚国栋:“死了,拒绝出工……”(在他永远愉快的脸上也显出了意外和 感伤的神色,木然,慢慢地拿起帽子……)
雨还在下,远雷之声。
二九
憩园的下花厅门口,才下过雨,赵青云在收拾花草,小虎伸着手向昭华 要钱。
小虎:“给,给嘛……”
昭华:“你爹说了,赌钱不可以。”
小虎:“谁说赌钱,外婆他们一家,都到青城山去了……”
昭华:“那,要钱什么用?”
小虎(哚起了嘴):“要开学了,买书,买自来水笔,买别的东西……”
赵青云听见了,向昭华做眼色。
昭华(摸口袋):“小孩子,可不能讲假话呵……”
小虎:“真的──”
昭华(给了一点钱):“记住爹的话,不要赌钱了……”
小虎(接了钱,回头就走):“就是。”
昭华望着他的后影,黯然,赵青云摇摇头,向昭华──
赵青云:“太太,不要信他,全是扯谎。你们都是厚道人……他的把戏, 我们都知道……”
包车的铃声,青云跑去。昭华低头沉思。
姚国栋进来,脸色很不好,昭华迎上一步。
姚国栋(一边往里走,一边简单地说):“杨老三的下落,找到了。”(昭 华有点紧张,跟着进去)
昭华(跟着他,边走边问):“在哪里,可以保出来吗?”
姚国栋(停了一下):“他,已经出来了。”
昭华:“保出来了?还是……现在在哪里?”
姚国栋:“到里面去讲吧。”(他皱了皱眉,快步走进他们的卧房,用力 地把帽子在桌上一丢,象泄了气似的坐在沙发上)
昭华牢牢地望着他紧闭着的嘴唇,等他。
姚国栋:“他死了。”(说了这一句,又闭口了)
昭华(一怔):“真的?我……不信。”
姚国栋:“一点也不错,我问得很清楚,他用了个化名,姓孟名叫迟, 相貌特征和他完全一样。(昭华痛苦地望着他)我打听了他的罪名,是惯窃, 关了不久,染霍乱死了……”
昭华:“那,他的……(她住口了,好象打了个寒噤,低着头,慢慢地 坐下来,叹息似的)唉,真想不到,……这是这间公馆的旧主人的下场…… (微微地抬起眼来)在我们那棵山茶花上,还刻得有他的名字……”(姚似 乎有点烦躁,站起来,打开窗子,倒了一杯水)
三○
炎热的下午,在路边,一家公馆门口,对面有一棵大黄桷树,树荫下, 围着一张石凳,小虎正和五、六个街头上的孩子在赌牌九,显然他在做庄, 很熟练地掷骰子……
树上的蝉声不断。
一个女孩子穿得整整齐齐,快步走过,对这群小赌徒瞟了一眼。──她 是寒儿。走到憩园门口,进去。
三一
姚国栋他们的卧室。姚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昭华呆坐着,门外 周嫂声:
“太太,杨家的……”
昭华:“谁?”(站起来)
寒儿(进来):“姚太太,”(看见国栋,有礼地鞠了一个躬)
昭华(站起来招呼她,一时想不出话来说):“你,好久没有来了。近来 好吗?”
寒儿:“我来过,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