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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树山不再说什么,陪着他俩一起干。
石钟玮挑着一担稻子,龇牙咧嘴摇摇摆摆地走进场院。他的扁担自己刨得很薄,挑起来上下颤动富有弹性,比我那没刨过的扁担用起来要轻巧得多。
快到黄树山跟前时,他的肩膀猛然用力颠了一下,那根薄扁担突然咔嚓一声折断了,两头的稻子哗啦散落一地。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石钟玮身上。
“这稻子可真沉哪。”石钟玮扔掉半截扁担喘息着说。
“你小子真能干,扁担都压折了。”黄树山看着石钟玮说。
石钟玮大嘴一咧,嘿嘿地笑着。
黄树山冲着大家说:“母们都应该向石钟玮学习。瞧这小子挑的恁多,把扁担都压折了。”
我看得清楚,其实石钟玮挑的还没我多呢。别人挑那么多,也没把扁担弄折,这小子真能整景。
黄树山对石钟玮说:“头晌儿你在场院帮码垛吧,下晌儿再去领根新扁担。”
“哎。”石钟玮爽快地应了一声,乐颠颠地跟着黄树山码稻垛。
干了一阵子,黄树山招呼大家在场院歇息。张海川借这个机会找知青唠嗑,了解连里的情况。知青们见黄树山在场,也不深说,只唠一些与队长无关的事儿。张海川看出点什么,并不勉强谈话对象马上给队长提意见。他一定是在等待时机。
第三部分县工作组进驻(2)
晚上黄树山回家住,使得张海川有了与青年个别谈话了解黄树山的机会。他循循善诱,说有工作组给撑腰,别有什么顾虑,这才有人向他透露了黄树山对知青的种种恶劣行径。
崔红英让我在黑板报上宣传这项工作的重要性,我认真地写着大字标题,并配上时兴的图案。张海川背着手在旁边认真看着,不时默默点点头。
这天晚上,我来到隔壁刚坐下,胡立仁就晃着脑袋进来了。
“张海川找你谈话啦?”郑义平问。
“那当然,哥们儿不管那套,把他那些埋汰事儿都抖搂出来啦。”胡立仁得意地说,“张海川听得可认真啦,让我回来整理一下,好好写一写再交给他。我寻思咱那两把刷子拿不出手,还是让咱连的秀才写吧。”
胡立仁眼珠一转,凑近我说:“咋样?哥们儿说,你写。”
“我可写不好。弄不好,队长还不收拾我?”我说。
“有工作组撑腰,你怕啥?”胡立仁鼓动我,“平时他对你那损脸子,祸害女青年,你就忍心看着他胡作非为?机会多难得,你可千万别错过呀。”
“我真的不知咋写。”我嘴上这样说,其实从心里厌恶黄树山。
“这有啥难的。我说,你就照实写呗。”胡立仁说,“你不写,工作组咋知道?要是工作组撤了,你想写也没那个机会啦。”
到底写不写?我犹豫着皱了下眉,瞅着胡立仁。他说的不错,向工作组反映情况是我们知青的权利。既然有这样好的机会,我为什么不利用呢?
对,我应该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我逐渐坚定了信心。胡立仁似乎窥探出我的心理变化,他不失时机地说:“现在我就给你讲讲他干的缺德事儿。”我默默地看着他。郑义平则催促他:“你快讲吧。”
“我首先声明,今天讲的可全是真事儿,你们别以为我扒瞎。”胡立仁眼珠一转,开始讲起来:
“这家伙可不一般。被他玩弄的女青年,三连的不算,在咱连光我知道的就有几个。东雪梅和郎晓忻就是被他晚上叫到那个小黑屋里给干的。这家伙还威胁她们,谁说了以后就别想回城。
“一天晚上,宗伟光到女宿舍去找东雪梅,见她不在,宗伟光就问她屋的方怡玫。方怡玫说队长找她谈话。宗伟光出来走到小队部窗前,见窗户用床单挡着,他推了下门,没推开,就躲在一旁等着。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东雪梅从屋里走出来,衣服挺乱。那家伙探出头,鬼头鬼脑四下撒目,砰地关上了门。宗伟光过来把东雪梅拉到房山头问她,是不是被队长给整了。东雪梅低着头不吭声,光知道擦眼泪,宗伟光就明白了。他气得火冒三丈,就要上小队部找那家伙算账,东雪梅死死拉住他,叫他别蛮干,说这样要吃亏的。宗伟光气呼呼地说:‘咱俩处这么长时间对象,你都没让我碰,今天让他这个王八蛋糟蹋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东雪梅死死捂住他的嘴说:‘你千万别去,这事儿要传出去,我就没脸见人了。’说着就呜呜地哭起来。
“宗伟光气得用拳头直砸墙,东雪梅抽泣着拽着他的胳膊,让他一定答应她的要求。他愣愣地站在那儿,过一会儿,他紧紧抱住东雪梅,痛苦地点点头,就耷拉着脑袋走了。”
郑义平听到这,眼睛一瞪说:“真不像话,什么东西?”
“还有哪,”胡立仁又接着讲下去,“前几天,我们往场院搬稻子。下午收工后,那家伙对郎晓忻说:‘你等会儿走,母有话跟你说。’正好被我听见了。我留个心眼儿,趁大家不注意就躲在小窝棚墙根底下。大伙儿都走后,我看见郎晓忻被他招呼着进了小窝棚,我就偷偷溜到窗户下,听到里面有说话声。他说:‘母们上炕谈吧。’就听郎晓忻嗯了一声。一会儿就听到那家伙像发情的公狗嗷嗷怪叫,他喘着粗气说:‘你让母想死啦。’郎晓忻说别这样。我悄悄顺着窗户缝往里看,那家伙正解郎晓忻的裤子。郎晓忻不干,俩人撕扯了一会儿。最后他还是将郎晓忻摁倒在炕上,扯开了郎晓忻的衣服,把他那臭嘴贴到奶子上就啃起来。刚开始,郎晓忻还挣扎几下,后来就哼哼着也不挣扎了。那家伙更来劲儿了,一下子把郎晓忻的裤子扒下来。这小子肯定平常总干事累着了,一会儿就像摊烂泥倒在炕上。郎晓忻刚上来情绪,见他那熊样,气得啪地给了他一个耳光,然后爬起来,穿上衣服摔门而去。你说,这家伙有老婆还找女青年整事,他不是畜生是什么?”
我听得耳根发热,只觉血往上涌。这家伙表面像个人,背后啥事儿都干。这回我非把他揭露出来不可,不然让他这样下去,不知会有多少女青年遭殃呢。
胡立仁说:“这事儿要不让工作组知道,那家伙更得放肆啦。你说是不?”
“好,我写。”我愤愤地从牙缝挤出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第二天晚上,张海川正好找我,我揣起昨天夜里写好的材料走进小队部。
张海川客气地让我坐下,开门见山地说:“今天找你来,想了解一下关于你们队长的情况。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这没别人,别有什么顾忌,好吗?”
从他那温和、关切的目光中,我感受到了一种信任。
我用探询的口气问道:“胡立仁不是都讲了吗?”
“啊,他讲了一点儿,但不太具体。”他真诚地看着我说,“他说你知道的更详细更具体,而且文笔又好,会把这些事都说出来,写出来。”
胡立仁他背后讲得挺欢,可他见张海川又不敢深说,一定是怕得罪队长,才把我给推出来。这个狐狸真是狡猾。我转念一想,管他呢,既然来了,就不能半遮半掩。他不讲,我讲,反正这些都是事实。
于是,我把知道的和胡立仁讲的那些事全盘端出。张海川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着。他眉头紧蹙说:“你反映的情况很具体。我知道你文字功底很好,你能不能把这些事儿都写出来?”
我说:“我已经整理出来了。”我从怀里掏出厚厚的一沓信纸,足足有十页,这是我一直写到后半夜才完成的。
他接过来仔细翻看。随着页数的增加他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他两腮的肌肉不时抖动着,眉头紧紧拧成了疙瘩。他用手摸了一下鼻翼上那颗黑痣,那黑痣倏然变得愈发突出、明显,仿佛所有的激愤,都强烈聚集在此。看完后,他愤然将这沓信纸重重地摔在炕上:“真不像话,竟有这种事!”
我盯盯看着他没吭声。他站起身眼望着窗户,胸脯一起一伏的。过了好一阵子,他仰起头,望着悬挂在棚顶昏黄的灯泡思考着什么。他递给我一支烟,随后自己也叼了一支。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浓的烟。这烟仿佛从烟囱里蹿出来,猛烈、浓稠。过了一会儿,这烟雾便摇摇晃晃,缓缓上升,最后变成一缕缕缥缈的青烟,渐渐消失了。
第三部分县工作组进驻(3)
“你反映的情况很好,我们经过核实后要向营里反映。事实确凿的话,要严肃处理。”张海川看着我,“你的字写得不错,文章也很有条理啊。”
“不行,差远啦。”我说。
“你还挺谦虚。你写的板报我看过。崔红英、韦翠花都说你是个秀才。”
我说:“啥秀才,比我强的人肯定有,只不过她们没发现才这样说。”
张海川轻轻拍着我的肩头说:“我看你这小伙子不错。县文化馆要在全县的知青中招两名文笔好的,委托我们物色。我看你符合条件,愿意去不?”
原来张海川已经注意上我啦。怪不得那天我写板报他看得那么认真。上文化馆,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是我求之不得的呀!
“愿……愿意。”我激动地望着他,“可我行吗?”
“行,我看差不多。等这段工作结束,我回到县里就派人办这件事。”张海川又吸了口烟说,“只要你们营里、连里没什么意见就基本差不多。”
真要能办成,那可太好了。我何必在这弯大腰,流大汗呢。更重要的是躲避那些歧视的目光,安安静静地从事文化工作,那该有多惬意啊!
我感激地看着他,不知用怎样的语言表达此时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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