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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9-红碱草-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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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的目光仍停留在我的脸上。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是啊,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有时我真的很孤独。环境的艰苦可以忍受,可那种孤独感却难排斥啊。大家凑到一起不容易,我们真应该相互理解和帮助,你说是不?”我睁大眼睛看着她。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温柔:“你看我这人咋样?”    
    咋样?还用问吗?我下乡后没少得到她的帮助,我始终对她心怀感激。    
    “你这人挺好,没少照顾我。”我向她袒露出心声,“我没有姐姐。即使有姐姐,相隔这么远,也不能像你这样照顾我呀。”    
    “那你把我当成你的姐姐好吗?”韦翠花眼睛倏然一亮,腮上泛起红霞,她紧紧抓住我的双手。我感觉这双长满茧子的手忽然变得柔软温热。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她要做我的干姐呀。    
    在她那发烫的目光里,我感觉到难得的真诚与温馨。一股暖流霎时涌遍了全身。“姐……”我动情地喊道。本来,有千言万语要对她倾诉,可此时直感觉胸中热血涌动,竟激动得不知说什么。    
    “剑峰,哦,应该叫弟弟啦。”韦翠花眼里闪着泪花,再次握紧我的手。她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弟弟,你宿舍现在有人吗?”    
    “有一个老知青。”我说。达子喊我们上工时,胡立仁借口肚子疼没上工。    
    “那我先回去了,你帮我把剩下的那点儿活干完。”韦翠花站起身,刚迈几步,突然又转过头说:“用我的锹干吧,比你的锹好使。”    
    我使着她的锹真的很轻快。平完自己这格地后,我又将她剩下的地平完。    
    中午回到宿舍,我发现自己的被衬、褥单不见了,好生奇怪。胡立仁说:“让韦翠花拆走了。”他又问我,“看她那高兴劲儿,她是不是成了你干姐了。”    
    “嗯。”我点了点头,心里美滋滋的。    
    “行啊,小伙儿,挺能拉咕啊。以后就有人主动给你洗衣做被了。”    
    晚饭后,韦翠花抱着为我浆洗好的被衬、褥单走了进来。她跪在炕上,一针一线地缝着被褥。我坐在炕沿儿看着,这本应是双细嫩的手,可常年握锹、持镰与泥水打交道,使得这双手失去了青春少女应有的娇嫩柔润。掌心凸起一层小包状的茧子,手背像晒干的紫皮茄子,让人联想常年下地劳作的农村妇女的粗糙肌肤。望着韦翠花那双饱经风霜的手,我的心涌起一阵酸楚。    
    我从被垛底下翻出一盒蛤蜊油,递给她说:“姐,拿去抹手吧。”    
    韦翠花抬起头说:“我习惯了,你留着用吧。哪天谁上县城我让带一盒。”    
    “快拿着吧,跟弟还客气?”我将这盒蛤蜊油塞到她手里。    
    “那你用什么?”韦翠花问我。    
    “哦,我妈给我带了两盒,现在箱子里还有一盒呢。”其实,我只带了一盒,怕她不肯收下才这样说。    
    韦翠花果然相信了:“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    
    “谢啥,你不是我姐吗?”我冲她调皮地眨眨眼。    
    韦翠花脸上漾满幸福,两腮又泛出红晕。


第二部分春雨过后(3)

    这天,我正平地,郑义平骑着马一阵风似的来到我跟前。见他威风凛凛的样子,我心里怪痒痒,便说:“郑大哥,这马能不能让我骑一骑,过过瘾。”    
    “你啥都想试试。这可不是好玩的。”郑义平在马上对我说,“这马没鞍子,你坐不稳,它跑起来非把你颠下去不可。”    
    “我不怕,你就让我试试吧。”我对他恳求。    
    郑义平犹豫了片刻,从马上跳了下来。想将缰绳递给我,可还是不放心,“你真要骑?”    
    “真的!”我态度坚决地瞅着他。    
    “那你可要小心啊!”郑义平这才将缰绳递过来。    
    眼前这匹马,古铜色的毛,不知是累的还是缺乏营养,那毛乱糟糟的没有光泽。再一看身体,瘦骨嶙峋,皮包着骨头,肋骨一根根地凸出,四条腿细得像锹把。看那单薄的身躯,风稍大点都能把它刮倒。可就是这样的马,连里也没几匹。拉车、耙地照样使唤。    
    “瘦狗”骨头架倒挺大,我抓住马鬃往上蹿,郑义平将我刚扶到马背上就感觉屁股硌得生疼。这“瘦狗”脊背上几乎没有肉,敢情我是坐在骨头上了。本想翘起屁股不碰脊背骨。可这马没有鞍子,更谈不上马镫,只得小心翼翼地坐着。我右手抓住马缰绳,左手抓着马鬃,等待着马前进。    
    “坐稳了。”郑义平说着,用手狠狠捶着马屁股,大喝一声“驾”。“瘦狗”打了一声响鼻,迈起碎步在狭窄的田埂上走起来。它走路一颠一颠的,我的身体随之上下颤动,屁股被一下下硌着,说不出的难受。    
    这样慢慢地颠下去,我的屁股能受得了吗?这时想起老知青说过的话,骑马越慢走越颠屁股,跑起来就好了。    
    对呀,何不让马快跑起来。我一扽缰绳,两腿用力一夹马肚子,大喝一声:“驾。”    
    这“瘦狗”发觉背上坐的是生人,显然不愿意。听这一声吆喝,霎时来了劲儿,箭一般向前蹿去。它嘶叫着撒开四蹄猛跑起来。这马突然加速,令我措手不及。我吓得死死抱住马脖子,将身子紧紧贴在马背上。耳边忽忽生风,身体仿佛在空中悬浮着,心已提到嗓子眼儿。    
    我想立即让“瘦狗”减速停下来,于是大声喝着“吁、吁”。    
    可“瘦狗”偏偏与我作对,仍然我行我素地向前飞奔。当跑到一条小水沟前,那“瘦狗”犹豫了一下,前蹄踩到沟沿儿,脖子一低,突然来了个急停。    
    我毫无心里准备,巨大的惯性像风一样将我的身体托起,再想抓住马脖子已晚了。那马屁股向上一撅,将我从马背上掀了下来。我来了个“倒栽葱”,扑通一下砸到沟里,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    
    我躺在沟里,屁股和腿一阵酸痛。我挣扎着爬起来,嘴里已灌了几口泥汤,像个落汤鸡。我抬眼一看,那“瘦狗”正颠颠地往回跑。    
    郑义平在后边看得真真的,他急忙撒腿跑过来将我从沟里拽出。他扶着我慢慢往回走,看着我龇牙咧嘴的样儿,说:“叫你慢点,偏不听。这回可好,摔得不轻吧?”    
    我一拐一瘸地走着,疼得不愿说话,心里一阵懊悔。    
    中午刚收工,韦翠花顾不上打饭,风风火火地跑进我的宿舍,我正闭着眼睛躺在炕上。    
    “呀,弟弟,摔得咋样?”韦翠花焦急地问。    
    “没事,就是……有一点……疼。”我睁开眼睛,断断续续地说。    
    “你呀,净逞能,干啥非骑那‘瘦狗’?真是的。”韦翠花皱着眉埋怨道。    
    “我……”    
    “得了,别说了,我扶你到卫生所看看。”    
    “姐,我没事儿,躺一会儿就能好。”    
    “啥没事儿?别挺着啦。”    
    “白剑峰,快起来吧,到卫生所看看。”韦翠花不由分说架着我来到卫生所。卫生员让我脱下裤子检查。我迟疑地瞅着韦翠花,她脸一红扭头出了屋。    
    “摔得真不轻呀,”卫生员说,“我给你上点药,回去躺炕上,别乱动啊。”    
    回到宿舍,上工的哨音就响了,我挣扎着爬起来。韦翠花一把摁住我:“就你这样还要上工啊?别逞能了。听姐的话,在炕上老老实实地躺着,啊。”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躺下。    
    韦翠花说:“我地里还有点儿活,干完马上就来看你。”她走到门口,又转过头叮嘱道,“哎!别乱动,等我回来。”    
    上工的人都走了,我静静地躺着,本想睡上一觉,那屁股和腿一阵阵疼,怎么也睡不着。    
    我呆呆地望着天棚又不敢动弹。心里盼着韦翠花,感觉时间过得太慢。    
    韦翠花回来了,她手拎着一个纸包和一只从小队部借来的暖瓶。    
    韦翠花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弟弟,着急没?”    
    “没。”我冲着她莞尔一笑。    
    “啊,没想姐姐呀?”韦翠花故意睁大眼睛,嘴一撇瞅着我。    
    “想,谁说没想。”我望着她沁出汗的脸,心头一热,“可我不忍心打扰你。”    
    “啥时候学得这么客气?”韦翠花说着打开纸包,“快点儿吃蛋糕吧。”    
    这是小卖部卖的那种黑面蛋糕。我伸手抓了一块放进嘴里嚼着,韦翠花又将暖瓶的水倒进我的饭盒里。    
    我说:“姐,你中午为我忙活得没吃上饭,你也吃点儿吧。”    
    “嗯。”韦翠花只吃了两块蛋糕便说自己吃饱了。    
    她静静地看着我吃完蛋糕,问:“还疼吗?”    
    “不疼了。”我说。    
    “你骗我。”她说着伸手碰了一下我的大腿。    
    “啊——”我疼得叫了起来。    
    “让我看看。”韦翠花庄重得像个医生,全然不见了在卫生所时的难为情。    
    我慢慢卷起线裤,露出腿上裹着的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的皮肤呈青紫色。    
    她小心翼翼地轻轻撩起纱布的一角,细细察看着伤情。看着看着,她眼圈红了,晶莹的泪水在眼窝里直打转。她紧咬着嘴唇,强忍着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可眼泪还是涌出来。她啜泣着,泪水滴到了我的腿上。


第二部分新盖了两趟房(1)

    第十章    
    青年点新盖了两趟房,共二十间,每间住四人。弓形的屋顶,向上开的窗户,极具盘锦特色。营里重新调整了各连的人员,我班同学仍留在二连。冷霜月、尤金珠、周庆福、孙福禄分到三连,黎义鸣、朱长根则插到一连。    
    黄树川与三连的黄树山对调。杜金彪和方怡玫也被黄树山带了过来,别看黄树川平时总绷个脸,可他正直,嘴冷心热,我真不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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